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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叶落不沾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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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林的好来酒馆,已酒香闻名。
可惜,叶沾衣从来不喝酒;更可惜的是,世间已再无好来酒馆了。
叶沾衣看着面前的灰烬,心中感慨万千。一把火,将这里的一切都烧个干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把火连着烧了几天,即使下雨也仍然在烧着,青色的火焰在雨中越烧越旺。
这不是普通的火,是鬼火。
这鬼火已经在江湖中消失十余年了,那时候,叶沾衣还是个孩子。
这传说中能将一切烧尽的鬼火,应是出自一位戏彩师之手。可这戏彩师已经死了,死在一个少年刀客的手上。
这个刀客不是别人,正是叶沾衣的恩公,百刀门的李随风。
叶沾衣已经很久没有恩公的消息了。相传他因叛逃百刀,已被百刀杀手处决。
留言越说越真,可叶沾衣不相信。
他见过恩公的刀法,刀出无影,恍若疾风,潇洒飘逸,杀人无形之中。
天下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刀法,也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李随风。
戏彩师死了,千真万确。可戏法是诡谲多变,玄幻莫测的。也许,他的死,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为什么要用特制的鬼火呢,后厨没有柴火了吗?”叶沾衣捧起地上一捧沙,沙间有些亮晶晶的玩意儿,“何至于假死了二十年,又重新以这样方式回来呢?”
叶沾衣松开手,沙子随风飘散开来。
他起身离开,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线索到这儿也算是断了。
几天前,发生了件不得了的大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说最近大牢里跑出个重犯,这犯人偷了卫丞相的宝物。
首先这犯人就已经令人头疼了。
传说中的神偷石圶,相传他轻功出神入化,扯几根头发丝一吹,就能飞上天。
更厉害地是能不吃不喝,行几千里路。一夜之间从南边到北边。
若不是当年六扇门的江大人,动用千人,布下金锁镇,只怕一直都无人能抓住他。
而丞相卫慎言更不必说。
他是当今圣上的舅舅,是三朝元老,权倾朝野,还设立了百刀门,为他在朝堂上荡平一切阻碍,可以说只手遮天。
要野心有野心,要能力有能力。自袁安死后,再也无人能与他制衡。
谁也想不通,什么人竟会想不开去偷卫慎言的宝物?
事发突然,要追回石圶,就要找个轻功能与他匹敌的人。
而在这江湖上,谁的轻功又能好的过叶沾衣?
这个年轻的小捕头,可以说现在风头正盛。
不仅因他身材修长,相貌俊美,还因他谦逊开朗的性格,及非同一般的家世。
他的父亲叶长空,是有名的大侠;姐姐叶枝,是公认江湖第一美人,白羽山庄庄主夫人。
最了不得的,当是他的师傅,曾经江湖排名第一的传奇侠客丁游。
叶沾衣今年十七岁,武功在同龄人中却相当突出。人们说他的轻功是,“人过不留行,叶落不沾衣”,形容他轻盈敏捷。
要想追回石圶,怎么看,他都是最好的人选。跟着一路打听到的线索,叶沾衣一路追到了好来客栈。
然后,线索断了,他来迟一步。
三天三夜的鬼火,将这里烧得什么也不剩,这是石圶最后出现的地方。
叶沾衣苦恼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倒不是因为任务没有完成,而是因为蹊跷,一切想来都那么的蹊跷。
好像所有都是安排好的一样。
直觉告诉叶沾衣,卫大人丢的,可绝非什么普普通通的宝物,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这东西,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就在这么想时,叶沾衣忽然觉察到身后有动静。
有人在跟着他,跟了一路。
叶沾衣刹住脚,转身,将腰间别着的七枚飞刀飞出。叶沾衣的刀法,不输轻功,明明只有七把,却如同漫天飞舞的树叶。
飞刀的轨迹很奇特,而是一种舞蹈般,旋转着,快速地旋转着,叫人眼花缭乱。这是丁游的刀法。
可飞刀发出去后,半晌,没有一点动静。连刀的影子都不见了。
叶沾衣冷汗从额间冒出,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原来呀……‘人过不留行,叶落不沾衣’……是在行容你的刀法啊——”
叶沾衣脸上瞬间绽放开喜悦的笑容。
“是你,恩公——”
他一路小跑向李随风,他们已经有十年没见了,可一见到他,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恩公的脸,他是不会忘记的。
“小叶子,长这么高了!”
