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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山片片红叶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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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随风从床上醒来,头疼得厉害。
他拼命从头脑中回想自己曾经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零零碎碎的一些片段,是在梦境中出现的黑影,天空飘下的冰雨。
那应该是一场噩梦,可李随风却无法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这时,他听到床边有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抬眼望去,是个身披麻布,头发蓬乱,眼睛发红且向外凸起的怪人。
怪人手里捣着药,坐在炉前,一面好像非常生气,嘴里恶狠狠地咕哝些什么,总之是些不太好听的话。
李随风环顾四周,一个凌乱残破的草屋,看上去随时都要塌了,墙上挂满了草药以及动物的皮毛。除了一张小床,几个破旧的凳子,一个柜子,几乎什么也没有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是哪儿?”李随风出声了,他脑子里全是疑惑。
那人立马抬起头,凶巴巴地瞪着李随风,用一种极其不友好的语气吼道:
“发生什么事了,我他妈怎么知道!老子只是去山上采药,就他妈碰上你个龟孙儿,躺在那块儿,一动不动!满身的血,靠,老子当时就晓得老子惨球了!”
那人语气里充满了怨气,李随风的问题似乎引爆了他的怒火,他当即就操着一口乡音,把李随风骂了个狗血淋头。
虽然他情绪激动,骂得想当起劲,可李随风怎么听,也听不出他为何如此生气。半懂不懂中,他也只能勉强听出个大概来。
大抵是自己被人追杀,受了重伤,被怪人看见,带回家治疗好了。
但怪人因为救他很恼火,因为怪人曾经发过誓,再也不救任何人,现在为了救他,只好打破誓言了。
“这么说,你救了我……”
“不然嘞,把你丢到那地儿喂狼吃?我了个乖乖儿,老子到底为啥子!老子就是控制不到,老子这双手,哎,剁了算球!”
怪人绝望地捂住脸,他看上去真的很后悔,后悔救李随风。但他又控制不住,他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李随风笑了,看来这人只是怪,心地却还是不坏。他的笑惹恼了怪人。
“你笑啥子哦?你笑你妈批个球笑!”怪人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恩公,我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请问您是……”
“不准喊老子恩公!”
怪人像是被针扎到了一般大吼到,他浑身的毛都气得炸开来了。
“那我该称呼您什么呢,恩公?”
“都喊你不要喊……老子叫虞停,听清楚了没得,虞停!”
这个名字激起了李随风一点印象。
白衣妙手,神医虞停。
江湖中有名的天才医师虞停,年纪轻轻,却凭借过人天赋济世苍生。算年纪,他比李随风还要小一岁。
相传虞停医术高明,俊秀灵慧,待世间万物都极其温柔。不光善良,还有颗纯净且悲悯的心。
可眼前之人,头发斑白,佝偻身子,满脸疲惫沧桑,举止还有些神经质,时不时手还止不住的颤抖。
他似乎发现李随风认出了他,整个人如雷击了一般,蜷缩起来。他脸上带着苦笑,笑得那样凄凉,却还是想硬撑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
他那副可怜的样子,李随风也猜不出,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事实上,李随风连自己经历了什么,都已经全部不记得了,他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丢了记忆,我同你说,这是好事!老子巴不得也啥也记不起来,不如你就留在这块儿吧,反正你出去,也肯定是要被人追到杀的!”
虞停的声音还是很凶,不过稍有缓和,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常年的隐居,即使是他,也未免有些孤独寂寞。
李随风听着他的话,却摇了摇头。
“不干,为啥子呐?”
李随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入秋了,满山红叶在风中飞舞。
忽然间,李随风记起,他当初离开丁游家的那天,也是这样,天高云淡,有几只大雁飞过。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杀光所有人,就像我一直所做的那样,毕竟,我只是一把刀。”
丁游在倚在门口,皱紧眉头,他虽然一头白发,可眼睛那样温柔,如同春水一般,凝视着李随风。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好像在看自己。
曾经的江湖第一,何等的无拘无束,意气风发,可却连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李随风叹口气,他的视线停屋内熟睡的叶家姐弟二人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烛光下,他们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宁,李随风越看越不忍心。
他仍记得在废墟里他在找到他们时,他们的模样。姐姐抱着弟弟,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刚刚目睹了灭门之灾。
叶长空行事光明磊落,却被小人暗算,落得这番悲惨的结局。
偏偏这小人,还是青玉山庄庄主韩琮的结义兄弟,在江湖上有权有势,呼风唤雨。若要报仇,牵扯到的可不止一家。
这将是一潭很深的水。
李随风知道丁游想劝告他什么,可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一去不复返的打算。
“你已经归隐,他们就拜托你了,他们跟着你,这样会更好……”
李随风深吸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你这样做,百刀不会放过你的,这本来与你无关,何必掺和进那些江湖上的恩怨!哎,往事已罢!只要沾衣和枝儿能平安,就最重要了……”
丁游轻轻拉住李随风。
“叶大哥就是我的亲人,此仇必报,而且只能有我来报。我是一把刀,杀人的刀,可你们不同……这事只能我来做,我不希望将来再弄脏他们的手,弄脏你的手……”
李随风将手抽回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南山。
秋风瑟瑟,马的铃声在山谷中回响。
他这一去,或是永远,但也许死,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这一去就是十年,整整十年。
“没有什么能留得住风,因为他的归属,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