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千年》阮醉墨

1、醉千年

　　那一场山雨，是最初的相逢，也是最后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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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木台位于九龙山景区，是燕山山脉在蓟县东北部的分支。蓟县在古时被称作无终子国，因而这一片山脉古时就叫做无终山。相传，太古时，黄帝就是在这里向广成子问道……”
　　下了旅游大巴，头还有些隐隐的晕。因为自小就晕车的缘故，乘车旅游对我来说是个能避则避的苦差。这一次，因为高考成绩不错，父母欢喜之余硬是拉我报了个旅游团。看他们高兴的样子，我也不忍拂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躲开大巴，深深吸了口气。眼前这座山，山体上刻着“登天缝”三个大字。山势很是矮小，但第一眼就能吸引人的目光。山体仿佛被某种超自然的神力迎头劈过，留下一道深刻的伤痕。登山的途径，就隐在这条伤痕中。
　　“山不在高，难爬就行！”爬了半个小时，方才爬至半山。路面湿滑，岩壁上青苔密布，两条生满红锈的古索缀于岩壁上，算是唯一的保护措施。这段路台阶之间落差极大，我不愿摸那缀满铁锈的锁链，只得不顾形象，手脚并用地爬。
　　时值盛夏，动一动就是挥汗如雨。但猛然之间，手臂上涌起几点凉意。
　　下雨了？
　　我蓦地抬头。
　　那一瞬间，眼前或是脑海，突然闪过一袭白衣。
　　他就在那里，峨冠博带，广袖款摆，风雅绝伦，在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上方。那一瞬间，铁锁，台阶，游人全都消失不见。一个男子笑着向我伸出手，画面定格在那一刻。他笑的那样温暖明媚，如阳光般耀眼，让我看不清楚他的容颜。
　　他不发一言，在心里，我却仿佛明白那笑容里全部的涵义。在最原始的山林中，我絮絮地不满于路途的险远，而他笑对我的埋怨。他回过头，向我伸出手……
　　在那一刻，一个名字突然从心里浮现，如此模糊，却如此熟稔。
　　我叫他，沈郎。
　　与此同时，泪水就那样蔓延而下。
　　一行一行，直至最终，一发而不可收拾。

　　远处隐隐传来同伴的催促，我悚然惊觉，环顾四周，游人，建筑历历在目，台阶上一点下过雨的痕迹都没有。
　　我一把抹去脸上泪痕。心里却还有丝隐隐的痛，怎样都琢磨不出根由来。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一幕，一边想着，一边追着远去的队伍。

　　“这两棵柳树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是华北地区最古老的柳树，名字叫做相思柳。你们看，这两棵柳树间隔着一条浅溪，可是树根通过那块石头而连在一起。关于这两棵树有一个传说——”
　　又要讲那些唧唧歪歪的故事了，我对这等传说着实没有兴趣，便找块石头坐下，对着周围的青山出神。
　　相思柳后的山是这一带中最高的，孤立突耸，不与其他山脉相连。山势两端突起，正中些许凹陷，仿佛有座建筑横亘其中。若是座竹篱茅舍之类的古建筑就好了，隐居深山，晴日或是夜月之下，执卷临风而读，该是怎样清雅高旷的风度。
　　“你在看那座山？”
　　我一抬头，不由得一怔。
　　一个男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他虽然打扮得极其随意，却能轻而易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这男孩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白皙挺拔，面目清秀。他不是我们旅行团的人，与我从未相识，却为何跑来和我说话？
　　见我抬头看他，他轩眉一笑，笑容里有一丝隐隐的邪气。
　　注意到周围射来的道道目光，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座山就叫做梨木台。上面载满了梨树，花开时，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白色的浩瀚花海，美不胜收。但那座山险峻了些，大多数旅游团到了相思柳就打道回府了。”
　　“我们团恐怕也是，我报的是一日游。”甫一开口，脸上就羞了个通红。我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定力，决定以正常的语调多说几句，“不然，我倒真想去看看那一片梨树。”
　　“看完相思柳，再上梨木台，你一定不会后悔的。”他看着我，又是那样邪气的一笑。
　　“好像……我好像听过一句什么诗。相思柳旁相思尽，梨木台上恰别离。后面的不记得了，也不知在哪看的……”
　　那少年定定的看着我，良久，不发一言。
　　我有些窘迫的站起身，不知该说什么。幸好这时，导游宣布旅程结束，全体山门集合。
　　“我要回去了。”我说，转过身，却扑了个空。
　　原地只剩下那一块山石，哪里还有那少年的身影？

　　山中暴雨，说至便至。只听得呼呼风声大作，天一下子暗下去，大滴大滴的山雨急速下落，人群四向逃窜。
　　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遇到这样大的雨，在张皇着打开书包找伞的时候，身上就已经被滂沱的大雨淋透。我躲在伞下，透过雨幕向着山门的方向奋力的走，雨伞根本起不到作用，被风吹的左支右绌。行路甚是艰难，几百步的距离显得分外漫长。天空是沉重的黄，四周的花木在狂风下摇曳不定，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沉重的雨幕中。
　　仿佛是走了一个世纪，终于看到山门和远处橙黄色的大巴。本该松一口气的，心里却忽然有种压抑的悲哀，那样淡，仿佛来自遥远的梦里，却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好不容易……
　　雨下的更大了，像是压抑许久的悲哀，淋漓滂沱。这一场山雨，究竟淋透了谁的心，又替谁流干了心底的泪？
　　不能想，一想就心痛如绞。
　　踏出山门的那一刻，雨就像来时一样，突兀的戛然而止。四周一下子明亮起来。在周围人的惊呼中，我不由自主的回头。
　　但见一缕氤氲雾气萦绕在群山之中，缓缓上升。
　　最后化作青烟缕缕，直入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