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浮根

4、第 4 章

　　等到张洄去便利店接班，杨老板嘴里叼烟，双手握着手机六指飞快操作游戏，囫囵不清地叫队友丢烟掩护，外放的麦里传出娇滴滴的女孩说话声：“哥哥我有多的急救包，我来救你。”
　　杨老板：“你别动，躲好。”
　　“好呢~~~哥哥我躲好了。”
　　张洄摸了摸鸡皮疙瘩，自觉离杨老板远远的，在货架前清点，耳边全是女孩甜腻腻的声音，那一声声哥哥叫得张洄仿佛能看见粉红泡泡。
　　等张洄清点完后回到收银台后，恰好杨老板一把游戏结束，“等会开，我去放个水。”
　　杨老板支起瘫在椅子上的骨头，脖子一动咔咔作响，左摇右晃的往卫生间走去。
　　游戏麦没关，张洄听到两个女孩正在讨论接下来一个月继续点杨老板，敢情杨老板还在做陪玩，张洄产生了浓浓的敬佩，这难道就是老板比员工更努力吗？
　　“木木，你以前点陪玩都没超过一周的。”是个男生的声音，应该是另一个队友。
　　“害，你怎么这么笨，木木这是看上人家了，是不是？”
　　“啊啊啊啊，你别说啊，好烦人的呢，幸亏他不在，万一被听到了好尴尬呢。”
　　张洄眉毛一挑，可不就是被听到了嘛，杨老板拖着鞋子神情萎靡的出来了。
　　“木木，玩玩就行了，别认真。”男队友劝诫道。
　　甜腻女孩嗓中的甜腻降了八度，“你什么意思啊？唉，算了算了，你别说这些了，我不想他听到。”
　　杨老板坐下后精神萎靡地看向张洄，随后无声打了个哈欠，“我被强制下线，十五分钟后上线。”
　　做陪玩应该很赚钱吧，张洄脑子里闪过一个美妙的想法，笑嘻嘻的看向老板，“老板，做陪玩赚钱吗？”
　　杨老板上下扫她一眼，“怎么，当着老板的面想跳槽？”
　　“就八卦八卦。”
　　“还行吧，好点能破万。”
　　“破！万？”好丢脸，破音了，张洄脸上一阵燥热。
　　杨老板戏谑道：“财迷啊？”
　　“老板能带小的一起发财吗？”张洄星星眼望向杨老板。
　　谁知，杨老板脸色一沉，脑子里回响起宝九也曾这么看着他问：哥，能带我一起发财吗？最后一心想着发财的少年倒在血泊中，那双大眼始终不甘心闭上。
　　杨老板收回视线，“不能，你没发财的命。”口气可以说很冷硬了。
　　气氛一下变得很尴尬，毕竟不熟，张洄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好一会儿，张洄不断回想他刚才的话，属于越想越气，自己怎么就没发财的命了？想反驳他，狠狠地反驳，可已经错失最佳反驳时机，现在再反驳回去显得自己很呆，唯有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别冲，在后面躲着。”
　　“哥哥放心。”
　　噼里啪啦一阵木仓响，杨老板淡定地叫他们过去舔包，他眼皮一抬，见张洄闷闷不乐，干巴巴地问：“玩过吃鸡吗？”
　　“啊？”
　　“吃鸡，玩过吗？”
　　“没，没有。”
　　“下一个。”
　　丢下这么句话，杨老板继续专注游戏，没再说话。
　　有时候在金钱面前脸算什么东西？钱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从小张洄就知道为了赚钱活下去，人被打了左脸就得把右脸也伸过去给人打，这样她才能吃饱饭。她知道杨老板是个好人，不过脾气难琢磨了点。
　　等到游戏间隙，张洄有眼力见儿地靠过去，“老板你昨晚看店没睡吧，要不要给你泡杯咖啡提神？”
　　杨老板掀起疲惫双眼皮瞅她一眼，心想这孩子挺不错，一点不记仇，“去吧，给老板我续条命。”
　　“好嘞！”张洄屁颠屁颠去了。
　　便利店外行走匆忙的路人，还有接热水的张洄，这一切显得鲜活又自在啊，杨得安垂下眼心中自嘲，从前哪怕是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美的梦。
　　游戏里传出的ak木仓声，瞬间将他拉回十年前，那时的他已经能熟练掌握ak性能，虽然人小，但十颗子弹能上靶七颗，那些小孩都很嫉妒，就因为这，那晚小孩斗殴死了两个，从此之后他学会了隐藏实力，做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既能吃饱饭也能不招来嫉恨，否则他不确定睡着后会被一起训练的哪个小孩杀死。
　　“老板，咖啡来了。”张洄笑盈盈地将纸杯放他面前。
　　杨得安瞳孔一瞬放大，不着声色地问，“小张啊，我非常确定我俩以前一定见过。”
　　张洄双手护胸，坚定否认，“不可能！老板我非常确定我们没见过，您风格这么独特···我是说您这么帅，我要见过肯定有印象。”
　　杨得安有些疑惑，自己确实近期没见过张洄，但为什么她总给自己一种熟悉感，总觉得她像一个人，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所以直觉告诉他一定得弄明白，自己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决不能因此功亏一篑。
