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言》薄荷奶方块冰

5、第 5 章

　　乡村的孩子并不重视所谓的美育，赵磊虽然既是美术老师又兼任了音乐老师，可真正在讲台上见到孩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依旧重视着每一次课堂，除了责任，也是因为一次玩笑。

　　在村子里三年，刘佳助会干的活越来越多，需要干的活却越来越少。
　　见他这些年安分，成绩又好，刘保全也生出一些拿他当亲儿子的想法，劝他读书的次数竟比让他干活的次数还多了。

　　而赵磊也总借着一起学习的名义常常把刘佳助请到自己家里，把自己珍藏的好东西一股脑的拿给他。那小小的包裹里竟装着足够两人一直聊天的‘宝物’；或者说是赵磊的奇思妙想总是天马行空，以至于就算是想要认真学习的刘佳助也不自觉的被他吸引。
　　“你不是说找我学习，现在是在干嘛？养一只比狗还丑的狗？”看着完全沉浸在手中玩具中的赵磊，刘佳助忍不住说道，连两分钟前自己说的“不许再打扰我”也不管了。
　　“不是狗，是小佳……”看见刘佳助居然主动和自己说话，刚滚到炕头的赵磊又靠了过来，“要不然猪猪你来养吧，我刚刚又给它养死了-”。“不要，无聊的很。”“怎么可能，这是最新款，我求了我爸老多次他才给我买的。”赵磊把小小的玩具在刘佳助眼前晃了晃，像是想要炫耀一般，“听说学校有人养出隐藏款宠物还卖了一大笔钱呢！”。
　　刘佳助盯着自己眼前的小小屏幕仔细观察了一下，想要找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还是无聊。”“那你之前喜欢玩什么？”连最新款的拓麻歌子都不喜欢，这让赵磊更好奇小时候的刘佳助玩什么游戏了。
　　刘佳助放下了手中的笔，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游戏机和变形金刚吧，不算喜欢，只是别的玩偶也不好玩而已。”
　　“游戏机！！！”赵磊激动的跳了起来，震得火炕发出咚一声巨响。
　　“你要拆家吗！”“真的游戏机吗？”
　　刘佳助没回答，只是脸上无语的表情表达着他的态度。
　　“你知道我求了我妈多久吗？三年！”赵磊的声音突然增大又转小：“就算这样她也没给我买-”。
　　看着有些低落的赵磊，刘佳助竟然好心安慰：“没关系，就算买了你们家也玩不了。”
　　像是受到巨大打击般，赵磊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滚到了离刘佳助最远的角落去了。以往的经验告诫着刘佳助千万不要搭理这个时候的赵磊，不然一定会损失惨重。

　　刘佳助一边计算着方程式，一边看着墙上的钟表。
　　等到赵磊偷偷抬眼想要观察刘佳助的时候，就他见他悠悠地说道：“这次只坚持了九分钟，退步了。”
　　被他调侃赵磊也不生气，反而像得到下坡的驴挂起了笑脸道：“要不我们去你家吧，怎么样，就让我玩几把游戏你叔叔应该能同意吧！”
　　“不知道，”刘佳助摇了摇头继续道：“但我知道你去不了，因为我家离这应该很远，我记得我跟着刘保全坐了大半天的车。”“没事儿，你不知道吧，最近县里多了老多趟车去市里了，我攒了零花钱，我们可以坐车去。”
　　看着赵磊亮晶晶的眼睛，刘佳助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对视。
　　“那看你表现吧，如果通过我的考试就带你去。”“真的！？”“马上就变成假的了。”“别，我现在就好好写作业。”

　　不过规规矩矩看了两分半，赵磊的抱怨声就传到了刘佳助耳边，“这初二数学也太难了吧，要不猪猪你教教我吧。”
　　“我又没学过怎么教你。”刘佳助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这冷淡的态度又激起了赵磊的热情，他小心地蹭到他的身边：“要不你以后去当老师吧-”“要是我的学生个个都像你一样笨，还不听话，我会被气死的。”
　　听到这话，赵磊气的站了起来说道：“我哪有？明明我一直听你的话好不好？就连孙小四他们都说我得了、”他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敲了一下脑袋，然后才接着说道：“得了气管炎！”
　　刘佳助皱了皱眉、像是感兴趣般地抬头看向赵磊问：“那是什么？”
　　“是病！”赵磊一脸严肃地靠近刘佳助大声道，“我问我妈她说这病很严重呢。”
　　“那快去医院呀！”听赵磊这么说，刘佳助也急了起来、起身拉着他就要走。
　　“不，我不治，治好了我不听你的话怎么办，反正我感觉我现在挺健康的，我不去！”
　　像是被他的真诚打动了，刘佳助竟然给他承诺说“这周末我们就去我家吧”。
　　“流云市那个家？”“嗯”。
　　“我最爱你啦！”边说赵磊还在刘佳助的右脸颊落下一个亲吻表现自己的激动 。