李随风笑着将叶沾衣搂如怀中,他虽然失去了大多数记忆,叶家姐弟,他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看我去吃喜酒,给你带了礼物。”
李随风递过一个老虎包,包里装着糖,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点心。
这是都酒席上用来哄小娃娃的东西,好让他们不要哭闹。
叶沾衣今年已经十七了,却还是那么欢喜这些小玩意儿。他刚好属虎,李随风比他大一轮,刚好也属虎。
“喜酒,谁家的喜酒?啊,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韩家和唐家!真好,一定很热闹吧?”
叶沾衣打量着手里的老虎包。
“热闹,可的确热闹,好好吃到一半,忽然就听见大喊大叫声,跟过去一看,原来是韩琮老家主,脑袋不见了……”
李随风云淡风轻地,将酒席上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叶沾衣听着听着,眉头紧皱,一代青玉山庄庄主,竟是这般死法。
“太可怕了……怎么,这究竟是谁干的?”
“我也不清楚,唉,不过他们说,是恶人谷谷主,好像是叫花令,我也没太听说过,不过他跟韩家听说有很深的恩怨呢……”
听到这个名字,叶沾衣低下头,咬住嘴唇,似乎别有所思。
李随风停住话茬。
“咦,小叶子,你不认同我的话么?”
叶沾衣摇摇头,不知是认同还是不认同,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终于,她叹口气,缓缓开口。
“我觉得,不是花令干的……嗯,应该说,我相信不是他干的……”
这番话可真真叫人琢磨不透。
李随风侧过头,思考了一阵,最后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唔,我明白了。”李随风凑上前,认真注视着叶沾衣,若有所思。
“明白什么了?”叶沾衣有些尴尬。
“我明白了,那家伙……”
李随风紧紧注视着叶沾衣的眼睛。
“是你相好对吗?”
“啊?”
听到这话,叶沾衣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连连摆手否认。
“不不不,那倒也,还不至于!”叶沾衣语气里透露出一种无奈。
“恩公你,太抬举我了……我与他,不过只有几面之缘罢了……”
叶沾衣面露难色,话也开始支支吾吾。
“哎,几面之缘?你们两怎么会有几面之缘的?啊呀,总该不会,他来京城里偷鸡,你到恶人谷去捉贼吧?”
李随风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是这样的……”叶沾衣摇摇头,“这与我认识他与否无关。”
叶沾衣似乎认真了起来。
“花令不会这样做的,依照他的性格。我并没有为他开脱,他是个怪人,但他也值得一个公道的判断。”
李随风欣慰地拍拍叶沾衣的脸。
“啊,小叶子,你这话说得与我恩公一样,小叶子果然长大了呢!”
“哎,恩公的恩公?”叶沾衣被拍得发懵。
“不错,我受了点伤,失去大多数记忆,在这江湖,我第一个认识得就是他。哈,他也是个怪人呢!”
“那这位恩公的恩公是……”
“虞停。”
“莫不是那个白衣妙手,神医虞停?”叶沾衣惊讶万分。
“正是他,我在酒宴上碰到他了,他的性格可变得真大,完全像两个人。”
“听闻他已归隐南山了。”
“是,所以我见到他时,也很诧异但他似乎挺习以为常,他对这桩糟心事,似乎非常上心。”
“我没见过他,但听说,这虞先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叶沾衣叹口气,“我现在也有不少糟心事,如果他也能帮帮我就好了。”
“小叶子你碰到什么麻烦了?”
“说来话长……不过,恩公,你可否还记得一个彩戏师?”
“彩戏师啊——”李随风捂住脸,露出几分苦恼神色,“——是——女人吗?”
“不是啊,恩公!是一个江湖戏子,被你杀掉的那个武林高手啊,彩戏师!”
“哦,哦,没有印象。”李随风一脸平静地回答。
“怎么会没有印象呢?”叶沾衣很是沮丧。
“这有什么,我杀的人太多了,记不清很正常。”李随风苦笑。
“那好吧,你看看这个,能想起什么吗?”
叶沾衣举起一个铃铛。
这个精巧的小玩意儿,是鬼火中唯一剩下的东西。青铜制成,中央镂空,雕着小鬼和火焰的图案。
风起,铃铛在风中摇晃。
一瞬间,李随风脑海里浮现出一人。
那是一个五彩戏服的老者,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铃铛的主人。
“我记起来了,他还活着。”李随风喃喃说到。
“谁还活着?”叶沾衣问。
“彩戏师,我没能杀死他。他跑了,去了恶人谷,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李随风拿起铃铛,清澈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回忆里出现一个女孩。
女孩在笑,笑声清脆,她一身红衣,蓦然回首,俏丽的脸庞,在脑海中也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