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攻不做舔狗后》洋苇

18、梦境 “别不说话

　　“啊？”222小心翼翼地探头，嘀嘀咕咕：“宿主你失忆了嘛？”

　　“……”程聿迟没回答它。

　　他刚刚只是下意识以为烟花是222弄来的。

　　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喊过他迟迟，因为通常来说，这样喊是最拗口的。

　　直播随着烟花的结束而关闭，程聿迟一反往常地认真告了别。

　　在看到桌面上的蛋糕后，他的脚步一顿。

　　裴沿星眼疾手快地点上了蜡烛，动作之迅速，不颁个奖真是可惜。

　　生日蛋糕蜡烛被吹灭的时候，程聿迟的心空了一拍——生理意义上的。

　　接着是一阵强烈的心悸气短，冷汗早就已经悄悄攀上肩背，嘴唇有些发麻。

　　是低血糖的前兆。

　　“如果我不来你家‘做客’，你难道真就打算不吃一点东西么？”裴沿星一看就知道程聿迟这是怎么了。

　　“我可以点外卖。”

　　“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裴沿星没理他这句话，他接着无奈道：

　　“但你没吃晚饭，等会还是先吃一口蛋糕填填肚子。”

　　裴沿星十分善解人意道：“我没有做那么甜。”

　　“借你的厨房一用。”

　　“自便，

　　厨房里没有东西。”

　　程聿迟大概猜到他想干嘛，垂下眼眸，接过了裴沿星递过来的叉子和蛋糕碟，尝了两口。

　　裴沿星见他愿意吃，却不敢再问好不好吃，只是看他没有立马放下，心情便愉悦起来了。

　　走远两步，踏进厨房，裴沿星目光扫视一遍，果然，空空荡荡。

　　但他也没想到程聿迟说的没有东西是真的指没有任何东西。

　　甚至锅铲调料。

　　这倒不是大问题，从自己家拿就好了。裴沿星在厨房里掏出手机，顺便叫了跑腿送菜，附近就有超市，很快就能送到。

　　最大的问题是，他怕自己这一走程聿迟就不让他进了。

　　照他对程聿迟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自己再点外卖的。

　　还是得他来做。

　　想到这里，裴沿星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种甜滋滋的感觉来，想到这，连下单的手都更有劲了。

　　程聿迟目光看了一会儿他，就移开了视线，反倒是222在脑海里闹腾：

　　“原来宿主是想让他体会宿主之前当保姆的样子啊！”

　　程聿迟无语道：“……我没这么想。”

　　他还真的没这么想，只是今天虽然什么也没做，却实在倦态乏力。

　　要是想赶走裴沿星，想必又是一场“恶战”。

　　而且，程聿迟总是由此莫名联想到记忆里某个厚脸皮的家伙。

　　“……”

　　走的时候，裴沿星很有心机地将门虚掩着。接着快步回了家。

　　这短短几天，他每天都想着怎么进程聿迟家。

　　总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裴沿星家里的厨房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但他此刻也无暇顾及了，匆匆拿了些必备的工具和调料就往程聿迟家赶。

　　在等待程聿迟生日到来之前，裴沿星曾练习过几次蛋糕的制作，即便如此，真到了做的时候，也还是手忙脚乱，所以厨房被他弄得有些糟糕，也来不及整理。

　　又在制作的时候向从事相关工作的朋友仔细询问了细节，这才放心制作，好在安然无恙地完成了。

　　而且最后的效果还不错，不然这个蛋糕他是万万不敢送出手的。

　　他暗自庆幸幸好做这些玩意儿没用上锅。

　　明明就一小段距离，可裴沿星生怕速度慢了，可等再次进入程聿迟家，就一两分钟的时间，程聿迟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姿势是微微蜷缩着的，小幅度蹙起的眉头昭示着他不太舒服。

