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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
1
是西贝柳斯的《芬兰颂》,卡拉扬的版本。
为什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呢?梧桐有些纳闷,她对古典音乐一向不在行,喜欢听,是一回事,懂不懂,又是另一回事。可能是因为前不久刚好听过的关系?可是前不久她一口气听了不少人的作品,有苏佩的,海顿的,还有一直喜欢的施特劳斯,西贝柳斯的这一部,当时并没给她留下多深的印象,也只听了一遍。可是人生中总是充满了奇特的巧合,几个月前她偶然翻过关于北欧某小国的资料,前些日子就有同事问她相关的问题急用,要是再早些的话,她真的回答不出,所以即使被人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她也实在无法自鸣得意。现在也是这样,那深沉的旋律一响起来,她就像被触动了某根神经一样想起了接下来的音符,一定是的,一定是《芬兰颂》,卡拉扬的版本。
她一言不发,抿着嘴唇一边听一边看向前方驾驶座那个悠闲的人。
车在高速路上开得平稳,梧桐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像一只牡蛎埋在潮水退去后的沙滩,接近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休息的疲倦忽然席卷了她,她觉得也许自己倒地就能睡着,可是现在还不行,她与一个陌生男人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还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她不懂车,放行李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车尾巴上的标志,不懂。那是一个黑色的盾牌,有金边,似乎还有金色的文字和图案,可是她太累了,眼前有点晕,看不清,反正不是她熟悉的牌子。但是应该是很不错的车,深灰色,少见的流线型,也许是跑车,外型很漂亮,坐进去的感觉更好。白色皮革的座椅,白得一尘不染,让她差点不敢坐上去。车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应该说没有任何装饰,别说一般车子里会有的挂件了,就连纸巾盒都没有。但是似乎有不少CD,整整齐齐地码在仪表盘下的CD架里,司机伸手可及的地方。
音响的效果非常好,音乐在狭小的空间里水一般地流动,浓郁地回旋,重低音完全没有生硬的感觉。
驾驶座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也可能是三十多,也可能是五十多,因为他是个外国人,梧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也正因为他是个外国人,她才会上了他的车。难道国人是不可信的吗?不是的,只不过,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一个外国人比较不像是黑车司机的同伙。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半个小时以前,也许更早。梧桐出差乘夜车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已是午夜过后的两点钟,一个人,一个大箱子,一个随身的手提包。她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出火车站,原本以为打车会很方便,所以没有人来接她。男友最近加班很频繁,人憔悴了不少,之前跟她短信联系的时候说要来接,被她制止了,“你来接了我之后也还要再回家,一来一回的太辛苦了,我打个车直接就到了,很方便。”她是这么说的,“那如果打不到车再打我电话。”他说。
这是她工作的城市,没有亲人,一个也没有。
但是这都不算什么,很多年了,她早已习惯了。
她比较烦的是眼下,孤零零地站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出站口等出租车,身后高处一盏橙色的灯投射出傲慢的光线,拉长她的影子。怎么会没有人呢?难道是站错了出站口吗?
和她一起从车上下来的旅客,多半早在出站前就与隔着一段距离的亲友挥手说笑了,即使是在凌晨两点钟,他们也精神十分抖擞。梧桐拖着行李箱与他们擦肩而过,就像经过一幕幕流动的广告牌,保险公司做的关于“幸福生活”的广告。
没有亮着白色小灯的出租车,连等车的人都没有,真的站错了出站口吗?
远处有几个疑似黑车主四下张望着走过来,正在过马路。
身后有一个人由远及近,步履很稳健。梧桐回头望了望,是一个外国男人,很高大,大概是中年,相貌很端庄,短短的深色头发,脸上有深色间或花白的短须,也可能只是须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下面是深色的长裤和黑色皮靴。他从车站里走出来,没有携带任何行李。
梧桐看了他一眼就把脑袋转回来,不过这一眼留在视网膜里的残像已经给她很多信息。
那人原本没注意她,走过身边的时候才从低垂的眼帘下望了她几眼,转身停住用极为纯正的中文说:“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中文确是非常纯正的,带了一点悠扬的腔调,不像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大山式的京片子,少了亲切,倒多了几分典雅。
梧桐吓了一跳,不知是为他的中文还是为他突然的搭腔,但是她瞬间就微笑起来:“不用了,我还是等出租车吧,谢谢你。”她动作很小地摆了摆手。
那人看了看对面,也许看到了几个过马路的人,又对她点点头:“那你小心一些,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可不安全。”
梧桐尴尬地笑笑,他转身走掉了。
一分钟后过马路的人来到她身边,看样子真的是黑车主了。
“小姑娘,打车吧?走啦!”
