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天堂的告白》蓝墨书斋

9、卷九

　　天色渐渐昏暗，山林变成静谧，太阳下山白云飘散在风中，塔上的灯光闪起，学生们已经吃过送上来的丰盛盒饭，现在围着篝火玩丢手绢，连四位老师都被迫参于其中。
　　那的欢声一片，很是热闹。
　　“你哥藏哪去了？”曲梦瑶带着人圈外到处转。
　　“我们又不是双胞胎，没有心灵感应”纪淑亭很不情愿地样子被她拽着“估计躲起来了，他不喜欢热闹……”
　　“唉~还想着拉紧距离……拉个屁，人影都不见。”她堕落道。
　　“你有没有你表哥微信？推给我……”
　　“……”纪淑亭打开微信把林微生的名片推给她，想了想她停下手尖的动作，还是要提醒曲梦瑶。
　　“我表哥这个人不好相处，连我都跟他相处不好。你要是真喜欢，真想追的话受的苦不止一星半点……”
　　“你要是真想谈恋爱还不知找你哥介绍得靠谱……”
　　“他们都比不上林微生的清冷感和高级感，这都是他吸引我的地方。其他人……不是腌入味就是满口黄腔脏话。”

　　云层藏匿墨蓝的黑天中，月亮跟篝火样明亮又闪烁。风在万木丛中作祟，蝌蚪在小溪里游荡，鸟儿在电线杆子逗留，虞欠在凉亭边站岗。
　　她耸立暗夜能看到数不清的灌木，延绵的台阶，杂乱无章的落叶，远方是万家灯火阑珊，心灯独缀川流不息。
　　她不喜黑，不畏黑也不向往光明。

　　身后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待她防备回眸，结果向前走来那人是林微生。

　　“你怎么独自一人躲这来了？”夜里知了伴着他明郎清秀的声音渐渐传到耳边。
　　“你不也是？”她微微颤抖下垂的睫毛，眼瞳移回目光。
　　林微生吸了吸鼻子，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说：“那太喧哗了不适合我，还是安静点适合……”
　　虞欠抬眸看了他看，周围环境很昏暗，她只能看清标准的五官和那双动人的眼睛，又慢慢低下头。
　　“你在看什么？”
　　他余视，风微微吹拂少女的发丝和衣袖，露出那只灵动的耳朵，她却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一笑。
　　“看风，看树。”
　　“阿姨怎么样了？”他转移话题问。
　　虞欠点头道：“今天算是出院了。”
　　彼此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风在树梢沙沙作响。
　　那股不知东西南北的风即凉快又神秘。
　　“你说，下面那么黑会不会有野猪啊”
　　“野人都说不定有！”
　　虞欠故意忽悠他道：“你没看前几年新闻吗，这的野猪撞死过人。”
　　“哼，我知道你开玩笑的。”他转身手背靠着石柱砌成的围栏那，望眼抬头就能看到观星台那闪烁的射灯。
　　虞欠打开手机看了眼锁屏的时间，手机的亮光顿时照亮了她细嫩的脸和红润的耳朵。
　　再一按开关键，亮光消失，她把手机放进校服口袋打算离开。
　　“唉，你自己这慢慢看。”
　　他清冷磁性的声音问：“你哪去？”
　　“登山！”虞欠扭回头，丰厚的嘴唇微动。
　　“登山？山顶？”
　　“要不要和染老师报备一下。”
　　“跟她报备干什么，山顶后面是居民所，那是平路又有什么需要报备的。”
　　“不行！”林微生果断扬起身，跟在她鞋跟后头，继续说“还是存在诸多危险因素，万一染老师突然点人数也说不清楚，还是有个人多一份保障。我可不想戴上包庇犯的名头。”

　　“林微生，你怎么那么多话！”
　　“比那破知了还烦躁！”
　　深夜清冷的幽风停下脚步，虞欠转过身子，一脸不情愿的声音清晰明了。
　　“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到，闭上你的眼珠子，老师问起来你也假装不知道不就好了？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担着！”
　　“……”林微生望着对面的人，脸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表情。
　　“不行！”他还是坚决如此。
　　大晚上她那么瘦弱的一个女生在深山里确实危险，他实在是不能眼睁睁放心得下。

　　“我是你的私人带教，既然老师不在我保证你的安全。”
　　虞欠扬声怒喊：“林微生！”
　　“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啊！”她大步迈去，按着林微生的肩膀一顿锤发泄。
　　能隔着衣服感受她硬邦邦的拳头，但打在他肩膀上一点也不疼。
　　“在这晚上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还看看流星？我看是煞星！”她挥手喘气，亲自体会对牛弹琴的无奈。

