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限定》然道

2、解围 中国人都会

　　暝暝时分。夜色还没完全笼罩大地，人间已经连起出成线的星。地平线四周绽着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瑰丽晚霞，与路上车水马龙相映成趣。夜市的人声鼎沸初现端倪，沈家兄妹穿梭其中，沾了一身烟火气息。
　　“今天中午话说一半，”沈明庭单肩挂着书包，一手帮沈明轩拎着一袋书包装不下的书，“‘你已经被内定了’，哪个社手脚这么快？”
　　“话剧社，”沈明轩笑嘻嘻地，“初中话剧比赛和这个社合作过，当时就说好了。”
　　沈明庭点点头：“那你要闲着的话，社团招新来帮我忙呗。”
　　“我不。”沈明轩撇撇嘴，“谁管你啊。”

　　夜市尽头是一片平房。楼有些掉漆，年代看起来和路边虬曲扎根的榕树一样古老。楼道的灯有些接触不良，沈明庭推开楼道的铁门，沾了半手的铁锈。203的防盗门开着，只掩了个纱窗。一个有些苍老却和蔼的声音从里边透出来：“囡囡囝囝回来啦。”
　　“回来了。”沈明庭推开纱窗门，让妹妹先进去。
　　“明哥！”
　　“诶。”沈家兄妹异口同声。
　　“……都说了别这么叫，有名字叫名字。”沈明庭说。
　　谢厘川倒是无所谓，大喇喇地一挥手：“叫谁都行，有人应就ok。”
　　“小谢又带水果来了，”沈奶奶端着汤出来，“小心着点，烫。给汤挪个位置。”
　　谢厘川手脚利落地挪了个位置出来，又眼疾手快地剥了半个龙眼递到奶奶面前：“奶奶也来一个，刚摘的，白露前的龙眼，最甜了。”
　　沈明轩也摘了一个来吃，边嚼边问：“还收你保护费吗？东街那伙人？”
　　谢厘川猛摇头。
　　沈明轩拿大拇指一擦鼻尖：“那是，我明哥罩着的人。”
　　“妈妈怎么样啦。”沈奶奶拿出碗筷坐下，“好点了没。”
　　谢厘川不答，提起筷子开始猛扒饭。
　　沈明庭岔开话题：“最近不是台风吗，龙眼还好？”
　　“没。”谢厘川一下子变得恹恹的，“没收完的全给打烂了。亏死了。”
　　“……”沈明庭拍拍他的肩膀：“节哀。没钱的话……”
　　“可别。”谢厘川打断他，用手臂划叉,“我不借。死都不会找你借的。”
　　“随便你吧。”

　　谢厘川回去以后，沈明庭拿出一大堆小零件儿倒在餐桌上。沈明轩坐在他对面写作业，被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子蹦了满脸。
　　“这啥呀？”沈明轩把乱蹦的珠子敛成一堆,“你开始搞diy啦？”
　　“迎新礼。”沈明庭语气不耐，“有些只长脑袋的人一定要要求手作——”
　　第一百次珠子从线上滑掉，沈明庭终于崩溃了，自暴自弃德把串珠往桌上一拍，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谁爱干谁干去吧。”沈明庭狂躁地把头发抓成了鸡窝，“这谁串的上去啊！”
　　沈明轩在他对面笑得仰倒，没注意连人带椅一起翻了。
　　“哎哟我天，”沈明轩从地上揉着腰爬起来，“刚老谢在的时候怎么不找他呢，你又干不来。”
　　“……”沈明庭沉默，“我怎么知道我干不来呢。我也没试过。”
　　“你明天就拿这一堆零件去交差得了。”沈明轩说，“何苦为难自己。”
　　“对了。”沈明轩换了个姿势，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凑过来，“你们高二不开门考吗？没作业吗？你怎么这么闲？”
　　“你猜啊。”沈明庭有些欠揍地勾了勾嘴角。
　　沈明轩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了。

　　社团纳新。
　　操场上算得上锣鼓喧天。学校只给了迎新短短两个小时，每个部门社团都在竭尽所能地拉人冲业绩。七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社团新生人数低于五个，这个社团就定然会上裁撤名单。高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不打算进社团，每年都得裁上一两个。
　　在操场上的新生每人手里都被塞了一打各式各样的传单。沈明庭坐在文学社摊位上消极怠工，面前是一个diy得正起劲的小学妹。
　　“你们社团经常举行这种活动吗？”小学妹抬头问。
　　“嗯？嗯嗯对。”沈明庭眼不离书，随口忽悠道。
　　书页翻到了最后一页。沈明庭单手合上书，就看到一个寸头站在他对面。
　　是他同桌。
　　说对面其实也不太恰当，陈柏影站在篮球场对面的跑道上，也许是因为混血长得太出众，也许是因为最近火起来的一部运动番，排球队的摊位前围了一群小姑娘。
　　排球队其实是不纳新的，一般只收自主招生走体考招进来的体育生。但毕竟挂了社团的名，还是得摆个摊位做做样子。
　　陈柏影很为难地站在一群人中间，突出了一个头肩，跟机器人似的重复着：“招满了不招了招满了不招了。”
　　沈明庭看乐了，丢下一句“学妹你帮我看下摊子”就跑去凑热闹了。
　　学妹缓缓：“？”
　　谁招谁？

　　体育社团那边十分热闹。沈明庭艰难地穿过汹涌的人群，在初秋挤出一层薄汗。陈柏影看到他，跟溺水者看到了救命木头似的，一下子跑了过来拉着沈明庭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说：“不、不瞒各位，其实……”
　　沈明庭实在听不下去，帮他把话说完：“哈哈哈他其实是文学社的，只是个看摊子的无情机器啊哈哈哈你们找错人了。”
　　陈柏影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校服外套下的排球队服。
　　胡说八道也得从实际出发吧！
　　到人少的角落，陈柏影松了手，沈明庭借了他的水杯靠着墙在咕嘟咕嘟灌水。陈柏影有些幽怨地看着他，嘴里嘟囔：“你妹妹真的不来吗。”
　　“咳咳咳”沈明庭呛出一大口水。不是，这事还没完了吗。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嘲讽：“你们排球队不是不招人么。”
　　“……”陈柏影不说话了。沈明庭看着好笑：“到底是你们排球队想要还是你想要，你不会被一个球砸成斯德哥尔摩了吧老兄。”
　　“……我只是对这座城市的民风产生了强烈好奇。”陈柏影慢慢说，“中国人都会功夫原来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