一个人过来拉她的箱子,另一个拉她的手臂。她向后退,拖住箱子,皱眉避开那人碰她的手,说:“我等出租车。”
“这会儿哪有出租车?哎哟喂都一样!你去哪儿?我给你算便宜点儿!”
“真的不用了。”
“还不用……就你站这儿得站到猴年马月去啊?得,啥也别说了,上车吧!上车就走!”
“真的……”
“我跟你说现在这个点儿根本就没车,正好儿是交班儿的时间,你不坐我的车你就等到天亮去呗……”
“喂!”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围在四周的黑车主让出了一条缝,梧桐看见正是刚才那个外国人,驾着一辆漂亮的深灰色车子停在旁边。他的车开过来居然没人发觉。
那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外,侧头向她说:“真不好意思,取车太慢了,等很久了吧。”
梧桐愣了一下,看看四周,只得拖着箱子硬着头皮走过去。几个黑车主摇摇头,嘀嘀咕咕地散开。
梧桐停在他车前,说不出话来。那人抬起眼睛看着她发笑,手指在额角边空挥了一下,随意撑住太阳穴,道:“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吧,放心,我不是可疑的人。”
她有些犹豫,刚想说不好麻烦你,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打断:“只是帮个忙而已,我不会向你收钱的。”
她嘴角抽抽,不知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可是周围确实没什么人了,那几个黑车主一边走远一边回头望着他们。
那人也不看她,起身将后座的车门打开,说:“行李放在后备厢,拎得动吗?”
梧桐抿了抿唇,拖着箱子到后备厢那里,正想用力搬,已经被那人轻松地拎了起来摆进去,盖上厢盖拍拍手,转身坐进车子里。
梧桐也坐了进去。
车窗是关上的,透过暗色的玻璃,城市夜晚的灯火显得越发遥远。
“你要是想开窗也可以,不过我不推荐,晚上的空气很脏。”那人对着镜子说。
跟陌生人独处,把车窗打开的话是能让她放松一些的,但是听了他的话梧桐倒觉得不太好意思了。而且车里的空气确实很清新,没有凝滞的怪味,也没有刺鼻的古龙水味。
“就这样好了……谢谢你。”
那人笑笑:“你去哪里?”
“玉鸢桥……你把我放在龙舟路口好啦,谢谢你。”
玉鸢桥太远,龙舟路上应该很好打车,而且比较近。
那人微笑起来:“就玉鸢桥吧,我去那边也就绕一点路,不算很麻烦。龙舟路上这个时间也不太好打车了,刚才那几个人说的倒也没错。”
梧桐脸上微红:“你听到了?”
