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成诗》昕中有座山

5、球赛 刘雨宇

　　刘雨宇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把自己仔仔细细的清洗一番后，换上干净整洁的校服。
　　转而又想起自己在学校的人设，刘雨宇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把衣服胡乱一扯，凌乱感不就出来了吗。
　　来到地下车库，司机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刘雨宇坐上车，汽车在正午的日头下碾过发烫的柏油马路，车窗玻璃把阳光滤成碎金，在刘雨宇校服袖口烫出一片晃眼的光斑。
　　他靠窗而坐，校服领口半敞着，后颈贴着冷硬的窗框，却仍抵不住内心的燥热。
　　车窗外变换的风景，不由得让他脑海里浮现出程雪的身影，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说话时温柔的语气，与不熟悉的人可以保持的清冷，面对危险时强装的勇敢……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里打转。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见到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内心平静下来。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自己可是个实打实的女生，怎么会…怎么会对程雪。
　　指节无意识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呼吸乱了——心跳更乱。
　　不对，自己只是把她当做好朋友，对，一个特殊的好朋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暴露，汽车停在离学校一千米开外的地方，刘雨宇下车步行回了学校。

　　——————————————

　　王刚的手指在黄花梨办公桌上敲出密集的鼓点，阳光穿过落地窗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在阴影中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一刻钟前，刘氏集团发来的解约函静静躺在显示屏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
　　"啪！"
　　紫砂壶在地毯上炸开时，滚烫的茶汤溅上意大利手工皮鞋。秘书吓得倒退，看着董事长抄起青花盖碗狠狠砸向墙面，飞溅的瓷片在红木书柜划出狰狞白痕。
　　"王董……"秘书鼓起勇气向前半步，浅灰色套装下摆还在微微颤抖，"刘氏这次毁约太突然，或许……"他咽了下口水，指甲掐进掌心才把话说完："或许还留着后手。"
　　空气突然凝滞成胶状。王刚缓缓转头，暴怒后的平静带着监控探头般的压迫感。
　　"后手？"他摘下金丝眼镜擦拭，露出深渊般的眼睛，“刘氏，以为我王刚是吃素的吗，我是看得起你才跟你合作。既然如此，老子也有的是招数，哼！”