　　“emmm……”林微生抿着嘴唇，明显的喉咙微动。
　　“你再说话我锤死你！”她指着林微生的脸威胁，耳边烦躁不堪。
　　他微抿薄唇，怯声细语“我跟你一起去……”
　　“？”
　　“我还没来过齐山，你带我转转。”
　　“……”她鼻尖出了一口气，那手慢慢下沉，看着林微生正经的脸半疑半惑。
　　“你确实？”
　　“……”
　　“那你跟紧我。”
　　“好。”

　　虞欠转身带他走另一条台阶路，以防被其他同学看到打小报告。

　　那条石阶很长又狭窄，晚上天色又黑地面还有稀稀疏疏的鲜嫩苔藓，旁边的土壤壁里繁衍了很多的李白，遮挡了一半石台。他们将就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一定要走这边吗？山顶会不会很远？我们爬山腰都要三四个小时，你确实不会到十一二点我们还在爬吧。”
　　“怎么？你后悔了？”
　　虞欠在前头带路，她的脚步声沉重，感觉声音微喘息。
　　“你平时在班上那么寡言，私下怎么那么聒噪？”
　　林微生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余视白鞋已经沾染上了些泥巴，不经意间回答“我怕生。”
　　“……”虞欠突然顿住，回头张望。
　　林微生紧接着也停下步伐。

　　两人间隔着四层台阶，虞欠看着就比林微生高半点个，手电筒同时照在彼此脸上。
　　他抬眸，凄冷的灯光也睫毛融为一体，黑色的眼瞳再也不想隐藏。
　　“所以我也没有朋友”
　　“噢。”她微微低了手，嘴唇一动。
　　灯光下她的雀斑显现，眼眸里有一丝光芒绽放。阴影打在挺拔的鼻梁下和下嘴唇，她在光的照射下同样发着光。
　　“噢？”林微生疑惑她的意思，皱眉模仿了句。
　　“我不需要朋友”虞欠转身边走边说“他们只会让我更加懦弱。”
　　林微生看着她的身影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午后。同样的人，同样的角度，不同的心境
　　“嘴硬吧你就……”

　　出了台阶他们沿着红石子铺成的路一直走，脚下每隔几米草坪里装了一盏地灯，照亮前放的路，所以就格外不需要电筒。
　　耳边是彼此轻悄悄的脚步和呼吸，知了在树上，风在周围周旋。

　　几只绿点的萤火虫飞出来，围绕在路中央给他们开路，橙黄色的光影下，艳红色的地面成了橙色。
　　林微生长那么大第一次见到自然界的小生命，萤火虫。
　　努力去抓，他们却迅速敏捷地逃跑，经常多次尝试，最后都是落了空。
　　“感觉你对这很熟啊？”林微生突然吱声开口。
　　“以前经常来，来多了就熟了。”
　　“等一下！”他拉着虞欠的手叫住“确定还要往前走吗？”
　　“又怎么？”她驮着背歪头问。
　　他伸手指着路边鲜亮的红色警告牌，上面黄色的字体大大写着“禁止通行！”
　　“就是唬你们这些胆小鬼的。”她掀了掀眼皮，嗓音无奈道。
　　“我有点后悔跟你一起来了……”
　　“来了就逃不掉了。”虞欠往前放甩头，拍开他的手说：“走！”
　　“万一山体滑坡，地面塌陷这都是致命的……”
　　虞欠翻了个白眼，怄气死人“哪有你想的那么危险！后面是平地，我都来过很多次了。”
　　“爱来不来。”说完她毫不留情面地独自前行。
　　“你真的是……牛脾气”林微生长长叹息口气，小声叨叨还是默默跟着。

　　走了一百多米，道路突然宽敞，脚下有一根银柱子拦住。果然如虞欠所说是居民所。左边停满了车辆，右边则是紧凑的房屋。
　　天色混黑，山顶后最为亮畅，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屋外的霓虹灯万紫千红。

　　虞欠手插裤兜里，一脚跨过栏杆“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他默不作声跟着虞欠一路走。
　　她走到岸边的围栏那眺望远方，那的角度能望眼整个市区，它们像拼图一样尽揽眼里。
　　每一处角落都是被灯光点的明亮，车马人海，川流不息。
　　四周的边缘被黑色吞噬，瞧不见也不是是个什么，但中央聚集最繁华的地段永远保存明亮身处白昼，被眷顾的世界永远光彩照人。
　　他张开双臂深深呼吸，感受这风的方向，夜的柔情，空气的清新。
　　那刻，时间真的会随着心态变慢。
　　“哇，抬头即星辰，脚下乃高山……”

