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阿星》商虞

2、小鱼

　　天还没亮，阿星便从美梦中醒来。
　　梦境中的内容，阿星已经忘的七七八八了，坐在床上迷糊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锁定不再想，掀开被子抓起旁边的宽大衣服就往身上套。
　　穿好了衣服，阿星才发现达叔不见了。
　　阿星立即从高高的床上跳下，他想知道达叔去了哪里，毕竟往常的这个时候达叔是还在睡觉的。
　　阿星刚跳下床，房间的门便被推开了，阿达瘸着腿走了进来。
　　“醒了阿星，我给你买了包子，赶紧趁热吃吧。”
　　见到了达叔，阿星这才放下心来，胡乱的洗了把脸，便拿起桌子上的包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吃完包子，阿星便去背木箱，而阿达已经提着木箱等待多时。
　　背起箱子，阿星跟阿达打了声招呼，便出了房间的门。
　　“阿星。”
　　阿星听到达叔在背后叫自己，立马停住了脚步，然后回过身去。
　　“怎么了达叔？”
　　“没，没什么，注意安全。”
　　“好的达叔，你再睡会吧。”
　　看着阿星离去的背影，阿达颤抖着双唇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都在为生活奔波着。
　　阿星来到固定的摆摊地点，打开木箱，将刷子、鞋油、绒布等工具整齐的摆在木箱里，搬起放在墙角的几块青砖坐下，眼睛盯着来往的行人。
　　半个小时后，肥仔聪揉着惺忪的眼睛也来了，在离阿星一米左右的地方摆好工具，同样搬来几块青砖坐下。
　　“肥仔聪，今天没有迟到啊。”阿星说。
　　“那当然，我也不是经常迟到的。”
　　正在此时，一个挑着担子的男人走道阿星和肥仔聪身前，见已经没有了他摆摊的位置，摇了摇头便快步离开了。
　　阿星和肥仔聪相视一笑，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得意之色。
　　天微微亮时，阿星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是阿星的老客户了，几乎每天都要在阿星这里擦皮鞋的，而且每次都会多给阿星一到两角钱。
　　微笑着目送走中年男人，阿星小心翼翼的将三个硬币放在上衣贴身的口袋里。
　　在没有客人的时候，阿星会和肥仔聪聊一些有趣的话题，比如各自的邻居，各自的包租婆等。
　　时间来到上午，街道上的行人已经没有清早那么多了，但阿星和阿聪的客户也越来越少了。
　　“阿星。”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阿星的耳朵里，在与阿聪聊着天的阿星立即就知道是谁来了。
　　“小鱼你来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呢？”
　　这一刻，阿星的笑容很灿烂，眼睛成了夜空中的月牙。
　　阿星只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肥仔聪，一个是段小鱼。
　　三年前，来到这座城市，阿星便认识了擦皮鞋的肥仔聪，两人很快成了朋友。阿星还从肥仔聪那里学会了擦皮鞋的手艺。
　　一年前，阿星认识了段小鱼。
　　那是五月份的第一周周末。
　　那一天是肥仔聪生日，阿星和阿聪决定休息一天，相约到郊外踢足球。
　　足球是阿聪带来的，据阿聪说他在垃圾桶里捡了这个裂开的足球，回到家里被补鞋匠的阿爹补好了。
　　小鱼那天不上学，由仆人带着去郊外捉蝴蝶，这是老师留的作业。
　　蝴蝶像无忧无虑的小精灵，它们自由的飞着，也在躲避着小鱼和女仆长杆一端的网兜。
　　一只蓝色蝴蝶出现，小鱼从没见过，一心想要捉到它。
　　蓝色蝴蝶飞的快，小鱼不甘示弱，追的也快，很快脱离了女仆的视线。
　　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出现在附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个少年挥动着手中的树枝将蓝色蝴蝶梦然拍落。
　　可怜的蝴蝶断了蓝色的翅膀，在地上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小鱼见状伤心不已，捡起逝去蝴蝶捧在掌心，哭着责怪少年残忍。
　　几名少年出身贫寒，没有上过学，平日里游手好闲，见是个衣着华丽的富家小千金，便起了不好的心思。
　　几个少年大笑着，捧起不远处水洼里的泥巴丢向小鱼，丝毫不在意小女孩因惊吓而放声大哭。
　　阿星听到哭声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那个有补丁的皮球。
　　聪明的阿星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经过，他将小鱼护在身后，像个高挺着胸膛的小英雄。
　　几个少年见阿星强出头，一哄而上将阿星打倒在地，并抢走了阿星怀里紧抱的皮球。
　　“还踢球？”