那人颔首,将车子开上了高速,一边打开了音响。
耳熟的音乐缓缓升起,梧桐有些惊讶,也不禁放松了许多,对这个男人添了几分好奇,可是更加不愿开口说话了。
那人也不没话找话。让梧桐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
夜之音乐在窗外的远方流淌,与耳边沉着而又波澜壮阔的旋律温和地融汇在一起。她望向镜子中那人平静的脸,他偶尔通过镜子看她一眼,表情毫无起伏。
路况很好。不到一个小时车就开进了玉鸢桥,抵达梧桐指明的小区,那人帮她把行李箱拎出来,朝她挥了挥手便又坐进车子。
梧桐很认真地向他施了一礼,道谢后拖着箱子上楼。她在楼梯间黑洞洞的窗口向外望,车子还没开走,那人似乎望着楼上的方向。
她侧身在窗边,一直盯着那辆车。
过了很久的时间,大概有十分钟,她觉得心慌起来,那车突然发动,开走了。
梧桐望着那道深灰色绝尘而去,出了小区门前的直线路后向右拐弯,隐没在旁边的树木和房屋中。她重又拖着行李箱进电梯,升到七楼,她住的单身公寓。
开门,关门,上锁,把东西丢在一边,她摸出手机给男友发了条短信:“到家了,放心。”
2
那件事过去了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夏日的炎热渐渐消褪,金色的秋季带来干爽的风,甚至偶尔夹杂着丝丝凉意。偶遇并且无私帮助了她的、开着漂亮的车的、听西贝柳斯的外国男人,梧桐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她自己有时会想起,但也想得不多。
因为一直都心怀戒备的关系,她没问那人的姓名,也没报上自己的,那人不问也不说。不知是不是给友好的国际友人留下了一个不友好的印象呢?梧桐有些羞愧,也许那人会写一本中国的见闻录,其中会提到这段,并且评论说,中国人很冷漠。
我并不冷漠。她为自己辩护。跟身边的人相比,她热情天真得多,也许确是如此。她其实相信这世界上有很多好人存在,而且并不认为他们可笑,她是真心敬佩那些肯为别人付出诚心的人的,她自己也经常乐于帮助别人,不会计较小的得失。所以她还是有一些真诚的朋友的,虽然并不多,因为她的生活圈子不大,不过也有人,比如一些同事,会借此占她的便宜,在工作量的安排上、加班费的计算上耍些小手段,她都知道,但是并不十分在意,她想也许自己只是懒得在那些讨厌的事情上浪费脑细胞。
也许,那个人也不会在意。从那次短短的接触来看,他也是个洒脱的人。
不论如何,如果能再见到那个人,一定要好好地问了他的姓名,再诚心诚意地道一次谢。
可是,多半不会再见了吧。这是个很大的城市,大到任何个人掉进去,都会像一粒尘埃一样,连水花也溅不起一星半点。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把杂念驱走,低头翻看手机短信。
男友出差去了,虽然只有三五天的时间。不过短信并没有比平时更勤些,只多了一些“到了”、“开始干活”之类的话,算是不同。他一向很忙,而且两人在一起很久了,好像也再没有特别新奇的话可以说,每天例行地发发短信,除非情况特殊,从来不打电话。若是平时她偶尔打电话过去,他还会习惯性地挂掉,然后发一个问号过来。开始几次她有些恼火,后来也就蛋腚了,反正她了解他,是很简单诚实的人,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身边年纪像她这么大甚至比她小的人多半都已经结婚了,她也不知当了多少个孩子的“阿姨”,不过她一个也没有抱过。她有点怕小孩子。几年前她很忧虑,旁敲侧击地问过好几次男友结婚的事,他总是说不急,如今她也失了兴趣,想到以后可能要结婚的情景总是心生恐惧,年初的时候男友忽然说要在三十岁之前结婚,她先是惊喜,后来却是一身的冷汗。真的要结婚吗?真的要跟一个人——跟这个人过一辈子吗?她似乎又不能确定了。
梧桐并不是她的真名字,只是听起来比较像罢了。比起另一个发音接近的“乌冬”,她宁愿自己被叫做梧桐。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个子不高,不擅长化妆。已是二十好几快要奔三的人了,但她长了一张娃娃脸,皮肤很好,常常挂着笑容,再配上那么一副小身板,很多人以为她还不到二十,也不知是真是假。她父亲总是说自己的独生女儿气质很好,她跟其他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父亲总是很自豪地看着她笑,不过对于一个溺爱女儿的父亲来说,这种判断更加不可靠。梧桐自知是那种藏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注意到的类型,她也不甚在意,平时的穿衣打扮极为简洁,只求干净惬意,她的兴趣爱好很多,几乎在任何时候都能自得其乐。
眼下她翻着手机,把没用的短信一条条删掉。
忽然铃声响了起来。
她微微一震,看见是男友的来电,便摁下通话键放在耳边。
“我下午的飞机回来!”男友的声调一向很高,总让她不习惯,多少年了还是这样,“差不多四点到!我在这边遇到一个特别好的人!真的特别好!”
