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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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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下旬,繁华锦绣城市之都绿意浓郁,花开稠密,炊烟飘袅。然而在那些犄角旮旯的胡同聚集了格格不入的布衣平民,他们早起晚归就为赚几个铜子养家糊口……
空巢的黄昏将至被城市高楼大厦遮挡,只有那些胡同才沾沾橘色的光芒,撒漆黑的房屋上,那片大地复苏了,有了生命的期盼。
巷边外经常有一辆年久的车推煎饼身影,不论刮分下雨或者烈日寒冬,她只会早出晚归,只会本分做事。
下午学生们放学就围满了人,这无疑是最好的招牌。沁人心脾的油香蔓延,肚子听到叫地更加凶残,他们越是迫不及待就地争先恐后,小朋友们个个叽叽喳喳的百鸟争鸣
“阿姨我要的煎饼好了没有啊”
“阿姨先做我的”
“阿姨我要一份鸡柳的!”
“好嘞好嘞~马上马上……”
老板娘套着个有些年代的褐色围裙乐开了花,额头蒸出一层薄汗都没工夫管,那双手背干燥粗糙,布满老茧看就是劳动人民。她的动作极其迅速干练,笑起憨厚老实。
她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抿嘴又清嗓子,耸肩把手机夹在耳边 ,盖过电话外的声音说道:“喂!欠欠快去接你弟弟放学了……”
“要是指望你我老弟估计晚饭都在外面解决了……”
“好了,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里除了女儿冷淡的语气,细细听有稀稀疏疏的路人对话,她便就挂断继续赶工。
虞欠跟弟弟相差7岁在附中读高二但还未开学,弟弟就在南城小学读四年级,长相文文弱弱一看就好欺负,不像姐那般鼎镬如饴。
出来的时候晚了很多学生都回家去了,小卖部门口稀稀疏疏就几个人,虞邱把虞欠拽到小卖部门口像牛皮膏药黏在她身上,霸道央求:“姐~我想吃辣条,你给我买一包嘛~”
“就是因为吃这些垃圾食品才不长个”虞欠余视按着弟脑袋向外推,看着身边的同龄小孩都在津津有味,无奈叹了口气看着自个不争气弟弟,仰头暗示
“只能拿一包”
回去的路上两姐弟慢悠走在人行道闲聊。
冷风嗖嗖刮过,路边茂密的银杏树叶在枝头颤悠,吱呀吱呀作响,轻飘飘落下来像成群的黄蝴蝶。反倒又像是天上的神明眷恋的泠风,为这个万马皆暗的世界、世态炎凉,人情淡漠的人心对抗的痕迹。
虞邱很少吃这些东西,视若珍宝每口慢慢咀嚼回味,一吃就要连袋子舔干净的程度。
“姐,明天你开学是不是就不能来接我了?”他偷睨了眼旁边高大的人,脸上摆着冷漠,双眸空洞黯淡像尊雕像,嘴里却包着颗小孩咀的棒棒糖
“姐,你听没听到我说话?”
“听姐一席话,胜长十厘米”
虞欠把手搭在弟弟脖颈上,传授自己长一米七的经验“以后少吃点垃圾食品多吃钙片,天天一瓶牛奶必需品”
“切~我才不信呢”他一脸嘚瑟,心直口快的说“你那个时候喝的是劣质奶!”
“你!”她气的面色潮红,按着虞邱的后脑勺让他觉得痒痒,假装挥拳威胁地语气道:“你小子是不是欠揍了?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哼哼哼你动不动就欺负我!小心眼!”他边笑边奶声奶气地说着,倏忽之间虞邱的目光瞟向他处,神色有丝惶恐和害怕
“姐,你看那是什么……”虞邱指出来说。
远处看去四个当地的调皮混混把一个白发苍苍的神秘人堵在墙边,以多欺少,那场面一看就是欺凌。
“你以为自己挑个白毛很屌了是吧,踩到鞋不赔钱,今天碰到我算你倒霉”地痞混混拽着青年的衣领仔细观察面容,下一秒恍然大悟嗤声嘲笑
“啧啧啧原来是个异类!”