　　一个壮实的少年将皮球放在地上，抬起脚狠狠的踩了上去。
　　鞭炮般的响声响起，足球迅速瘪了下去。
　　小鱼被吓得大哭，蹲在一旁捂着脑袋。
　　阿星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在为几人毁掉足球而愤怒。
　　阿星倔强着站起，像一只愤怒的小豹子冲向几个少年。
　　可是瘦小的阿星怎会是这几个少年的对手，再次被打倒在地。
　　几个少年抬起的脚像雨点一般密集，不带任何感情的落在阿星身上。
　　倔强的阿星抱着头，始终没有叫出一声。
　　或许是他们打累了，揭开裤子将尽是侮辱的尿液洒在了可怜的阿星身上。
　　见一身是伤的阿星没有再反抗，几个少年才哼着曲儿、勾肩搭背的离开。
　　“想当英雄，死一边去吧。”
　　这是那几个少年临走时留给阿星最后一句话。
　　几个少年走后，小鱼才颤抖着身体走到阿星身边。
　　她丝毫没有在意此时阿星身上散发着的难闻的气味，想看一看阿星伤的重不重。
　　“不要紧，明天就好了。”阿星安慰着说。
　　只是，阿星的嘴角抽搐着，显然在努力的隐忍身体的剧痛。
　　小鱼自然不相信阿星的话，她虽然不知道阿星究竟有多严重，无论如何也不会明天就康复的。
　　她认为眼前的小男孩在安慰自己，这让她更加自责和心中难受。
　　“骗你是小狗，我明天一定就好了。”阿星说。
　　阿星挣扎着坐起身子，和小鱼聊天，试图减少女孩的自责和不安。
　　阿星对小鱼说自己的工作，说达叔，说邻居，说包租婆，说肥仔聪等等，小鱼听的津津有味，渐渐忘记了刚才不好的经历。
　　说起自己，小鱼感觉远没有阿星的生活有意思。
　　她说自己每天除了上学，回到家里还要练习乐器和舞蹈，身边也没什么朋友，生活很枯燥无聊。
　　阿星自然是理解不了小鱼的感受，也想像不出小鱼的生活。他没上过学，更不知道乐器和舞蹈是些什么东西。
　　小鱼告诉阿星应该上学的，将来可以做医生或者律师。
　　不久后，肥仔聪和仆人找来了。
　　看到小鱼一身的污泥，女仆极为紧张，对着四周大喊大叫，仿佛这样才能让自的失职得到主人些许的原谅。
　　肥仔聪也在关心阿星的伤势，毕竟阿星脸上的淤青太过明显。
　　小鱼还想和阿星再说一会话，听一些有趣的东西，但是女仆和肥仔聪都在，她也没了兴致，便跟着女仆回去了。
　　“我们是朋友了吗？”
　　走出去十米远，小鱼突然回头问阿星。
　　“当然是了。”阿星笑着答。
　　……
　　小鱼坐在了青砖上，神情有些伤感。
　　“再帮我擦次鞋子吧。”
　　小鱼说着，伸出穿着一双精致小皮鞋的脚。
　　自那天分别以后，小鱼就经常以擦鞋的名义来见阿星，两人自然越发的熟悉。
　　“好嘞。”
　　阿星蹲在小鱼面前，先用绒布把黑色小皮鞋仔细地擦拭干净，然后涂抹鞋油。
　　“我要离开了，去南洋，爸爸在那里新建了纺织厂，我们全家都要搬过去，这段时间在忙学校里的事情，还有整理东西……”
　　小鱼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阿星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南洋是哪里？”阿星抬起头问。
　　“很远的地方。”小鱼答。
　　“还回来吗？”阿星问。
　　“还不知道，应该要在那里很久。”小鱼说。
　　阿星“哦”了一声，继续仔细的擦皮鞋。
　　沉默，就连街道上过往的行人、卖报的孩童、吆喝着的挑担小贩、黄包车车把上系着的铃铛……都在沉默。
　　“擦好了，还满意吗？”
　　阿星抬起头，两眼笑成了弯月。
　　“嗯，很亮。”小鱼说。
　　“小姐，该走了，老爷和夫人还在家等着呢，轮船快要开了。”
　　小鱼低着的头点了点，但是身体却没有起来。
　　她向后拨弄了一下长发，将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取了下来，然后又从斜挎的小包里取出几个银元，一起递给了阿星。
　　“这些送给你。”小鱼说。
　　阿星看了一眼小鱼双手里的东西，只拿了项链。
　　项链很精致，是银亮的金属做成的小圆珠，圆珠的中间是人形的吊坠。但是“人”却很奇怪，上身是美丽的长发女孩，下身却是一条蓝色的鱼尾巴。
　　“这是我爸爸去西洋的时候带回来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佩戴着，把它送给你吧。”
　　阿星点了点头，默默的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些钱你也拿着吧。”小鱼说。
　　阿星摇了摇头。
　　“这是我平日里的零花钱，你可以用它去上学。”小鱼有些着急的说。
　　“我们是朋友，礼物我就收下了。”阿星坚定的说。
　　“好吧！”
　　小鱼有些失望，但是她了解阿星的倔强。
　　“小姐，真的该走了。”女仆再次催促。
　　小鱼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女仆身边，然后向街道中心走去。
　　走了一会儿，小鱼转过了身。
　　“阿星，不要忘了我！”
　　阿星笑着，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