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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源起 天边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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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响起阵阵惊雷,暴风雨来前并不平静,呼啸而过的风中带着一丝腥气。
殷云停下手里编织到一半的竹筐,望着低沉的天空喃喃道:“要变天了。”
自说自话,尾音才刚落,若荺就一手按着斗笠急匆匆地跑进了院里:“师傅,有、有有…”
这黄口小儿一着急就说不清话,殷云将竹筐拾好,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有什么?”
若荺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但语调仍是拖沓兀长:“有盆盆盆自远方——”
殷云接过他的话说:“有朋自远方来。”
若荺不置可否地点头:“对。”
自从上次他嚷着让自己教书这一晃已经过去了三年,若荺这小子个子长高了不少,就是肚子里的墨水还是寥寥无几。
兴许不是没用功,只是幼时生的那场大病,让他脑子里缺了根弦,学了也就那样。
殷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了句:“朋呢?”
若荺连忙回过头,指着蜿蜒的小路:“朋、朋、朋在……”
话还没说完,路的尽头有两个白色的身影渐渐走来。为首那位明眸皓齿,一身云纹白袍看着仙风道骨,落尾那位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把玄寒长剑,倒是气宇轩昂。
只一眼,殷云就知道这二人身份不简单。
那两位灵使拱手作揖,还未说话,殷云就自顾自地斟着茶,不紧不慢地说道:“自从柳怀安将我逐出宗门以来,我已在缥缈山隐居六十余年,如今不过是个耄耋老人,你们来寻我作甚?”
“殷灵尊……”
殷云蹙着眉不禁出声提醒:“我只是一个无能之人,被你们称为灵尊,实在惭愧。”
兰携与程琅对视一眼,兰携改口道:“不瞒殷长老,我们此次前来是想了解凌斩为何入魔,且有怎样的弱点。”
“凌斩……”
若是他们不提,殷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还望长老如实告知。”
殷云思绪万千,犹如沾了雨的竹叶全都黏在了一起,他揉着眉心询问:“想从何听起?”
“听闻你与凌斩初识是在澜山镇,就从澜山镇邪神一事讲起吧。”
殷云盯着杯里那几片翠绿的茶叶,过往在脑海中浮现。
……
那年御灵宗的宗主还是殷长歆,他作为宗主之子也就是少宗主,在宗门犹如众星揽月。
他弱冠那年,澜山镇的镇民频频请灵让御灵宗派人调查药郎消失一事。
那时翡安河出现一口骨棺,水邪出世突发大水淹了紧邻河边的村庄,为了除水邪还百姓一个安稳,御灵宗出动了不少灵使,澜山镇的药郎消失一事便无人问津。
在殷长歆前往翡安河的前一天,殷长歆坐在长桌前回阅着堆积成山的请灵信,一抬眼,见殷云带着别有用心的笑容,步履轻缓地接近他,沉脸道:“翡安太危险,你去了只会给我添乱。”
殷云见他误会,不以为然道:“父亲,您多虑了。”
他将自己从信舍那儿拿到的信件拆出理好,无比工整地摆在殷长歆的面前:“我不去翡安,我去此处。”
殷长歆拿起信件将里面的内容悉数看了一遍,眼神晦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况且这只是最近的一封,最早的信件是六年前收到的,经过统计,少说也有上百人。”
“失踪之人数量居然如此庞大。”殷长歆眉头紧蹙“我记得青河宗就在澜山镇二百里处,失踪近百药郎青河宗没有介入有些古怪……”
他思虑片刻又道:“你此次前去,切记不可逞能,遇险则退,多多留意青河宗与澜山镇的关系,等我除掉水邪,我再亲自前往。”
殷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论御灵术,放眼宗门内的所有灵使,他应当位列前茅,但在殷长歆的眼中,他却是差强人意。
若是提出不满,依照殷长歆的脾性,澜山调查药郎消失一事就又得搁置,殷云眼底波澜不惊:“父亲请放心,孩儿必定谨慎行事。”
殷长歆将信件放置一旁:“那让寻风随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次日,殷云立即动身前往了澜山。
虽然灵器有器物也有生灵,生灵能够避免漫长的脚程,但往往很难收服,殷云直到现在都没有收服一只生灵。
他与寻风只能骑着两匹敏捷的烈马一路赶往澜山,澜山位于大霓南方,坐落于雁江下游,周边二百里有处宗门叫青河宗。
殷云谨记殷长歆的嘱咐,去往澜山之前先是去了一趟青河宗,青河宗是历史悠久却门庭冷落的一处宗门,院中满是枯叶,看着极为落魄。
寻风上前叩响了门环,不过须臾门中走出一位稚气未退的少年,少年先是扫了寻风一眼又看向寻风身后的殷云,蹙眉道:“何事?”
殷云下马,大步上前作揖道:“请问顾上良顾宗主可在?”
“死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殷云不由得一愣。
拥有灵根方可修习灵术御灵,而灵使皆能练就灵丹,持有灵丹者不仅相貌能减缓衰老,也比寻常凡人要长寿许多。
虽然青河宗并不出名,但顾上良在御灵界可是颇有威望,一手移花剑干净利落,游刃有余。
之前还听闻顾上良携独子一同远赴香山寻灵大会,寻灵大会到今日不过两月有余,怎就突然死了?