梧桐皱了皱鼻子,男友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太奇怪了。
“什么特别好?”
“就是特别好!”他好像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梧桐对这个理科生表示无语,只听他又说:“哎呀你见到就知道了!我一定要介绍他给你认识!好了就这样我们下午见!”
然后他就挂断了。
梧桐对着手机瞪眼睛。
素来谨慎的男友居然会那么兴奋,让她心中警铃大作,莫非那个“特别好”的人是个女的?而且他出差在外遇到的人,怎么能介绍给她认识呢?莫非要与他一道回来?最最奇怪的是,能让男友如此忘形的人,究竟“好”到了什么程度?
她是了解自己的男友的。他们交往八年了,认识也有十年的时间。他们是从朋友关系很自然地发展成为恋人的,似乎在交往之初也没有很激烈的爱情体验,也许有过,只不过她实在记不起来了。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热恋感觉,她经历过,那是在她读中学的时候,一次短暂的暗恋,她为此写过很多散文诗,后来暗恋无疾而终,诗歌也找不到了。像歌德在《少年维特之烦恼》里描写的,能在每片树叶、每朵花苞、每个美好的事物中看到恋人的影子,恨不能去膜拜恋人走过的泥土,那种不可思议的狂热,她能理解,几乎也曾拥有过,只是早已远去了,而对于自己现在的男友,她很确定不曾有过这种狂热。所以她完全了解他。
他很善良,也非常谨慎,凡事都自有计较,虽然也许他嘴上不说。像大多数的南方男人一样,他心思缜密,规规矩矩。梧桐身上最初吸引了他的地方也许是她不同于众人的独特和豪爽,也不同于他自己,但她其实并不是非常豪爽,用她的话说,只是比较任性,不喜欢受拘束而已。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梧桐觉得自己不再像当初那么自由不羁,而他,有时却在埋怨她不够成熟稳重。其实,在她看来他太务实,有时很无趣。但是两人总算是互相包容着相处了下去,是真爱,还是只是习惯而已,就不得而知了。
梧桐知道男友比她自己更不容易对人短期内做出如此评价,总觉得很反常,心中有些不安。
说好了下午她会去机场接他,也许到时就能弄清楚了。
3
怎么会这样?这完全不是她能想象到的局面,恐怕男友自己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眼下他正在车子后座上发呆,一脸茫然地望着前排的两人。
“……所以说,你还没看完就把岛田庄司的小说推荐给你的朋友,可是你越看越失望就没看下去,结果直到她看完了找你来谈剧情,你都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结尾?”驾驶座上的人一边开车一边哈哈大笑,正是两个月前那个不知名姓的外国男人。
“就是这样,”副驾驶座上的梧桐也忍不住笑,“所以我再也不敢把没看完的书推荐给她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笑声不断。
真是奇怪的局面,奇怪的人。梧桐一边与他说笑,着实兴奋,一边却好像灵魂游离了身体在俯视这一切似地心生怀疑。
真的那么好笑么?
岛田庄司小说的那则轶事,算是她和朋友之间的内部笑话,她自己是觉得有些好笑的,可是说给别人听就未必了。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呢?更重要的是,自己又是怎么能把这种小事情说出来的呢?他之于她,说到底也只比陌生人熟识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说要把“特别好”的人介绍给她的男友,好像局外人一样呆呆地坐在后排,一句话也插不上,似乎都不太清楚他们在聊些什么;而原本戒备重重的梧桐,却坐在副驾驶座上与一个两次见面加起来还不足三个小时的外国男人言语投契,简直相见恨晚——
梧桐自己也很迷茫,几乎想不起刚才与这个人重逢的场景,一切都好像梦一般的不真实。
但是真的,真的,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棒的聊友了,也许从未遇到过。
她说出来的,他全都明白,而且举一反三地引出更多话题,都契合了她的思路,或者给她启发;那人的言谈自由奔放,语速很快,有时说到兴奋处常常用一些英文字或者日文字代替,梧桐听得懂,也不以为意,听不懂的地方就很自然地提出来,那人只用三言两语就能让她理解。
的确是,“特别好”的人。
但是她也很怀疑,男友是否真的了解到他的这一面,因为这些显然不是她那位理工科出身的男友擅长的领域。
梧桐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很有魅力,虽然已不年轻;举手投足之中带着某种优越感,如果他更年轻一些,这会令他显得狂妄讨厌,但是衬着他的年纪和端庄的外貌,只会相得益彰。这种优越感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一种距离感,他彬彬有礼,看似坦诚,也很健谈,但总让人有无法接近、无法了解的感觉。今天他驾的车子不是两个月前的那辆,而是一部亮红色的敞篷跑车,在郊外开得飞快。
梧桐不喜欢开红色轿车的男人,或者开快车的人,他们总给她留下过于轻浮的印象,更别提是这么拉风的敞篷跑车了,但她确实不讨厌这个男人;他把车开得飞快,道旁树木像幻影一样掠过,她都不担心,甚至有隐隐的兴奋。在内心深处她似乎相信他不会造成事故,不会给无辜的人带来伤害,至于罚单,谁管它?
