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君心料应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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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青阳牧是多大的官，但这杜小姐的派头显然不小。只一次寻常上香，所带仆从便浩浩荡荡，加上马匹车辆足有几十之众，把一条山路占得水泄不通。
我和杜芳若对坐在一辆能容六人的马车里，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尴尬之余，我只得四下环顾。但见马车内部华丽至极，绞绡作帐，绢绸为壁，连窗上挂的帐子，都是织金错银的锦缎。
这般奢华，不是这青阳牧财势极大，便是他极疼爱这个女儿了。
我掀开那副织金错银的窗帐，向窗外望去。
眼下春光正好，四下里杨柳夹道，真是碧玉妆成，丝绦万条。扶摇着一袭天青色长衫，在马车左近一射之地，骑马款款而行。山路狭窄，只杜家的车马就占了整条路。但饶是如此，还有大批的车马行人涌向扶摇。杜家家丁不似跋扈之徒，眼前虽然乱作一团，也只是无可奈何。
扶摇亦是无奈，只低首而行，唇上含一缕苦笑。忽然额上一痛，竟是一个红缎金丝的香囊砸在了头上。
我见扶摇愕然望去，只见前面马车里一个女子赧然一笑，随即把头埋回了马车里。
我心中好笑，坐回马车中，对杜芳若道：“啧啧……看来我们上山这一趟竟是多余。只要让我这兄长骑着马往市集上逛上这么一圈，怕是所得的信物就够我们回去了。”
杜小姐想必也是看见了刚才一幕，掩嘴一笑，道：“尊兄如此人才，得众小姐们青睐，自不为怪。”说罢看向我道，“还不知小姐闺名？”
“你若不和我见外，便别小姐小姐的叫。你就叫我水蓝吧！我叫你杜姐姐，可好？”
我问道。
杜芳若眼睛一亮，笑道：“再好不过了。你既不跟我客套，我也便坦诚相待了。我实在是厌恶那一干繁文缛节，但外人面前，又不得失了分寸。”
“所以我们之间，就不用那些客套了。”我含笑说道。
杜芳若微微一笑。
杨妃粉的罗裙轻软如烟，更衬得她皮肤如玉般莹白。一双大大的眼睛温柔如小鹿，
但云髯雾鬓之下，清浅一笑，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大气。这般风姿，连我都禁不住的折服，更别提那一干须眉了。
见我久久凝视与她，杜芳若问询般的看向我。
“杜姐姐觉得我兄长如何？”我忽然问道。
杜芳若两颊飞红，踟蹰片刻，方道：“今日方才初遇，实在不便说什么。他…自然是好的。”
我了然笑道：“有杜姐姐后一句便好。是小妹唐突了！”
杜芳若赧然一笑，不再说话。
到得杜府时已是日暮时分，杜芳若先把我带到她房间梳洗更衣，然后才随众人一起去大厅。
我穿着杜芳若的鹅黄色长裙，一举一动都觉得便扭。杜芳若身量娇小，她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实在是小了些，光裙摆处就短了三分。然而我那条衣裙损毁严重，穿着它去拜见青阳牧，实在是不成样子。
杜府虽不比苍泠白露宫，却也是极大极气派的。一路穿堂过室，走了半天才到主人会客的大堂。
杜芳若刚一进门便屈膝一福，说道：“父亲，客人来了。”
我料想端坐堂上的便是青阳牧杜大人，因此学杜芳若的样子敛衽为礼。扶摇双手一拱，算是见礼。
那青阳牧赶紧起身，对扶摇虚扶一下。然后徐徐打量扶摇片刻，笑道：“果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这青阳牧，消息也得的太快了吧？
我抬头打量他，见他不过四十左右年纪，两鬓头发却早已斑白。面容清攫，叫人一望之下，好感顿生。只是身量不高，比扶摇足足矮了许多。
却听青阳牧道：“贤侄不必多礼！老夫杜羲。”说罢指着堂上首席，待我们客套几番，依次坐下，方道：“今日之事，我俱已听闻。闲侄救小女性命，于我杜家，实在是恩情匪浅。”
这杜羲自我来后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我自是不会搭理他。扶摇只是微微一点头，说道：“大人言重了。”
那杜羲温和一笑，叹道：“我杜羲戎马半生，两个儿子都捐躯国难，也算是对得起我大赵了。剩下的三个女儿里，只有芳儿是我亡妻所生，说她是我的掌上明珠，也不为过。你今天救了芳儿，值当是救了老夫一条性命。”
杜芳若哀婉一笑，道：“父亲——”