　　裴沿星关了门走近，蹲下来，细细观看着程聿迟。

　　不是错觉。

　　他看上去真的很疲惫。

　　裴沿星也不好随意惊醒他，只能给程聿迟盖好毛毯，掏出手机发出消息：

　　“rain最近训练很辛苦吗？”

　　“怎么可能，我们训练很有节奏的好吗？！”

　　那边很快又回复了一条：“不对。关你什么事。”

　　不过那也和裴沿星没关系了，得到答案之后，他给跑腿上门发了条不要敲门的消息，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可惜他低估了意外的发生，尽管在与跑腿交接时，他已经足够小心，然而跑腿手中的车钥匙不小心拽到了塑料袋，发出一阵呲啦的响声。

　　裴沿星立刻回头看向程聿迟的方向，果然还是吵醒了他。

　　裴沿星心里又有些惶惶然，却只见程聿迟掀开了身上的毛毯，慢吞吞地向卧室走去。

　　这是……默许了他的存在？裴沿星有些小小的开心。

　　程聿迟还是那么心软。

　　然而程聿迟只是如先前所说，没有什么精力再去应付裴沿星。

　　他此刻只感觉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

　　大概是受这几天有些倦怠的情绪所累，程聿迟躺在床上，还做了一个十分混乱的梦。

　　先是以前在快穿局其他部门工作的经历。

　　就如同一条马路都能在一天之内发生好几个甚至十几个事故，小世界的运转也并不时时刻刻都在正轨上。

　　尤其是那种大逃杀之类的小世界。

　　这种世界大多能量紊乱，视野也混乱，于是很多被快穿局通缉的人在作乱之后，都喜欢藏身于此。

　　程聿迟负责斩杀来自其他世界的bug人物。

　　好笑的是，被分入这个部门的最主要原因居然是看天赋。

　　天赋？如此模棱两可的东西，鬼知道是怎么筛选的。

　　总之在上个部门里，程聿迟其实过得并不那么愉快。

　　……

　　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哪个世界。

　　一枚子弹穿透了他的肩，疼痛很快袭来。

　　程聿迟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天地间，寂然得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但却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

　　但在缓淡如水的时间流逝过程，程聿迟却惊异地发现，疼痛并非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甚至从痛意中感到了几分愉快。

　　——就这样死掉，也很好。

　　那一瞬间，程聿迟的确是这样想的。

　　是他听对方的话语走了神，让本应被斩杀的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但由于快穿局对工作人员设置的保护系统，所谓的“反杀”并没有成功。

　　他勉力握了握自己手里的枪。

　　枪声响起，外面的人仿佛听不到这一方空间的声音，而对面的身体应声倒下。

　　不久之后，等系统结算成功，他的尸体将会消解，一如从未出现过。

　　而程聿迟有条不紊地点开按键，接着空中浮现一张数据面板，显示正在填充世界线。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正在登出世界时，程聿迟突然顿住了。

　　[亲爱的宿主，祝您安康。]

　　界面弹出了一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播报。

　　接着系统空间开始播放生日快乐歌。

　　那时的系统并没有现在这样智能，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语气词，只有冷冰冰的机械音。

　　那时的程聿迟也还不太特别会掩饰表情，他此刻的表情十分难看。

　　像只被雨淋湿毛发而露出厌恶表情的猫崽。

　　真是莫名其妙的巧合。

　　一边是亲切和蔼的生日快乐歌，一边程聿迟本人鼻间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仿佛身处在割裂的空间。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倒显得毛骨悚然。

　　想到这里，程聿迟又笑了一下。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将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无端生出一种地狱使者的味道。

　　他理了理因为动作而褶皱的衣领。

　　大衣上沾了一些迸溅出来的血迹，他往下整理衣服的手一顿。

　　这就是他习惯穿大衣的原因，一般情况下，不用多洗一条裤子。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总之也不会再在这个世界停留，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后来他不再多说一句话，在他手上被清除的目标越来越多，同时他也被一些与快穿局理念相悖的组织悬赏追杀。