　　“这不错吧，这一趟算你臭小子没白来。”
　　虞欠转头余视林微生，白色明亮的路灯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他在笑，抿着嘴唇发自内心的微笑。皮肤白到反光，好在五官端正精致打点阴影在半边脸上，这才有点人样。

　　虞欠转身坐在身后的双人秋千上。秋千是铁做的，外面一层银色喷漆，晚上风大吹久了坐上去都冰屁股。
　　“等吧。”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晚上看风景真不错”他回头问。
　　“瞎窜……”

　　他点点头，走到虞欠旁边也坐下。
　　两人一起坐在秋千上慢悠悠摇啊摇。秋千离地面很近，他们用脚就可以蹬到，面朝远方千千万万灯光和漫天锦绣星空。

　　虞欠抓着摇篮杆问：“现在几点了？”
　　“十点不到。”林微生伸直腿看了眼手机。
　　她点点头。
　　两人一起眺望那边繁星闪烁的地方。星光密密麻麻地撒满了辽阔无垠的星空。白色银河从西北天际横贯中央，星星满布，晶莹玲珑。

　　几分钟后，虞欠开口说：“以前有个人告诉我，天上的每颗星星都是意义非凡的。”
　　“每颗代表一个亡灵。星星出现，凡间有人去世，它的灵魂就化作那星星为家人报平安，求福彩，消凶气。”

　　林微生余视身旁，她仰着头，风牵动金光灿烂的发丝微微浮动，露出小巧的脸型和苦闷的眉头。
　　“我想，最亮的那颗星星一定会保佑你……”
　　虞欠突然转头，那双眼神很呆滞，嘴唇微干。
　　两人暮光对视。
　　夜风悄悄悸动，温度恰好。

　　“你刘海的发尖为什么是白色？”林微生问。

　　她把刘海拉到眼前一看，有些细细末末的白点，很久之前就有但她没在意。
　　“缺营养。”
　　“你呢，我开学就想问你睫毛怎么回事，但那时候不熟就没必要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说不口的难言之隐，我……”虞欠话还没说完，林微生就自己袒露真心。

　　“白化病。”他那一刻好像才真正地释怀了，低声压抑的声线说。

　　虞欠显然还不怎么相信，就是很自然地眨眼睛。也许她也不是不信任，只是不想揭开伤疤。

　　林微生撤回视线，不安的眼神逃向其他地方，心里还是没有底气。怕她像其他外人一样对自己生怜悯，嫌弃。

　　“我们开学前就见过。”

　　“有吗？”她回想了一番，完全没什么印象。
　　他又继续提醒：“午后的巷子……”
　　“巷子……”
　　她停下秋千，脚杵在地上思忖半刻。
　　她记忆里，开学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啊。倒是路见不平，用棒棒糖拔刀相助了一次，其他的就……
　　“白毛！你是那个白毛？？？”
　　她断掉的脑回路突然接上。

　　他食指放嘴前，做安静的手势。

　　她按着林微生的头仔细端倪，他头发长了点，露出一点点白色发根。
　　“你白毛呢？怎么染了？”
　　“沃！”
　　林微生差点仰翻，还好及时抓着杆子，推开她的手说：“你劲怎么那么大！”
　　他又换了个温顺的语气说：“染了，眉毛一块。”
　　“那，这呢？”她指着自己的睫毛问。
　　“眼睛本来就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他抬头仰望星空，白色的睫毛弯弯长长，看上去一脸郁闷。
　　“受不起一点折腾……”

　　她点点头也倏然沉默，心中有丝怜悯和同情。她知道这个社会曲腐，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唾骂，嫌弃。
　　就好比她第一次见林微生的那个情景。只有林微生清楚那不是他发生的第一次欺凌事件。
　　他们在同片黑暗环境下逆光生长。

　　虞欠腿架在秋千上，双臂紧抱说：“继续摇……别停。”
　　“林微生……”她捂着肚子声线细弱“你饿了没有？”
　　“你晚上没吃饱吗？”
　　“胃口大……”她委屈道。
　　“……”
　　林微生跟着她的视线，望向身后居民楼下的小卖部，用棚子搭建的，远处一盏微光下一个老人家的身影。

　　几分钟后……
　　两人坐在秋千上嗦着桶装的泡面，林微生吃的老母鸡汤，虞欠吃的香辣牛肉，里头还加了跟火腿肠。在饥饿环境下吃着正香。
　　桶里热气腾腾，白烟飘在面上整个人都暖和到冒汗。
　　“香啊~”虞欠吸了吸鼻涕，把汤都喝干净，抬起头一脸汗打了个饱嗝。
　　转头看林微生还在慢悠悠点头她自个就先去把垃圾扔了。
　　她把垃圾扔在停车场旁边的蓝色大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心拿出手机点歌，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消化食物。