　　孩童时代的时间好像总是格外地快，明明是四天前约定的周六，却就在几次再见中来临。
　　“你快点-”比起赵磊的声音，他的肢体幅度就大得多了。
　　为了能在一天之内来回那个远远的流云市，天还不算亮的时候赵磊就偷偷爬起来出了门、甚至昨晚他睡觉前并没有脱掉衣服。
　　刘佳助也静悄悄地起床了，为了今天的任务，他昨晚还特意留宿在赵家。
　　两个人就这样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计划的第一步实施的如此成功，赵磊仿佛已经看见坐在炕边玩游戏机的自己了。

　　客车上人不多，很轻易地、两个人就找到了位子坐下。
　　刘佳助知道自己晕车，特意坐到了里边、靠着窗口。
　　看着外边模糊成一团的树，听着耳边赵磊兴奋的胡言乱语和呼啸的风——他像是坐上了时光机器，看到未来老去的自己也是这样享受着身边人的叽叽喳喳。
　　‘也挺好的’转头看向还沉浸在喜悦情绪中的赵磊，他忍不住想到。

　　在县里的车站下车时，赵磊吓了一大跳，车真的太多了。
　　“叔，你知道去流云市的车在哪儿不？”随便拦下一个过路人，赵磊略带兴奋的问。
　　“流云市？”那人稍加思索，“已经开走了，你们明天早点去车站里边买票，你们家大人呢？不知道早点出门。”
　　赵磊就像是晒得滚烫的然后被水浇了的柏油路一样，开心变成水蒸气溜走了。道了声谢，就走到路边开始和刘佳助大眼对小眼。
　　“现在怎么办？”“坐车回家。”“就这样，白来了-”
　　看着整个人明显失落下去的赵磊，刘佳助提议道：“不如我们一起逛逛，我还没来过县里呢-”
　　只要不把周末浪费在家里，对于赵磊就是好消息，自然不会拒绝。
　　两个人身上没钱，自然不敢进入那高高耸立的商场大楼，只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闲逛，周围支起的每一个小摊都吸引着他们；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刺激着他们的鼻腔，赵磊刚数过的钱在手里又攥了攥，像是克制住欲望般走到糖人摊前的赵磊又退了回来，拉起刘佳助向前猛地跑了几步才停下。
　　“想吃就买吧，我刚看钱不是超过票钱了吗？”看着明显恋恋不舍的赵磊，刘佳助劝道。
　　“本来就没那么想吃，村里也有，回家再说吧。”赵磊摇了摇头，态度倒是比刚刚更坚定了。听他这么说，刘佳助咽下了想说的话，显得有几分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犹豫，赵磊低头靠近他问道：“难道你很想吃吗？”
　　“不，我不想吃这个、”刘佳助思索了一番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吃冰淇淋-”像是觉得自己的提议过于自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前面好像有卖的，快走两步，冰淇淋就在路上啦-”刚牵上的手并没有分开，赵磊顺势又拉着刘佳助跑了起来。

　　“这么贵，只要一个球就行。”
　　接过冰淇淋的刘佳助并没有太开心，而是紧盯着赵磊想看他有没有失落，“不是不想花钱吗？”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赵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为什么？”被追问的赵磊笑收敛了几分，低下头回答道：“因为这是我攒的彩礼钱，本来就是你的”像是想到关键问题，赵磊又突然抬头“你以后可得给我算进去-”
　　刘佳助被他逗笑了，把手中的冰淇淋递给了他，说道：“一起吃吧，这个很冰，我妈妈从来不让我吃完一整个的。”
　　三年，这是第一次刘佳助提起母亲。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坐到了一旁的空地，让有些失神的刘佳助尽情的去回忆父母。
　　“只有在故事结局才会出现的死亡却在爸爸妈妈还年轻的时候就出现了，他们说是车祸，爸爸妈妈变得很吓人，所以没有让我看见。”
　　对于父母，刘佳助最后的记忆是轻轻从他脸上抚摸过的两只手，和再也不会兑现的承诺。
　　“他们工作很忙，但只有有空就会带着我出门玩，在回家的必经之路就有一家冰淇淋店，每一次爸爸都会买给我-”
　　赵磊轻轻动了动他的身体，让刘佳助整个人放松的靠在他身上。
　　“妈妈说男子汉不能哭，可是每天晚上我都在偷偷哭，我太不坚强了是不是？”
　　他的话连不成句，他落下的泪浸湿了赵磊的衣角。
　　不会安慰人的赵磊小心翼翼地哄道：“没关系，以后我保护你，你不用坚强，想爸爸妈妈也很正常，我小时候就连上学的都会想妈妈呢，你比我坚强多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磊磊，”刘佳助抹了眼泪，声音却还带着哽咽：“但也真的特别感谢你，因为你我才觉得还有别人也喜欢我，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妈妈也会是你妈妈，爸爸也是你爸爸。”“你爸爸太凶了。”“那怎么办，我好像不能换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