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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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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四处打量,看起来只是一家很普通的铺子,宽敞明亮的店铺里,飘荡着各种花香和树木混合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可以让人放松心情。
突然身后的帘子被人掀开,她回身看去。
忘川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长袍,但当他看见站在铺子里的人,不由得呆滞了一瞬。
吴忧穿着冰蓝色对襟窄袖长,配上她略显华贵的半脸面具,倒有几分翩翩贵公子的味道。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刻,吴忧心头涌起了几分奇怪的感觉。
忘川轻声呢喃:“既不是香馆的客人,请回吧!”
说完就转身离开,半分要详谈的意思也没有。
忘川经营的香馆表面是贩卖各种成品香,如香包香囊这类,实则是赏金杀手和雇主联系的平台,雇主买的香对应着他要发布任务的难易程度。
吴忧见男人要走,忍不住开口挽留。
“等等。”
忘川回头,眼眸黑的如深渊一般,看不出任何的疑惑和不安。
“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吴忧稍微走近了两步,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淡绯色的唇轻抿了一下。
“打人啦,打人啦……”
一只绿色的鹦鹉突然跳出来,落在忘川的肩膀上,碧绿的瞳孔直直的盯着吴忧,身上的毛全都炸开了。
“不许乱叫。”忘川轻嗤一声,又看向了吴忧,“这位……小姐?我是这家香馆的馆主,你有什么事吗?”
“你……”吴忧本来要脱口而出,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女人的话,在喉间酝酿了一会儿,才缓慢的吐出,“我是来买香的。”
“什么香?”
忘川对她的话好似有了些兴趣。
吴忧微蹙了下眉头,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暗下了几度,随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香,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听说你这里有,所以来碰碰运气。”
“铺子里所有香都在这三面格子间里,你若是不嫌麻烦,就自己找吧!”忘川微漾着唇角,又告诫的说道,“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香打开后不要耽搁太长时间,会走味的。”
“多谢。”
吴忧点头,目送他走回了里间。
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看出她是女人的,她伪装这么久的身份,竟然被他一眼看穿,可要说他是个心细的,却又留她一人在这里。
不过也不是留她一人,还有一只正虎视眈眈盯着她的鸟。
“笨鸟,过来。”
她正想着,里间已经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只鹦鹉一下子就飞了进去。
忘川继续坐在贵妃椅上,鹦鹉停在他的指尖,他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点鹦鹉的脑袋,喃喃自语:“你说这算不算有缘千里来相会?”
“有缘人,有缘人。”
鹦鹉叫了一声,抬起小脑袋迎上他的掌心,一副亲昵的姿态。
忘川笑了一声,自顾自的说:“是有缘人吗?”
吴忧的目光放在了格子间里的瓶瓶罐罐和各色香包上,有陶瓷的、有象牙的、贝壳的还有青玉白玉的,香包颜色也是五花八门,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和别的香料铺子不一样,这家店里没有香料,只有成品。
吴忧虽然对气味非常敏锐,但鼻子闻的多了各种气味,也不由得酸涩起来,她捏了捏鼻尖,刚想放松一下,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这位……小姐,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忘川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良久,直到看见她停了下来,才出口打破了这份平静。
吴忧转身直直地望着他,鼻尖好似短暂的失去了嗅觉,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又闻到了那股她想要的香味。
她大步走过去,忘川陡然感觉到一阵阴影袭来,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去,但是女人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臂。
“别动。”
女人清亮的声音响起,凑到他的胸前,半阖上眼眸,轻嗅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味道,好看的嘴唇缓缓勾起。
“就是这个味道。”
“你……”
忘川好似失去了言语,任由着她越靠越近,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快速而紧张。
“抱歉,失礼了。”
吴忧对视上男人漆黑的眼眸,自发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要找的那个味道就在你的身上,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
要不是这是两人初次见面,忘川几乎要怀疑吴忧是心悦于她的。
“返魂香?”
忘川惊诧出声,而后又恢复了清冷。
吴忧对他的话感到奇怪,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香,虽然市面上会有很多香起着乱七八糟的名字,但“返魂香”她真的是第一次听说。
“既然你已经得到答案,请回吧!”
忘川下了逐客令,素来平淡的眸子里泛着冷意。
吴忧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不悦了,只得丢下了一句还会再来拜访的话离开了。
忘川等到她走远后进了后院,从院子绕过,推开一个大大的假山,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很大的密室,里面的架子由机关控制着不停歇的转动。
他朝着木架走去,写下了一张纸条,投了进去。
木架再次转动,纸条彻底消失不见。
忘川轻叹了一口气,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
昏暗狭窄的牢房,四面都是墙,只有一门一窗,狭小的窗口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线,泥灰的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血痕,潮湿的泥土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胡乱铺了一层乱蓬蓬的茅草,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刺鼻的霉味。
狱卒的胳膊高高地扬起,手里的皮鞭接连挥动,呼啸的鞭梢劈头盖脸地落在忘川的身上,顿时留下一道道血痕,钻心的疼痛犹如烈火炙烤一般,瞬间传遍全身。
忘川接连打了几个哆嗦,拼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可是身子仍然不由自主地弓起,额头上冒出一层层的冷汗,很快大汗淋漓,犹如雨下。
“大人不好了,御史大人来了。”
郑舟手中的鞭子还没有打下去,一个捕快冲进了大牢里。
“快快快,把人带下去。”
“劝你再好好想想,本官只是想查清楚真相,还你一个清白。一旦你被移交给御史大人,恐怕会比这里吃的苦头还要多。”
郑舟站起身来警告道,抬脚走了出去。
吴忧此刻正站在大牢的入口处,坐在狱卒给她搬来的长凳上,翘着脚,眼神晦暗的盯着郑舟,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意。
“知县大人好威风啊!这是查案立功心切,准备屈打成招呢?要不还是跟本官说说本官是怎么让人吃苦头的?”