　　将近快凌晨一点多的那个时候，林微生已经快撑不住抱着秋千杆子昏昏欲睡。
　　“虞欠几点了，流星怎么还没来”他小声说。
　　“你困了就回去吧，我还要在等等。”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间咯吱咯吱响“我还要再等等，今晚这流星我必须看！”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划过天际，吸引了两位少年的目光。
　　昏暗的夜空瞬间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异样的改变，无数闪烁的光线从东边出现，像星星陨落。整片天空被照亮，它们像是有秩序地飞向同个地方，粗细搭配地划开了黑夜。

　　“原来这就是火流星啊，成群结队的真好看！”虞欠赶紧拿出手机拍照给虞邱保存着。
　　“快许愿！”
　　林微生立马精神说：“对着百年难遇的流星许愿很灵的。”

　　她思索片刻，放下手机闭上眼皮，双手合十放胸前认真乞讨。
　　“愿妈妈身体健康，虞邱学业有成，未来一帆风顺……”

　　林微生余视她认真许愿的样子。他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心愿，也就那样什么都不缺，大家全围着他的世界转。
　　他也闭上眼双手合十。

　　两位少年站蓝台之上，身处星海之下，彼此诚心，云风可慧。

　　“我……只愿身边之人诸事顺利，平平安安。”

　　早晨的七点半学校大巴来接人返校。
　　学生们如行尸走肉 ，一个个无精打采。坐在车上一个两个顶着黑眼圈和眼袋几分钟之内睡着了，各种丑陋的睡姿。

　　虞欠靠着背靠睡死，对外界一切都无所感知。不知不觉头脑模糊，慢悠悠坠落到林微生的肩上。
　　“！”
　　把半睡半醒的林微生惊醒，怔地一下睁开眼皮。
　　他似乎懂得了什么，慢悠悠余视虞欠的头，又望上窗外的影子微微挺直腰板，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睡。

　　大巴带着孩子们沿途一路开，从白云飘飘到万里归途，从泥泞乡城到鳞次栉比。

　　回家后似乎过了很久，那个时候屋外的天色已经落下，城市进入了慢节奏。

　　虞欠洗完碗又去晾衣服，事情做完才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锁屏壁纸弹出一条来自四点二十的好友申请，备注是班级群里的林微生，头像是只神情霸道的灰猫。
　　她没怎么思考就点击同意。
　　随后又雷厉风行打了几个字。
　　【N：有事？】
　　【N:刚在忙，现在才看手机】
　　对方消息回的很勤奋。
　　【林微生：其实也没有事，你现在还在忙吗】
　　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还在输入中
　　【林微生：我就是想找你要晚上拍的视频】
　　【N：删了】
　　【N:找找】
　　【林微生：那么难得一见流星你就删了？】
　　【N：嗯。】
　　她到相册回收站里找出视频转发给他，并发言
　　【N：亲眼目睹了就行。】
　　林微生点开视频加载了几秒，看了眼很模糊，在黑夜里只能看到光点，看着廉价。
　　【林微生：你这拍照技术……】
　　【林微生：得多练】
　　【N：有那么难看吗？】
　　虞欠突然脑子里起坏点子，把偷拍的照片发出来，打算逗逗他。
　　【N：我还有更丑的】
　　【N】：图片

　　“噗！！”林微生看了眼觉得眼熟，好奇点进去放大照片。
　　以虞欠的视角偷拍他打瞌睡，靠着秋千杆子睡的迷迷糊糊，角度新奇手机上仰，效果有多久就要多丑
　　【林微生：你这侵犯肖像权，赶紧删了】
　　随后他又发来几个哭脸表情。
　　【N：多帅，要眼睛有眼睛要鼻子有鼻子，五官一个没落】
　　【N：你自己保存着】
　　【林微生：哼~】
　　【林微生：谢谢你虞欠同学，本来长的就一般，经过你的技术一拍更自卑】
　　虞欠输入半天，发了个微笑的小黄脸。

　　两人的聊天界面安静了几分钟。

　　虞欠已经到洗手间洗漱，等洗完漱就上床追剧
　　“虞邱你也早点睡！别光顾着看动画片，都多大了……”她路过客厅对虞邱说。
　　“哎呀知道知道”他烦躁的挥手，赶她进去“看得正得劲呢……”
　　“……”她撇了撇嘴唇，随他的便。

　　虞欠一看电视就完全投入，林微生发来的消息也没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