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终月色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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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月色极好，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便强拉扶摇到山下闲逛。
当年激战，如今已几乎看不到痕迹。时值三月，漫山积雪刚刚消融没多久，身上的貂裘还没敢换下来，山间草木有的却已长及脚踝了。当年我重铸结界时，因神力比辰逸差了许多，结界的束缚自然也就弱了。因长年无人采摘，结界神力的压迫又减少很多，山中许多草木已通灵性。我常常想，再这样封山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无终山里忽然蹦出大大小小的一群山精树魅来？
月色如水，整个山间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朦朦胧胧，如坠仙境。
我不觉心情大好，左逛右逛。扶摇也不催促，只是随我缓缓而行，唇边逸一缕玩味的笑。
忽然，耳边有隐隐哀鸣之声。扶摇疑惑看向我，示意也听到了异常声响。
我俩顺着声音，腾云急急赶去，越过几座小山。及至近前，却不由得一愣。
圆月当空，照得山间一片明亮，连草木之上都陇上一层淡淡光晕。明月之下，一个锦衣少年临风而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细细打量。哀鸣之声，正是出自他手里的物事。
“是山参。”扶摇小声道。
我落到地上，仔细打量那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服饰极为华丽。剑眉斜飞入鬓，眉目清俊，一双眼睛清澈如水。
奇怪，他是怎么进到无终山的？
那少年见我和扶摇猛然出现，退后几步，手扶佩剑，面露戒备之色。
我不禁觉得好笑，说道：“小鬼，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闻言脸色一变，喊道：“放肆，竟敢喊本王小鬼！”
说完，他也隐隐觉得这句话不够响亮，脸上一红。我看到他的样子，心中一软，忍不住逗他道：“原来小鬼做叫本王啊！”
“大胆刁民！”他握紧佩剑，脸上红晕犹未散去，怒气冲冲道，“本王乃大燕亲王，岂是……岂是……”他不愿再提小鬼两字，只得说道，“岂是你随便呼喝得的？”
是个王子么？有意思。
“小民知错。”我轻蔑一笑，“不知大燕亲王小鬼可否把手中物事借我一看？”
不愿再纠缠“小鬼”这两个字，他说道：“我为何要给你？”
“就凭我们是这无终山的主人。”扶摇说道。
听到无终山这三个字，少年面色一变，凛然看向扶摇，道:“这里便是雾中山？”
雾中山？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
扶摇点头默认。
那少年看着扶摇，忽然退后两步，手指放于唇上打了个呼哨。只听远方一声嘶鸣，一匹棕色骏马电掣般向这边驰来。
这小鬼！方才靠近时，我故意没有收敛周身气韵。这般泠然的气息，就如我初见辰逸时，任谁都觉得出异于常人。可为什么，这小鬼有的是力气跟我拌嘴，面对扶摇，就转身要逃？我的气场，真的差成这样？
不过是一瞬间，那匹骏马如一团棕色的影子，已驰到面前。待我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阿棕？
竟然是阿棕。
不过微一迟疑，阿棕显然也认出了我。以其一贯方式大大打了个响鼻。
“快走！”那小鬼飞身上马，显然骑术极好。双腿一夹马腹，急急催促道。
是了，阿棕生于无终山，自然能进出结界。这少年，应该是被它带来的。
阿棕转身狂奔而去。同时，耳中哀鸣之声大盛。我急忙一跃，拦到了阿棕身前。
“吁——”少年急拉马缰，待阿棕停住，看我没事，方长舒了口气，怒道：“你这是找死么？”
他回拉马缰的力量极大，显然并不想伤我。这少年虽看上去骄纵蛮横，本心倒也不坏。
由此想来，不禁放和了语气，道：“你怀中山参，哀鸣不已，我想看个究竟。”
他高居马上，泠然俯视与我，看那神色，显然不信。
我只能纵身一跃，腾云而起，转一圈飞回到他眼前，道：“现在你信了吧？”
他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神色，只戒备看着我。手却乖乖探向怀中，取出一个物事一把抛在我身上。
我暗暗好笑，强忍着低下头打量怀中物事。