这是不正常的。这个男人的出现不正常,她的反应也不正常,整件事就像被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操纵着。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梧桐忽然问,好奇怪,难道刚才没有介绍过吗?为什么她毫无印象呢?
他们原本在热烈地讨论一个哲学问题,也许是荣格?她不记得了,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瞬间被迷茫所包围,就像孤身一人站在浓雾中,知道一切都在身边,只是看不清,摸不到。
男人停住,保持一个微笑的口型看了她一会儿,勾起嘴角道:“兰登,我叫兰登。”
他说的是“random”,如果没听错的话,是“随机”的意思,梧桐想,这是他的姓吗?还是名字呢?但她没再问。
她回头望了望,男友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旁边,没在注意他们。
“你是谁?”
兰登笑了一会儿,忽然凑近她:“你不知道吗?”
梧桐不说话,怀疑地看着他,倒没有不快的感觉。
他虚指了一下她的胸口,她知道他是指心脏,他说:“你应该知道的。”
不,她不知道。她脑中转过了无数疯狂的幻想,没有一个敢确定地说出口。她正沉吟着,兰登忽然说:“到了。”
她一抬眼,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4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男友完全没有提起兰登的事,他和往常一样,忙着上班、加班,每天发几条例行短信。梧桐忍不住了,打电话问他与兰登认识的经过。
“你就是要问这个?”男友以为她有很紧急的事才接了电话,听她说几句之后似乎有点啼笑皆非,“就是……我出差回来的时候遇到的,在等同一班机就聊了起来……我觉得……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同寻常的人,挺高兴的,所以才想介绍给你啊。”
“我们搭他的车回来这一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诶?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有搭他的车回来啊!你……没事吧!”
梧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跟直往上涌,声音却没有打颤:“……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打车吧?我不记得了呀,不太可能是坐公交车吧?”
“你不记得了?”
“我……只能是打车吧?我确实没记,这种事有什么好记的……你没事吗?”
“……我没事,最近有点累,脑子有点糊涂,记不清了,我跟那个人见面了吗?”