“……我不是异类”
那人在阴影里低头淡淡却只反驳了一句,像是触碰底线,双金色异瞳盯着昏黑的水泥路畏惧直视。
世人皆认为他是异类,从小遭受谩骂和侮辱像千万支骷髅将他拉下死神的地狱,他如蝼蚁到处逃亡……海啸来临之际,海面寂静如死水,那是因为整片大海已经成为了死海。
“还敢顶嘴!长的就跟异类一样,你该不会是杂种出来的吧”旁边看戏的人揪着他的头发强词夺理。
两人恍惚间对视几秒,他便浑身疙瘩咽了口冷气,吓的面色苍白赶紧松了手。
白毛少年躲在在暗处,那双异瞳失去温度如鲜血淋漓,巩膜在红色瞳孔的污染下细思极恐。
“我去!看着就瘆人。”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说。
“真的是TM个怪物,去死吧。”
“也不知道怎么活到那么大的,出来祸害人,扫把星!”
………
他们的嘴巴像是刀子。说出来的话越不干净越毒,白毛少年就越蜷缩真的如过街老鼠。双手紧紧抱着耳朵切断外界联系。
他厌恶透顶。
耳朵听多了,心就会了。连自己都认为自己是怪物的人根本逃避不了残酷的灰暗现实。
短短几秒空中飞来横祸,正好砸中嘴巴最毒,最嚣张的那人后脑勺。
还没等对方及时转头就愤然破口大骂。
“啊!TMD哪个龟崽子不想活了!”
待人回头张望,面前瞅进就是一个黑色鞋垫子冲自己脸上袭来
“你姑奶奶我!”
大众听去声线冷艳刻薄,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位姑娘。
“咚!”的一声,刚那嚣张跋扈的小毛跌躺在地,捂着屁股,丝毫不敢想面前的黄毛丫头是怎么仅靠一脚把自己撂倒的。
白发少年听到那么大的动静也好奇盯了眼。对方高高瘦瘦,穿了身宽松的黑卫衣和牛仔裤看着很消瘦,三四秒他就埋头不敢再看。
待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那从天而降的女侠向前迈了步,一手插口袋一手向他讨要,语气刁钻地说道:“嗯!赔钱!”
那人先是一懵后又瞪眼,看她孤身一女生觉得好欺负,语气拽到直冲云霄吼:“不是你谁啊!我凭什么赔你钱,多管闲事是吧有你好果子吃的!”
“你毁了我的棒棒糖,五毛钱一个。”虞欠说着说着眼睛好奇转移到他身后的胆小鬼。
他长的挺个性,垂着头蜷缩角落,露出来的肌肤白里透粉像陶瓷女娃娃样,有一瞬间她都怀疑对方的性别。
“棒棒糖?”
他远望地上碎地掉渣的褐色糖棒,发现了罪魁祸首,舌头顶了下脸颊,藐视一切拽道:“你TM欠打是不是?老子没向你赔钱就不错了,怎么想找抽啊!”
虞欠见对方丝毫没有知错的反应。
她又向前走到那人脚边,双手插进裤兜,同样居高临下地藐视,语气生硬又,像咬牙切齿地补了句。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当着我面说欠字了!”
说完她伸腿用力向下踩,恨不得把那人的腿踩断。
“啊啊啊!”对方对她的行为一脸吃讶,痛苦的面具大声喊,那悲惨的嚎叫传到整个巷口。
惊飞电线杆上的雀鸟。
见自己兄弟被刁难,其余三个人也不必忌讳,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给虞欠收拾一顿。
“他奶奶的!真是欠揍!”
这下他们可得通通遭殃。
虞欠自从爸爸进监狱就意识到社会危急,勤学苦练了六年武术,为了自保为了保护家人。
动起手来拳拳到肉,动作犀利迅速,气势恢宏。
最后一正蹬完美收场,拍了拍手胜利在望。看着刚叫嚣那几人,现如今一个两个跟癞蛤蟆趴在地上唉声喊疼。
“中华武术威正八方,你们还不快滚!”她洋洋得意说。
几个大男人意识到眼下形态,吓的屁股尿流,见吃了亏连滚带爬撩下狠话
“快跑跑跑,今天倒了八辈子霉。”
“嘶~这女爷们下手真狠啊!”