“下官不敢!”
郑舟立马跪在了地上,后面紧跟着跪了一群狱卒。
“本官昨天不过是出去了一趟,今天郑大人就像是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抓了个跟杀人案有关的人,速度还是头一次这么快啊!”
吴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气势凛冽。
郑舟擦了擦脑门冒出的冷汗,磕磕巴巴回答道:“是这样没错,不过……”
“他是我拜访的贵客,将他交给我吧,他不是杀人凶手。”吴忧半垂着眼眸,眼神淡淡的从郑舟身上掠过。
“相信郑大人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
“御史大人……”
“坊间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相信郑大人是不会把巧合当成证据的。此外,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死去的三人和忘忧香馆并无直接的联系,仅仅因为他们都曾去过忘忧香馆附近就判定馆主杀人未免太过武断!”
“可是贾凡的夫人指认贾凡曾经在那家香馆买过香,三名死者身上同样都有香灰……”
郑舟听着吴忧的分析,总觉得并不是那么毫无破绽。
“本官正在查,郑大人是不相信本官吗?”
“下官不敢。”
“那就将他交给本官。”
吴忧去接忘川的时候,他仍旧表情淡淡的,似乎并不惊讶吴忧的身份,甚至连句道谢的话都没说。
“本官刚救了你,你连句道谢的话都不会说吗?”
“哦,多谢。”
吴忧被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堵的半天说不出话。
一处安静的宅子里,忘川坐在紫檀玫瑰椅上,旁边的桌上是吴忧替他泡的茶,他没有喝,只是盯着不断向上升腾的热气。
“西湖龙井?”
“对。”
“抱歉,本官……我不知道自己那天的到来会给你带去这些麻烦。”
忘川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吴忧,黑亮的眸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
吴忧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拿出了柜子里的药箱,忘川身上的鞭伤还在渗着血,终究是她的莽撞连累了人家。
她准备帮他处理伤口,当她略微冰凉的手碰到忘川的衣服时,忘川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吴忧眨了眨眼睛,缩回了手。
“我还没使力呢,这么娇弱吗?”
吴忧扯他衣服的动作更轻了,脱了半天,沾在身上的里衣还没脱掉,她忍不住嘀咕:“真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如此娇嫩!”
忘川听到了她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将自己的衣服从她的手中解救出来,提起一边的药箱轻车熟路的去了里屋给自己包扎,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
“怎么不说是你太过粗鲁。”
吴忧跟在忘川身后,刚想反驳被人关在了门外,她盯着紧闭的房门,却没有离开。
“你相信我没有杀人?”
忘川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嗯,相信。”
吴忧微微笑着,唇瓣掀起的弧度很浅。
若说一开始她对忘忧香馆有些怀疑,才私下去探查,可从昨日见到忘川后,虽然觉得此人有些神秘,但直觉告诉她凶手不是忘川。
有时候感觉就是那么奇特,她无法将自己查案多年的经验用到他身上,也不能通过周围事物看出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就有种直觉,他不是凶手。
伤口处理完,吴忧便送他回了忘忧香馆,却发现香馆周围徘徊了不少生面孔。
“你在这边有相熟的人吗?”
吴忧的脸上带着探究的神色,眼神密不透风的锁定到忘川的身上,期待着他有片刻的变化。
忘川缓缓的将视线放到吴忧身上,与她茶色的浅眸相对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没有。”
他的瞳孔有片刻的凝聚,是一个人在撒谎时下意识的反应,吴忧可以断定,忘川说谎了。
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吴忧也没有要纠缠下去的意思。
夜色倾袭了整座月城,唯有点点通明的灯光照亮着纵横交错的街道,吴忧坐在马车里,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
一阵清风拂过,将她心头萦绕的雾气吹散,马蹄声匆匆靠近,吴忧整个人陷在黑暗里,抚摸了下脸上的面具,微垂着眼眸漫不经心的开口。
“怎么样?”
“大人,黑市上突然出现了一本新书叫做《诡案录》,如您所料正是死者写的。”
一本册子从窗户外飞进了马车。
吴忧的目光紧盯着手中的《诡案录》,挥了挥手,对方驾着马快速离开。
她脑海中的思绪回到了案发当天。
死者书案上的纸零零散散的记录着一些他的构思,但他好似不满意,又涂画掉了,还往地上扔掉了很多,但纸张最上面的那几页,应该就是死者话本的重点,只不过现在都消失了。
一本正在构思的话本而已,跟杀人动机又有什么关系?
吴忧静静的盯着封面的几个字,良久才发现她的手不自然的蜷缩着,是她思考时的惯有动作。
她派人调查过忘川,此人三年前来到月城,无父无母,也没有朋友,平日也很少和人走动,二十来岁的男人,长着一张俊俏的脸,按理说应该结婚生子的,再不济该是引人注意的,但周围的人皆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他一个人经营着一家香馆,而且也不怎么开门做生意。
马车窗外拂过的清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吴忧手中的书胡乱地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