　　好在就算到最坏的情况时，也还有一条强制登出的路。

　　所谓强制登出，其实用更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自杀。

　　小世界里的人被其他人击杀，迎来的是真实的死亡。

　　然而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

　　自杀不会影响现实的躯体。

　　自杀不是真正的死亡。

　　程聿迟于是谨记在心。

　　自杀不是真正的死亡。

　　最后一次任务，程聿迟依旧完成得很认真也很迅速，干净利落地结束，手中没有多余的动作。

　　当然，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如果他周围有人，一定会因他接下来的举动而骇然不已。

　　因为他仿佛在确定什么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动作之坚决果断以及熟悉，就像是重复了很多遍一样。

　　然后程聿迟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强制登出。

　　梦境是无规律的，梦里的场景也不规则，从血液沸腾的场景一下坠落。

　　下一秒，场景切换，他就对上了池卓幽怨的目光。

　　“你把我的东西踩坏了。”

　　手腕却仿佛还有疼痛的感觉，不自觉抽了抽。听到池卓的话，程聿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下，“你的东西为什么要丢在走廊上？”

　　“我不管，你得赔我一个。”

　　“我不。”

　　“那我就缠着你直到陪我为止。”

　　似乎是由此找到了什么借口，池卓开始频繁跟着他上下学，程聿迟试图装病也没有用，因为他装病之后池卓也会请假在家，等他走出房间时对他露出邪恶的笑容。

　　池卓实在太难缠。

　　“别跟着我，我和你不在一栋楼了。”程聿迟绷着脸，露出抗拒的意味。

　　自从文理分科之后，学校就进行了分班，他们一个学文一个学理，自然不在一个班。根据学校的安排，更不在一栋楼了。

　　“哎，怎么叫跟着呢，我只是想陪着你而已，你每天独来独往的多孤独。”

　　程聿迟有些气闷道：“我不孤独！”

　　池卓继续发挥不要脸，“好好好，你不孤独，是我太孤独了，我一个人独来独往，好孤独啊——”

　　程聿迟已经快步走开了，池卓毫不意外追着他跑。

　　池卓有时会给他塞些小零食，或者新奇的小玩具。

　　渐渐的，程聿迟习惯了身后这个“跟屁虫”，他们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同行。

　　他每次告知父母自己的成绩时，父母总是一脸毫不意外地对他说继续保持。

　　于是他自己也没那么在意了。

　　直到遇见了池卓。

　　每次成绩贴出来时，池卓都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哇塞，小迟弟弟你也太厉害了吧。”

　　池卓的眼睛亮晶晶的，程聿迟不习惯这种直白的夸赞。

　　接着场景却是一变。

　　程聿迟看见自己站在机场，大概是围着一条灰蓝色的围巾，很呆傻地站在机场。

　　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从扣紧栏杆的手又可见抗拒。

　　“迟迟，你把我当成救命稻草了吗？”说话的人尝试去勾程聿迟的手指，被他躲开了。

　　程聿迟撇过头笑了一下，但表情冷冷的，说出的话甚至有些无情：“没有你，我也会抓住别人的。”

　　比如自己。

　　带着赌气的意味。

　　细听之下却是十分认真。

　　那人好像轻笑了一声，“那你要好好抓紧了。”

　　又想通了什么似的，“算了，我会抓紧你的。你不要乱跑。”

　　骗人的。他条件反射般想到。

　　一个人孤身走过太多年，所谓执念早就不知道随着哪次穿梭而消散了。

　　不知道是在哪一次坠落的空隙，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朝他奔来。

　　而他朝那个虚影挥了挥手，想了想，薄唇轻启，他道：“再见。”

　　于是这些记忆碎片和身影，很快也如泡沫破裂后的水雾一般淡去了。

　　身体仿佛在海水里随着浪浮沉，时而细雨迷蒙扑打脸颊，时而又听雷声隐隐轰鸣不息。

　　这种不上不下的漂浮感，与不知何时有什么东西就会来临的紧张感，尤其牵动他的心。

　　又做梦了。

　　其实在进入任务世界的这几年他很少陷入梦境。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套餐有关，这几天，他总是梦到一些发生过的和没发生过的事情。