　　——————————————

　　一周后，篮球校际联赛正如火如荼的进行。
　　王刚的社会舆论满天飞，城南化工厂的招标不甚人意。
　　"王总，出事了！"新来的项目经理举着直播手机冲进来，镜头里举着环保标语的年轻人正和保安推搡，"黑心企业滚出去！"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而这一切，都是刘雨宇的手笔。
　　轮到刘雨宇他们比赛这天，程雪还是准时坐在了观众席，篮球馆的顶灯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程雪攥着矿泉水瓶坐在第三排，塑料座椅硌得她腰背发酸。记分牌显示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可场上那个穿7号球衣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此刻观众席的喧闹像潮水般漫上来，程雪看着对面看台摇晃的横幅，突然发现掌心全是冰凉的汗。裁判正在核对名单，红色记分牌开始进入三分钟倒计时。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身旁林晓晓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出声感叹了一句现场的氛围，却也没戳破。
　　"该不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就知道，不该相信刘雨宇，可是刘雨宇给她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他让自己来自己就巴巴的来了，这还真不像是以前的程雪能做出来的。
　　看台后方突然传来骚动。程雪猛地回头，看见刘雨宇喘着气冲进场内，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的红色球衣。不同的是，刘雨宇秋衣里面还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
　　要说这种公共使用的球衣，如果爱干净的话，在里面穿一件自己的衣服也是正常的，没有人会多想。
　　他边跑边把护腕往小臂上扯，经过观众席时突然抬头，隔着大半个球场准确捕捉到她的目光。
　　哨声在此时响起。刘雨宇朝她挑了挑眉，嘴角扬起得逞的弧度，他是处理完集团事务才赶过来的，尤其是最近王刚的事整的事务有点多，才差点迟到。
　　程雪看到刘雨宇那一秒得逞，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慌忙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却呛得满脸通红。
　　比赛进行到第二节时，程雪终于明白刘雨宇为什么非要她来。每当那个红色身影带球突破，总会在转身的刹那朝观众席瞥来一眼。第一次对上视线时她正跟着人群鼓掌，猝不及防撞进他灼亮的眸光里，举到半空的手顿时僵住。
　　"传这边！"场上刘雨宇突然高喊，接球的瞬间却朝她眨了下左眼。程雪看着那颗橙色的球划出完美抛物线，在篮筐上转了两圈稳稳落网，欢呼声浪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此时此刻，她意识到，刘雨宇于她而言的不同，尽管他总是看起来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却也恰好吸引着自己不断地想向他靠近。
　　计时器数字在刺眼的红光中跳动，77:76的比分让空气里绷着根无形的弦。
　　"最后十秒！"裁判的吼声惊飞窗外栖息的麻雀。对方中锋像堵墙似的挡在刘雨宇面前，汗珠从紧绷的下颌滴落在木地板上。
　　观众席上观众们都不由得屏住呼吸，视线紧随着场上运动的身影。
　　程雪更是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而表面上却是越发的沉着冷静。
　　刘雨宇突然压低重心，篮球在□□发出急促的"啪啪"声。观众席爆发出海浪般的惊呼，程雪看见他右肩假动作晃动的瞬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防守队员左侧闪过。
　　红色球衣在顶灯下扯出一道流火，他腾空而起的刹那，篮球脱手，刘雨宇在空中转头看向观众席。程雪看到他薄唇翕动说了两个字，还未及分辨，球网已经发出清脆的"唰啦"声。
　　计时器归零的嗡鸣与欢呼声同时炸开。
　　没等着与队友庆祝，卢浩洋在一旁拉都拉不住。
　　刘雨宇已经撑着护栏翻身跃上看台，湿透的球衣贴在后背，蒸腾着青柠皂香味的热气。他指尖还沾着地板的橡胶屑，却精准地捏住程雪手中的矿泉水瓶，拧开就往嘴里灌："我的程大学委兼好同桌，没想到这么守约呀！"
　　带笑的嗓音裹着未褪的喘息，惊飞程雪睫毛上停驻的碎光。还有那瓶水……她刚刚喝过。
　　"喂！"程雪慌忙按住自己的矿泉水瓶，指尖沾上他甩过来的汗水，"那么多女生给你送水……还有陈琳……"刘雨宇顺着程雪的目光撇了一眼。
　　是了，不远处的陈琳正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功能饮料，双眼狠狠地盯着程雪，仿佛要把她盯穿。
　　矿泉水瓶壁凝着细密水珠，被刘雨宇骨节分明的手掌整个包裹。刘雨宇仰头时喉咙急促滑动，阳光穿过晃动的矿泉水，在他脖颈投下粼粼波光。
　　见他并不搭理，"不怕我给你下毒啊？"程雪托着腮，指甲在塑料椅背上敲出轻响。
　　刘雨宇突然俯身，带着热气蒸腾的压迫感逼近："鹤顶红还是断肠散？"他鼻尖还挂着汗，湿漉漉的睫毛下目光灼人。
　　温热呼吸扑在耳畔，程雪猛地后仰，后脑勺磕在椅背发出闷响。
　　她的声音倒是清冷的像御姐般吊人胃口："毒倒是没有，不过那瓶水，我喝过了。”
　　矿泉水瓶捏出清脆声响。刘雨宇晃着只剩三分之一的水瓶，唇角扬起狡黠弧度："我说怎么比葡萄糖还甜。"他屈指弹了下少女通红的耳垂，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原来加了程雪特供糖分。"
　　看台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程雪一把抢回矿泉水："中、中毒了别找我拿解药！"
　　见身旁林晓晓一脸“磕到了”的样子，程雪气不打一处来，拉起她就准备离开，却被刘雨宇一侧身挡住去路。
　　"已经病入膏肓了怎么办？"刘雨宇单手勾住她发间摇摇欲坠的发绳，"程医生不给开个方子？"
　　程雪推开他就朝外走去，"让开！"掌心猝不及防触到一片柔软。隔着薄薄的球衣和短袖，那触感像揉皱的丝绸裹着温玉，程雪肯定，那是与男生坚硬的胸肌截然不同的触感。
　　但此刻，她没心情去纠结这个，眼前这个人打完篮球就跟个“登徒子”一般，让她自己内心小鹿乱撞。
　　刘雨宇挑了挑眉，深吸一口气，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在那道倩丽的身影即将从视线里消失的时候，大喊了一声：“别忘了错题本！”
　　旁人不知道刘雨宇喊的什么，都一脸懵逼的看着刘雨宇，当然，刘雨宇也不在乎这四周各式各样的眼光。
　　但程雪可是知道的。她扶额浅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忘了，她是因为刘雨宇说的错题本的秘密才来看的球赛呢。看来还得另找时间问他。
　　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刘雨宇感受着胸口传来刚刚被推那下的痛感，“也不知道轻点。”刘雨宇小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