　　“哦！我知道了！”
　　杨得安凝视她，手指一颤。
　　“莫非是很久很久以前，你我擦身而过，我对你毫无印象，而你却因我的美貌念念不忘···”
　　“行了，闭嘴。”杨得安没好气一口干了那杯滚烫咖啡。
　　张洄撑起下巴，“老板你放弃吧，虽然你长得确实不错，但你和我是不可能的。”
　　杨得安被逗笑，心情愉悦起来，“哦，既然你这么肯定我这张脸，那你说说我们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才失恋啊。”张洄双手一摊，“初恋！你理解的吧，很难忘，再说我也不是富婆啊。”
　　“行，看来我俩之间确实不可能。”
　　游戏传出女孩的询问声：“哥哥时间到了吗？可以继续了吗？”
　　杨得安撩了下眼皮，从柜子里拿出耳机戴上，“继续。”
　　外面阳光正盛，热浪一浪又一浪袭击着路人的小腿，张洄安逸的站在空调地下吹风，心底暗自高兴还好收银员面试上了，不然还打算去送外卖呢，这么热的天在外面肯定会中暑。这么想着又暗自唾弃自己真是好日子过久了，想想小时候，冬天下雪穿着开口的鞋也得往外跑，夏天就算中暑也不能贪图树底下的阴影。
　　“还是现在好哇，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张洄得意的哼着歌，心想自己可真是被贼老天逼出来了，一丁点好处都能让自己开心半天，按陈慧仙说的就是‘记吃不记打’。
　　自动感应门叮地一声，张洄扭头和电子音一齐道：“欢迎光临。”
　　进门的是一个理着平头的中年人，眼神温和，见到张洄打量了一眼，随即笑道：“你就是新来的收银员啊？”
　　张洄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杨得安就收起手机走过来，说：“大学生，过来做暑假工赚生活费的。”
　　“老板，我还没上大学呢，高三毕业。”
　　“哟，那成年没有啊？”中年人惊讶地问了一句，狐疑地瞟了眼杨得安，“可不兴招未成年啊。”
　　张洄抢答，“我成年了叔叔！给老板看过身份证的！”
　　中年人笑笑，“好好好，那你好好干啊，做得好让你老板给你涨生活费。”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这人就是和老板熟识，不然语气不会这么随意，张洄扬起个大大的笑脸，“好嘞，谢谢叔叔。”
　　中年人和杨得安进了仓库，像是有什么事要说，张洄识趣的离仓库远远的，招呼了好几个客人后才见着中年人出来，他一出来就向着张洄走来，“小姑娘给我拿包利群。”
　　“好的。”张洄利落扫完码，见中年人不动，问道：“还需要什么吗？”
　　“再给我拿一件矿泉水，我搬车上去。”
　　“好嘞，一共40元。”
　　付完款后，见中年人没走，张洄从收银台拿出张折叠椅，“需要坐一坐吗？”
　　中年人没客气，接过椅子坐下，闲聊般问道：“小姑娘高三毕业考上哪所大学了啊？”
　　“重大。”
　　“读什么专业啊？”
　　“建筑工程。”
　　“工程啊？这几年不好找工作哦。”
　　张洄微撇了撇嘴，这人和杨老板一样不会说话，她笑道：“不怕，只要我学得好，再不好找工作也能找到。”
　　年轻人总有股向上的朝气，中年人欣赏的看她一眼，“说得好，要好好学习，以后毕业了为我们国家建筑事业添砖加瓦啊！”
　　好家伙，给我整上高大上了还，张洄不自然地扯扯唇角，心想我可没那么伟大，我只想搞钱搞多多的钱，让陈慧仙过上好日子。
　　“聊什么呢？”杨得安提溜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从仓库出来，“又忽悠上小孩了？”
　　中年人不悦，“什么忽悠小孩，我这是见小姑娘厉害考上重大，是国家的人才，鼓励两句。”
　　“呵呵呵，算不上什么人才，叔叔你太高看我了。”张洄脚趾扣地，摆手的动作不甚自然。
　　杨得安突然笑了，“别这么谦虚嘛栋梁，介绍下，这是我们这片辖区派出所的刘所长，最喜欢国家栋梁了。”
　　张洄赶紧立正站好，她对警察都持有好感，“刘所长好。”
　　“好好好，小张同学要好好学习啊。”刘所长勉励了一句，就接过杨得安手里的塑料袋往外走，杨得安跟在身后送他，两人走出便利店站在一辆黑色比亚迪旁说话。
　　“你再观察下，有事随时联系我。”
　　“放心吧老刘，人在我这儿，有什么事跑不了。”
　　刘所长盯着杨得安，似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轻拍了下他肩膀，然后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