杜羲摆了摆手，接着道：“明人不说暗话。闲侄身份，我已尽知。但请闲侄放心，我青阳一县，豁出性命，也会护闲侄周全。若寒舍还可勉强住得，就请多盘桓几日。闲侄来我青阳一次，我等怎么也应尽尽地主之谊！”
杜芳若抬头，目含期许的看了扶摇一眼，又飞快低头。一瞥之间，两颊早已绯红。
扶摇骑虎难下，只得敷衍道：“那就劳烦大人了。”
出了大殿，我的心里还是隐隐的气。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这样把我当空气过。那杜羲一腔心思都关注在了扶摇身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但转念一想，杜芳若在房里，有何尝有多说半句的权利呢？掌上明珠尚且如此，古代女子地位之低，由此可见一斑了。
出神半晌，才发现杜芳若一直含笑盯着我看。见我惊诧，笑道：“果真是人靠衣装。妹妹换装后，当真是容色倾国。”
我笑啐道：“我知道你哄我，也就罢了。别人听了，还不笑掉大牙。这一路行来，颜商那家伙可谓出尽了风头，别人却是看都不看我一眼的。”
杜芳若噗嗤一笑：“在为这个吃醋么？我家虽不是诗礼簪缨之族，却也有些家规。那一干家丁小厮，那个若敢正眼看你，还不被乱棍打出去？你神色愤愤，就是为这个？”
被人笑话了……我嘿嘿干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得低着头，默然不语。
再抬起头时，却见一个蓝衣女子快步走过，绕过重重回廊，转身走进一条甬道。临行之际，回眸冲我嘲讽一笑。
“嗯？那是？”我怔道。
“那是家妹。”杜芳若秀眉一皱，“澜卿向来无理惯了，你别在意。”
“恩，我不在意。对了，我跟你住，那哥哥住哪？”我岔开话题。
杜芳若道：“颜公子自然要住在外府，女眷住的地方，是不许男人进来的。”
糟糕，怎么忘了这点！
“那我岂不是这些天都见不到哥哥了？”我急道。
杜芳若一笑，道：“你别急，家父吩咐下来，明后几日，要我带你兄妹俩在青阳各处游玩。难不成还要把你们在府里关几天？”
“你带我们游玩？”
这杜芳若可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她老爹怎么会放她抛头露面给我们当导游？
除非……
他老爹是想给她和扶摇制造机会？
如果确实如此…哈哈，想不到这青阳牧竟是我的同伙！女子未嫁从父，人家父亲都有这意思了，扶摇，看你还怎么逃！
想到这，不由心情大好，大声问道：“我们怎么妆扮？是要扮男装么？”
杜芳若被我吓了一跳，说道：“当然不用！穿男装成何体统？我们蒙上头巾就好。”
轻纱覆面，连东西都看不真切，但杜芳若执意如此，我也无计可施。杜芳若看似温柔，其实是极固执的一个人。她认定的事，半点都转圜不得。
升金湖在青阳县内，隶属池州地界，车马来往也要一天的时间。我和杜芳若好整以暇的坐在马车里，一边闲聊，一边拉开窗帐，看着来往行人。
马车里有些闷热，我俩索性摘下脸上轻纱，只是在看向窗外时，把脸藏在窗帐后面。
天色渐黑，路却仿佛行不到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眼看着雨势渐大，只得把骑在马上的扶摇和跟在车外的云璇招呼进马车。
扶摇进来，杜芳若瞬时拿起面纱作势要带。我拉住她手，笑道：“又不是没见过，在府里怎么不见你蒙脸？”
杜芳若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只把面纱在手里绞来绞去。
扶摇自进来便面朝窗外，一言不发。我用肩撞了扶摇一下，轻声道：“你好歹也说句话。”
扶摇皱了下眉，也低声道：“话都被你说尽了，我看戏就好。”
云璇忽然噗嗤一笑，见大家看她，忙把脸伸向窗外。
一时间，马车里悄无人言，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公子淋了雨，最好换下那件湿了的外袍。”
杜芳若抬起头，好像在看壁上绣着的那朵牡丹，声如蚊纳。但看她通红的双颊，才知道那句话确实是出自她口。
扶摇一怔，道：“多谢！但出来仓促，没来得及准备。我忍忍便好。”
“前面不远应该是池州城，要我说，我们今天也别赶路了。在池州城里好好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再起身。这样，颜公子也能好好歇歇。小姐，你说是不是？”云璇笑道。
杜芳若点点头，又眼含问讯看向我俩。
我如逢大赦，忙道：“甚好甚好。再在车里颠一阵，我骨头也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君心料应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