果然是一只山参。硕大无比，须发俱全，该是有好几百年的年龄。我把手附于其上，果听得一个女声道：“请仙人一定要救我！”
那女声继续呜呜咽咽，道：“我还有十年便能修成人形，不料遭此大劫。请仙人一定要救我于水火啊……”
我不愿听她哭泣，打断道：“你放心。”赶紧把手离开。
“这只山参还有十年就能修成人形，你能不能放了她？”我直视少年双眼。
他眼里闪过一丝恻然之色，但犹疑着，迟迟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若放过她，四哥的命便……”
原来是救命用的……我闻言默然，忽听扶摇道：“你放了她，我有办法。”
少年闻言一惊，问道：“真的？”
扶摇道：“我有八分把握。但你要把大概情形说说。”
少年闻言，微微思索，随即决定相信我们。于是翻身下马，邀我和扶摇坐在石上。
“我是大燕五王子慕容霸，两位…怎么称呼？”他故作老练的抱拳一揖。
扶摇没有说话，于是我说道：“我叫水蓝，他是扶摇，是……是无终山里的仙人。”
“原来雾中山的传说是真的。”慕容霸喃喃自语道。
我好奇道，“什么传说？”
“蓟州是我大燕领土。蓟人传说，在蓟州东北部群山之中，还有一片山脉，连着仙界。因为若有若无，虚实难辨，所以叫做雾中山。这仙山有缘人能够得见，但皆是有去无回。”慕容霸沉吟道。
雾中山……该是无终山的音误吧！无终山一万年前便消失于凡界，流传下来的，该是先民遥远的记忆，经过几千年的口口相传，早已失去本来面目，变成神秘的所在。连无终子国都已不复存在，自然没有人记得无终山。
雾中山——这名字倒是极为贴切。
见我无言，慕容霸接着说道：“我听闻蓟北山中曾有人发现山参，故此星夜而来——”
我打断他，“你要山参干什么？”
他闻言脸上一红，踟蹰良久，道：“告诉你们也没什么，不过这是我大燕的机密，你们可不许说出去。别看我四哥战功赫赫，其实他自小体弱，族人诊治，每月要服成形的山参才能保命。我今日来此，就是来碰碰运气的。”
我闻言诧异，“你是皇子，采参也不用你自己来啊？”
他两手不停摆弄衣角，分明是孩童举动，嘴上却要强的很：“我大燕不盛产人参。父王下令后，国人们采来的也都是不堪用的小参。所以一直以来的药材，都要跟辽东的高句丽重金购买。可那高句丽狼子野心，前几日又犯我大燕边境。父皇因为此故迟迟不肯下令还击。四哥今日听闻此事，说他决不能做大燕的拖累，竟然想带兵上阵。可一旦交战…”他顿一顿，眼中神色却是极为刚毅，“传说有人曾在这附近发现过山参，可宫人几次查访，连山参的影子都没找到过，真是废物的很。今夜趁人不备，我一个人来到山里，我慕容霸亲自出马，一定可以找到！”说罢，他牢牢看向我手中山参，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不再说话。
“这只山参只能用一次，”扶摇道，“你若放了它，以它的灵力，每个月都能给你一只不通灵性，却药效甚佳的小参。”
“真的？”慕容霸问，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扶摇，一下子不见了所有的骄纵暴戾。
“你只需每月十五，随着你的马，来这无终山一次。”扶摇笑道。
我把山参带回苍泠白露宫，植在庭院里。是夜梦里，一个女子盈盈跪倒在我面前，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日后定当报答！既然仙人住在灵芸居，我以后就叫灵芸，方便他日相认。”说罢朝我三拜。我欲拉她，一睁眼，却只看到杨妃色的轻纱床幔。
原来是一梦。
灵芸……还从没听说过山参给自己起名字的。
那一日，从慕容霸口中，我方得知当今天下形势。
现在是咸康五年，年号之类的东西我一窍不通，但他说晋朝刚刚灭亡，那现在，应该是历史上五胡十六国的时期。
慕容一族源自鲜卑，慕容霸之父慕容皝自立为燕王，定都龙城。我对五胡十六国的历史一无所知，只知道曾经有好几个慕容氏建立的燕国。是以这个燕国究竟是前燕后燕还是南燕北燕，我想想就觉得乱。而对于慕容氏，我听得最多的恐怕还是金庸小说里的慕容复了。印象里，好像慕容一族竟出美男，那个大名鼎鼎的慕容冲，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得见一面。
听慕容霸说，虽然大燕都城在龙城，但蓟州刚刚攻下，民心不稳，是以目前大部兵马，都聚集于此。辽东战事一平，燕王便会迁都于蓟，以兼顾日益扩大的南方国土。
燕王慕容皝今年不过四十二岁，有七子二女，慕容霸排行第五，今年刚刚十三岁。鲜卑是游牧民族，民风彪悍，骄勇善战。是以慕容霸年纪虽小，却也过惯了戎马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终月色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