不等殷云询问顾上良的死因,那少年又说:“现在的宗主是顾阙。”
顾阙是顾上良之子,年龄与殷云相仿,殷云尚未与他见过面。
静了片刻,殷云又道:“那烦请少使通报顾宗主,就说御灵宗殷云有事找他。”
御灵宗的名号一出,那少年看殷云的眼神都变了,他收起方才拒人千里的态度,只道:“你们二位先进前厅等候吧,我这就前去通报。”
把他们领进了前厅那位少年便急匆匆的走向后院,趁他不在,寻风去四周走了一圈。
过了片晌,寻风从墙上跳了下来,走到殷云身边低声道:“宗门内的灵使仅有四位。”
殷云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吹散了浮在表面的茶叶。只有四名御灵使,这不太符合青河宗百年宗门的名号。
不等他再想,顾阙迈着轻快的步子徐徐走来,见到殷云他笑着作揖:“不知御灵宗少宗主前来,真是有失远迎。”
“顾宗主言重了,我此次前来也实属意外。”
他从袖中摸出那封信件:“澜山镇药郎失踪一事顾宗主可知?”
顾阙抚颌思虑,而后笑着说:“澜山药郎么?顾某确有耳闻。”
“那为何青河宗并未介入调查?”
顾阙摊手道:“查了啊。”
他泰然自若道:“澜山镇药郎失踪全是一个少年郎所为,这少年郎就是澜山镇的镇民,黄鼠狼就出在鸡圈中,我们若是杀了他,那些鸡…哦不,镇民又会觉得我们多管闲事,所以那镇长与我们商议之后,这名少年便交由他们自行处理。”
顾阙的解释漏洞百出,若只是询问他,不仅询问不出真相还会耽误时间。
“那少年现在可还活着?”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阙笑道“丢失了数名药郎,镇长怎么也要给个说法,那些镇民古板愚钝,好像说是……”
他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接道:“说要将他活祭山神平息众怒,算算时日就是今天了。”
是不是真的平息众怒殷云不知,若数十名药郎失踪真是那少年所为,且不说一个少年如何能够做到,光是顾阙的态度,倒有点像在杀人灭口。
“百名药郎失踪一事是否是那少年所为,还待调查,顾宗主,你带上一名灵使随我前去。”
他都这么说了,要是顾阙拒绝倒显得真有些什么,他点头道:“烦请少宗主稍等片刻。”
那少年就要被献祭了,见他还要磨蹭,寻风不悦道:“能快些吗?耽误了救人的时机你怎么谢罪?”
顾阙并未计较他的敌意,只说:“这位灵使请放心,我座下有一灵器,为天山白凤,怎么也要比你们的良驹更快些。”
寻风哼了一声,再未说话。
片晌过后,顾阙和一个青衣少年从后院走了出来,那少年手中提着一个羽灵木雕制的笼子,那笼中有一只如麻雀一样小的鸟儿,此时正把头缩在羽翼中,不理朝夕。
寻风皱着眉:“这就是天山白凤?”
他指着白鸟讥讽道:“还没一只鸽子大,怎么带我们过去?”
顾阙和少年都没搭理他,只是兀自打开笼子,只见顾阙从唇间吹出一声哨音,那鸟儿抖了抖羽翼,忽的从笼中飞了出来。
出笼的一瞬,这鸟儿就化作一只大鸟,晨光之下白色的长翎如同白雪一般圣洁。
整个青河宗,唯有这只白凤还配得上他们百年宗门的名号,殷云同寻风坐在鸟背上,随着顾阙再次吹响哨音,巨鸟扇动着翅膀朝澜山方向飞去。
“顾宗主,你的父亲……是因何而故的?”
虽然当着他的面问他死因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顾上良说死就死了,确实令人生疑。
“父亲他…被邪祟重伤,用尽灵药也无几分成效,伤势过重便去了。”他说得极为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就好像死的人根本不是他的父亲。
似是有意避开话题,顾阙挽了挽袖子,状似不经意的提起澜山:“少宗主,你可曾听闻过澜山?”
“略有耳闻。”殷云看着漫天流云“大霓灵山共有七座,其中的澜山以遍地都是灵草闻名大霓。”
顾阙笑道:“没错,正是这遍地灵草给山脚下的澜山镇带来了富庶的生活。”
顾阙身边的少年接着说道:“灵使为御灵需要耗费灵气,灵气虽可依靠修炼不断提升,但驱除邪祟而亏空的灵气只能靠灵草补足,所以澜山周边的宗门几乎都向澜山镇购买灵草。”
说到这,殷云询问二人:“不知顾宗主和少使是何种灵境?”
少年说:“宗主是灵虚二境,我是灵清一境”
殷云不动声色地看向寻风,对方微眨双眼,证实了少年所言不虚。
一个宗主一个宗门灵使,灵境居然这么低,连最低等级的犬祟他们都打不过,让他们调查澜山镇药郎失踪一事确实有些难为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