“踏马的你给老子等着!别让我下次遇到你!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虞欠对他们的狼虎之词没有一点畏惧,反倒比个中指。
见事情解决,她叹了口冷气转身正打算要走,又突然停止了迈出去的步伐。
回眸瞅了眼身后那神秘人,嗓门凌厉清冷地一吼:“嘿胆小鬼!他们跑了你快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他颤了颤睫毛哈了口暖气。手撑着额头像是在遮挡五官,不作声地点点头。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才缓缓露出淡红色眼瞳,满眼间都是那个清冷单薄的背影。
那个女生的卫衣偏大,高高瘦瘦跟电线杆样,肩膀的骨架呈一字型,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走在巷口,身边倒是镶嵌了一层别具一格的白光。
他扶着扎手的泥墙,站起来看着浑身冷清狼狈,嘴里冒出的不知是冷气还是热气。
脆弱的心脏在那刻热烈悸动。在尸横遍野的地狱袭来一道炙热剑意,焚烧万物骷髅,是他内心唯一的支撑,对抗黑暗的勇气。
“好了出来!”虞欠大步走出巷口提醒躲起来的弟弟滚出来。
虞邱竖出大拇指对亲姐刮目相看,并模仿刚才所见的招数。
“哈哈!姐你刚真是酷毙了!”
“好了赶紧回家吃饭,以后你要是在学校受欺负尽管跟姐说。”虞欠不跟他小屁孩斤斤计较,摸着他的脑袋往前推。
“但是……”
虞邱坚决不走,回头久久睨那个白发少年,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个白头发哥哥真帅,以后我长大了也要染一个”
“等你十八岁再说吧。”
虞欠不反对也不限制虞邱的审美和想法。把头发夹耳后,耸了耸肩道“快点我要饿死……回去赶紧吃饭把作业写了嗷。”
“姐,你上辈子是饿死鬼吗?”虞邱不怕死,吐槽地说道。
“我上辈子是苦命鬼。”虞欠回道。
珍义发廊。
店门框上的迎宾器随着开门发出一响声“您好~欢迎光临”
店里客人很少看是新面孔,一位红头发的托尼就起身准备迎接款待。他看到少年的发色倒不觉得诧异,反而打心底的欣赏。
“大帅哥需要什么服务?剪发还是烫发?”
“染发。”少年声音听去低沉又性感,粉色淡漠的目光扫了眼四周,已经习惯了外人异样的眼光,独自走向黑皮沙发上坐下。
面前的镜子里装着个怪物,他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
他是别人口中的怪物,是健康人中的异类,是活久见的短命鬼,是毁了他幸福生活的罪魁祸首……
“好,想染个什么颜色的?”托尼走到他身后,一层层撩起他的银白色发丝观察和打量。
“一看就是开学了把头发染回来。”他原本打算跟少年闲聊,他不理自己,最后变成自言自语。
“小哥,你这发质可以啊,要不要把刘海撩上去,额头露出更帅点。”
少年深邃的眼眸盯着镜面,他已经将自己的刘海撩到后面,露出俊秀的额头,整个脸看着阳光明媚多了。
但他不需要。
“不用。”他无情反驳。
清风徐徐,拂过树枝,月光洒在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这是春末最后的清新。
“我回来了。”
少年推开家里的大门,华丽的灯光刺入瞳孔发疼,眼睛刚从昏暗环境适应,还没有迅速反应过来。
白化病主要靠遗传,而他不幸隔代遗传。爷爷因为皮肤癌几年前就去世了。基因突变导致他的黑色素异常,所以毛发呈白色,瞳孔也失去了黑色素的保护,畏光,重者影响视力。
他捂着眼睛,慢慢悠悠摸着墙把那盏水晶灯关了,开了个缓和顶灯。
“微生回来啦,看看是谁来了。”林母听到熟悉的声音,兴高采烈跑到门口给儿子拿拖鞋,少顷惊悸了一跳“对不起啊儿子,眼睛没事吧妈妈看看。”