男友沉默了一会儿:“见了吧?……好像在机场见了一面的,你好像还板着个脸。”
梧桐想了想,说知道了,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就挂断了电话。
那奇幻般的一路,难道是个梦境吗?总不至于是她疯了。
就当是个梦吧。
5
梧桐坐在轻微震动的火车里看报纸。
又坐夜车了,不过这次是休年假回老家去住几天。
也许是因为上次非真非幻的经历,她孤身一人湮没在人群中的时候就隐隐有了一些期待。但是,果然还是太不真实吧。身边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面无表情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人,翘着脚懒洋洋打牌的民工模样的人,吱溜溜发出很大声音吃泡面的人,抱着孩子嘀嘀咕咕训斥的女人,小孩子干巴巴的假哭声和尖叫此起彼伏——因为没有买到卧铺,甚至连软座也没有,不得不在硬座车厢里过夜,梧桐并没觉得很难受,她小时候因为家庭的关系经常坐长途火车,那时都是烧煤的绿皮车,状况比现在糟多了。
所以她一脸平静地看着报纸。
又有天灾人祸了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所谓末日临近的关系,这个世界一天比一天更奇怪。
先是各地大大小小的灾难、诡异的传闻,移动的山,蛇形震荡的大桥,疯狂的人类行为,梧桐在报社工作,每天都有上头的通知传达下来,轻则需要“维护正确舆论导向”,重则“与事实不符,压至后台不予发布”,她早已见怪不怪,再说怀疑又有什么用呢?这些事她没有能力去核实,多半也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反正怀疑一切也好,相信一切也好,信一半嘘一半也好,都是一样盲目的。
她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把报纸合上放在一边,立马有个瘦瘦的男人拿了起来,眼神扫了一下梧桐,她微微点了点头。一整晚挤在这样的车厢里也算是缘分了,再说多半都疲惫不堪,惜字如金,礼貌什么的打了折扣,大家都有这样的默契。
一个人坐车没法安然入睡,梧桐闭了一会儿眼睛,拿出一本小说漫不经心地看,《万物有灵》,与其说是带点灵异色彩的小说,倒不如说是纯粹“向后看”的散文,她最近对这两类文字都挺热衷。她不是灵异体质,从小到大没见过半个阿飘,所以对这类东西始终是持怀疑态度的,内心有时充满期待,有时却觉得还是没有的好,不然生活中很难保证隐私不被窥视;她身边有些人则很相信这种事,甚至举例说明头头是道,她听得津津有味,却也仅此而已。
至于“向后看”,就纯粹是她个人的爱好,她幼年时代的经历很丰富,现在也常常陷入自我的世界不能自拔,有些能够坦然倾诉,有些则不能,她记得的事太多,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回忆哪些是杜撰——有的场景太清晰,却怎么也想不到前因后果,只能认为是早年的幻想被反复润色,与真正的回忆混在了一起。她想看看别人的记忆是否也是如此,所以很倾心这类流水账似的作品,可是不管看多少,内心的空洞却像填不满似的,总没有餍足感。
也许是疲倦的关系,手中这本书还是不太能勾起她的兴趣。她看着那些黑色方块字渐渐失去了意义,模模糊糊地陷入了以前常见的一个幻境中。
一个黑发的,美少年。
她确信以前也曾在幻境中遇到过这个人,可是从来没能清晰地看过他的脸,之所以确定见过,是因为每次都会激起相同的情感体验,完全不同于其他任何梦幻——混杂着恐惧、怨愤,甚至有某种依恋,并且让她非常不能理解地肝肠寸断。
她现在也还是不能掌握这个人的全貌。努力能看到眼睛、嘴唇,都只是单一的部位而已,就像管中窥豹的放大镜版,没办法整合成一个可辨识的模样,再说,那些单独出现的眼睛和下颌未免太清晰了,十分可疑,也许根本就不是那个人的相貌,而是她用想象力努力拼凑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能确信是个美少年呢?
她甚至觉得,那人就像是大了几岁的宇智波佐助。这个念头让她也非常无语,觉得自己大概是受了漫画的荼毒,可是,宇智波佐助从来就不是她那盘菜,而且佐助长大点不应该是宇智波鼬的模样吗?她却固执地觉得完全不像鼬,就是佐助,大了几岁的,非常冰冷。再者,她幻境中的少年分明是有血有肉的,宇智波佐助是什么人?是一个二维平面人物,谁知道化作真人是什么样子?别提那些崩坏的COS——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呢?
多半,又是她的后天经验对梦幻原型进行再创作了。
梧桐闭上眼睛,似乎又捕捉到那人美丽的杏眼,漆黑中隐约带了血红色,怔怔地凝固着,透出说不清的残酷。她想要仔细看,那幻象却又溜走了。
读者大概能看出这篇开头有些眼熟。我确是受了村上春树《1Q84》的启发才想到要写这样一个开头。
这个故事在我脑海中盘亘很久了,最初是几个奇特的梦相互交织,后来渐渐成为一个完整的模样。
终于有勇气提笔,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是浑浑噩噩的,偶尔可能陷入意识流的状态,只希望能把幻梦残留在心中的感受如实地描绘出来,并且传达给看到这些文字的人。
如果你能喜欢,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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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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