24、番外 谨记流年 下篇 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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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至道元年 （公元995年）
皇宫
如今是四月末。本该是春意暖人，这几日忽然风雨交加，寒意阵阵。
已是夜晚，天子本欲休息，却被疼痛扰得无法入眠。身上两处伤口每年复发，复发时刮骨的痛，有时甚至呼吸紊乱，冷汗涔涔。
风雨天也会阵阵作痛。
有人一路小跑进殿中：“官家，开宝皇后，怕撑不过今晚了。”
轻轻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算起来，他登基都快二十年了。那个女人也就在这后宫中冷冷清清过了二十年。先皇的皇后，因为即位的是他，不能被尊为太后，他将她安置在宫中一角，被人遗忘。
今晚她故去后，就只剩他自己了。
伤口的疼痛忽然加剧了许多，他不得不大口喘着气。
不过是两箭而已。
记得，曾经皇座上那人可是浑身都有伤的，却从没见他皱过眉，也从没听说伤口如何让他不适。难不成蛮夷箭矢的伤口会比汉人造成的伤口要深？
冷笑。
两次北伐，溃不成军，自此成了心病。时间流逝，最初那些良将也都故去，他也挑不出人来为这王朝开疆拓土。
也只能如此了。自己的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北宋景德二年 （公元1005年）
洛阳北邙山下
槿兰是独自一人到洛阳的。
离开汴梁王宫时，她还是个少女，如今已是儿孙绕膝。
她本不会来的，至少在临终之前都不会来的。然而去年年末辽人南下，京城危急，如今的官家（注3）差点要迁都南逃，据说当日上朝朝中两位宰相连迁都地点都选好了——要么是金陵，要么是成都。许多百姓也准备往南逃。
消息传来，槿兰只想到若宋廷就此南迁，自己这辈子就再没机会到邙山了。
年初，朝廷和辽国签了盟约，这又才安定下来。她不再犹豫，执意一人来了邙山。
邙山山势雄伟，水深土厚。伊、洛之水自西而东流过。正圆了古人“枕山蹬河”之梦，自古便是殡葬安冢的风水宝地。历代帝王将相、达官贵人多以邙山作为安身长眠乐土。到了后来，民间甚至有了“死于北邙”之说。
来了十多日，槿兰只到山上去过一次，她没问那个人具体葬在何处，也没走近任何坟冢，只在山路上快步走过。
料想那个人定不会认出她来了。一别之后，已近三十年，曾经给他盖过锦被，束过发的小宫女早被岁月夺去了芳华。其实，她自己也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连张画像都没有。逝者如斯，他的脸就被岁月抹得模糊不清。
如今这点记忆中最深刻的，竟是园中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传说梧桐是凤凰神鸟唯一会栖息的树，梧是雄树，桐是雌树，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本是些美好的寓意，可沙沙低语却总让深宫中的少女觉得孤寂沧桑。
她便老盼着那人来，若他一来，园内就忙碌开了，一时间也听不到那寂寞的声音。
记得某一晚下着雨。那人在，官家来之后她走出殿中，关上门。殿内透出的光在湿湿的地面上投了一道黯淡的黄。
看着那抹幽暗光影，少女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耳边只留雨滴拍打树叶的声音。
忽然记起一首小令，和此时的景竟呼应起来：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太祖皇帝驾崩时槿兰已出宫数月。开国君主从未被人忘记，世人争讼着他的种种传奇，就怕漏了丝毫。光是那囚龙棍法，太祖长拳也是传得神乎其神。契丹南下逼近京师时，槿兰甚至很是想念他。至少他在时，他们不曾胆战心惊。百姓的性命，本就像浮尘一般，若遇明主，边境无事，境内安宁，倒能安居乐业。
而那个人则渐渐沉寂了下来。曾经的江南国如今被称为南唐，他被称南唐后主。一身江南旖旎，星沉月落，掩埋在邙山三尺黄土之下。
唯一令她安慰的，此时正是三月末，邙山的牡丹开得极盛。都说“洛阳牡丹甲天下”，洛阳牡丹的根其实正是在邙山。漫山遍野，分布在座座帝王将相冢之间。大有要占尽春光不让桃杏见清明的气势。
这么多年心中那块结，这才松了些。
邙山，终还是有一样让他喜欢的东西。
伊河洛河拴不住帝王梦；一座座高高的冢堆道不尽兴衰事。唯有怒放牡丹划破整座邙山的厚重沧桑，风花雪月只要世人为之折腰。
正如你的一世风华。
完
注1：木牌内容——点检做天子。当时点检是张永德。
注2：还记得水浒里的柴进吗？老提他家有太祖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谁都不怕的那个。丹书铁券即便有，柴氏子孙也不可能知道。据说刻在“太祖誓碑”上。“太祖誓碑”的内容只有历代北宋皇帝知道。一为“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一为“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一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注3：当时在位的是宋真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 谨记流年 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