“没事……”
林微生摇摇头,拒绝了她的关心。
其实他心里也恨,恨林母过渡宠爱和偏心,使他在那样幸福的环境中无法强大成长,胆小懦弱没有对抗暴力的勇气。
“你下午出去染头发了?为什么没跟妈妈讲,你皮肤敏感怎么可以乱染,万一诱发皮肤癌了怎么办?”林母满眼心疼,温柔地抚摸儿子的黑发,像抚摸一只受了伤的麋鹿“你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妈……”面对她的话林微生显得很沉重,深呼吸了口气,不想反驳。
林微生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但她不懂自己的处境和想法又怎么会理解。
“不用你管。”他又温柔低声说了句。
客厅上,纪富荣大驾光临在茶几上跟爸爸品龙井,研讨他们的商业道教。
“微生回来啦,让舅舅看看怎么瘦了还是胖了。”
纪富荣看到侄儿回来放下茶具,另眼相待:“哦哟~臭小子变帅了,尤其是这乌黑茂密的头发。有你爸年轻的风采!不!比你爸帅多了!”
爸爸看着马屁精意味深长的撇嘴。
看着自己的儿子话里也是充满了宠爱的气味,稳重雄浑的声音说:“哼~臭小子染发了不早说,害我们等你回来吃饭那么久。”
“回来就没白等上桌上桌,微生现在也是大人了好面子嘛……”纪富荣勾着侄儿像俩亲兄弟似的亲近。
两人走向饭桌的时候还在说悄悄话“等会吃饭完,去自个房间看看老舅给你准备的礼物。”
他弯着嘴肉笑皮不笑地说:“谢谢舅舅。”
“洗手吃饭。”林爸背着手,独自一人走在后面。
林妈在家准备了一桌子的大菜,怕侄女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她又不来吃饭没办法只能打包回来给孩子“富荣啊我拿个饭盒子给亭亭打包点回去。”
“不用姐,她忙着开学考复习,自己知道点外面。”他把微生按在身旁,两人坐在一起叙旧“别管她,我们自己吃。”
“外卖有什么好吃的,总是跟微生一样喜欢点外卖,现在多吃点健康的!以后读书让亭亭就在我们家吃算了。”
她执意如此,孩子现在正处于脑力骨骼高峰阶段,必须多吃优质健康食品才跟得上。
林爸给纪富荣倒上白酒并举杯,准备说几句“来小舅子,微生读书的事多亏你帮了不少忙,我先敬你一杯。”
“是啊是啊,微生以后在学校还是得麻烦你多多关照”每样菜她都没有落下,一个两个往盒子里塞,嘴里碎碎糟糟地复数“虾,排骨,鸡翅,藕片,肉丝……”
舅舅做势不开心,板着张古板的脸“你们怎么说就是把我当外人了嗷!而且咱们微生又那么聪明……不该屈才!我欢迎的很。”
“明天开学,你东西那些准备好了吗?”舅舅给微生夹了块虾,仰下巴,又继续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管舅舅要。”
林微生慢慢咀嚼说:“都差不多了,谢谢老舅。”
这明月绵绵的深夜里一家子,相处融洽在饭桌上谈笑风生是一件多少人向往的事。
暮霭笼罩的小镇,路边的霓虹灯把屋檐前的小院映成了红色,这是硝烟袅袅攀比城市璀璨的夜景迷人,猫猫狗狗追逐,灶火旺盛飘向迷途。
窗外的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把枝头睡觉的鸟儿惊醒了 ,还好它们的爪子够牢实。丛林中的知了独自演唱,为寂静的夜画了笔色彩。
“错啦错啦!重新背!”
虞欠这嗓门一喊鸟儿就被惊着,“咻”的一下从树枝上飞走,黑褐色的羽毛像飘落的花瓣。
“乡村四月,宋·翁卷,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烟。乡村四月闲人少 ,才了蚕桑又插田。”虞邱毫无感情地背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