　　最后程聿迟是被一阵心慌给憋醒的，准确来说，是胃里烧得难受，连带着心脏都有些闷痛。

　　他划拉出商城界面，在订单里找到他订购过的商品，盯着简介看了一会。

　　即使包含着这么多的不良症状，发现套餐简介上其实只写着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源于吞噬你的情绪]

　　卧室外面的裴沿星其实一直没走，却也无法在程聿迟家的沙发上理所应当地躺下睡觉，只能打开手机打着游戏。

　　他内心十分忐忑。

　　理智上，心底的小人一直告诉自己，程聿迟没有赶他走只是因为不想闹那么难看。

　　到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可是程聿迟不舒服。

　　程聿迟不舒服。

　　不管是从他的表现，还是对自己的态度来看。

　　总感觉程聿迟是那种自己一不看着就会慢慢自己扣血的游戏小人。

　　裴沿星正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却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玻璃杯滚到地上的声音。

　　他赶忙放下手机，轻轻地敲了敲卧室门。

　　没有动静。

　　他再敲了敲，还是毫无反应，卧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在房门没锁，裴沿星轻易打开了，轻手轻脚走近，发现程聿迟果然没醒。

　　或者说没完全醒。

　　双目紧闭着，只是嘴上发出几声极轻微的轻哼声，苍白细瘦的半截手臂露出被窝，虚虚搭在枕头边。

　　估计是想找水喝，看样子床头的玻璃杯就是这样被不小心碰到的，可惜杯子里也没有水。

　　“程聿迟？”

　　裴沿星捡起地上的杯子，一边摸了摸程聿迟的额头，蹙起了眉。

　　察觉到他醒了之后，裴沿星语气轻柔，“别不说话，不舒服要说话。”

　　“……可以吗？”

　　程聿迟依旧很安静，反应也有点迟缓。

　　片刻后，一滴眼泪从他脸颊缓缓流下。

　　除此之外，他对裴沿星的话语没有任何回应。

　　裴沿星看得着急死了，“哪里不舒服呢？”

　　“迟迟……？”

　　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听进去了裴沿星的话，程聿迟有了一点点回应：

　　“腰……”

　　裴沿星一开始还以为他想要什么，多听了两遍才知道他说的是腰。

　　此刻也顾不得脸不脸红，他连忙往程聿迟的腰探去，果然一摸到腰上，程聿迟就颤了一下。

　　像是要避开裴沿星双手的触碰。

　　不知道是不是太疼了。

　　下一秒却自顾自手用力往腰背上敲去。

　　好在程聿迟生着病，这点力气倒也不算特别大。

　　就是裴沿星吓得要死了。

　　检测到程聿迟的腰部疼痛感数值的飙升，222都被震惊了一瞬。

　　222：“！！！”

　　据人类所说，兔子这种生物对疼痛有着超强的忍耐力，但是222觉得它的宿主可能更胜一筹。

　　程聿迟订购的那个套餐，包含了各种如心悸、胸闷、腹部不适、气短、出汗、消瘦、失眠等的日常躯体不适症状。

　　加上这具身体的胃病和腰部疾病，说一句全身都有病也不为过。

　　简直了……堪称“豪华”的一个病症大礼包。

　　这也与医院检查报告上的内容大致吻合。

　　只不过碍于系统商城的存在，医院没查出明显的病因，只能将其根本原因归在了生活作息不规律与过度劳累上。

　　裴沿星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打在程聿迟脸上还是显得有些刺眼，让他不适应般地皱了皱眉。

　　他的鼻尖微微发红，眼睛此刻难受地紧闭着，眼角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在闪着光，还想往被窝里钻。

　　被裴沿星扣住了脸。

　　这一次是真情实感的眼泪，裴沿星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