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限定》然道

1、被砸 混血，才回

　　“这条街像是落满了灰，到处都透着一股久无人问的死气沉沉。他站在街口，微冷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呼吸一般的阵阵微风掠过电线杆上卡着的掉色的旧风筝，破彩纸扑棱着呼啦轻响。
　　当啷。
　　当啷。
　　金属碰撞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右边半关着的卷帘门上泛黄的福字忽然落了下来，在微风里来来回回，落到了他脚边。
　　当啷。
　　他终于听清楚了声音的来处——
　　就在他面前，他所在处……”

　　“哥！”

　　沈明庭用食指夹着合上书，被枝桠间漏下的细细碎碎的阳光晃得眼睛疼。他抬手想遮一遮，一张脸突然冒出，给他挡了大半太阳。
　　眼前的女孩头发随意地抓成马尾，鼻梁上贴着一片透气创可贴，正冲他眨眼睛。
　　“我看完中册啦！你什么时候把下册借我？”沈明轩把一本硬皮书丢进他怀里。沈明庭翻身坐起，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书：“还没看完。”
　　“你好逊啊。”
　　“等着吧。”沈明庭翻开书，莫名其妙被沈明轩一扯，差点滚到地上去。沈明轩挡在他面前，拦下了一个来势汹汹的排球。沈明庭还没看清是哪来的球，沈明轩就往前跑了几步，把球一抛，一跃而起来了个暴扣。
　　“梆！”
　　排球场上一个男生应声倒地。
　　对方队友还没说什么，沈明轩先骂开了：“打球不看人的吗？！冲着路人扣球，没长眼睛？！”
　　有几个人当即就火了要过来干架，给被砸的拉住了：“没有人看看我吗，我要倒了……”
　　对面有人狠狠朝这边啐了一声，沈明轩忍不了，被沈明庭拉住了。
　　“老师来了，别惹事儿。”

　　今天是九月二号，开学第二天。沈明庭刚分完班，沈明轩刚考上三山七中。大课间是枯燥的开学式讲话，很有相应气质的副校长在台上滔滔不绝，沈明庭在底下悄悄又翻开了小说。
　　“他感觉肩膀一沉，缓缓转头，看见一只带着镣铐的青紫色的手正搭在他肩头，手指毫无规律地敲击着，像是循着一首荒腔走板的古怪民谣……”
　　他忽然觉得肩膀被点了点。沈明庭一转头，看见他班主任正朝他微笑。
　　“现在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哦，今天有人检查的。”班主任轻声说。
　　沈明庭乖乖把书放到校服外套里，拉好拉链。台上的演讲还没结束。三山市台风刚过，闷热和潮气混在一起在阳光下暴晒，跟催种子发芽似的，非要把人逼出光合作用来不可。
　　沈明庭顶着一脑门热汗回了教室，还没进门，就给空调吹得一哆嗦。南方沿海的城市，室外有三十来度，室内的温度只有个位数。沈明庭把双手揣进袖子里，刚走进去，又一脸疑惑地退出来确认班牌。
　　高二三班。没错啊。
　　那我位置呢？？？
　　沈明庭顶着一头问号从后门溜到自己原本的座位边上，他的位置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现在那儿正坐着一个十分精壮的哥们，肌肉稍稍有些贲胀，个子目测也比自己高上快一个头。沈明庭打量他，那人剃着干净利落的寸头，短短一层青皮在灯光下泛着隐隐的红，眉眼比一般人深邃一些，额头上还贴着一大块纱布。沈明庭想起来，他们班是走班制，一个班有五六种选科，大半个班都要走。但他的选科是不用走的。指不定是别的班走来了不小心占了位置。于是他松了口气，走上去打算提醒一下，不料这时有有人点了点他的肩膀。沈明庭转头，看见他的班主任又在朝他微笑。
　　“班上桌椅不够，我就先安排陈柏影同学坐你旁边，委屈你了。昨天体育生训练没来报道，没排上位置。你们俩先试着坐坐看，要是觉得不行或者还是想一个人坐，你再跟我说，我再调整一下，可以吗？”
　　沈明庭点头，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沈明庭走上前去：“同学你坐反了，空的位置在边上，这抽屉里有我东西。”
　　陈柏影抬头默默地看了他一会，自觉地往边上挪了位置。
　　“那个……”陈柏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那个球，对不起啊。”
　　“？”沈明庭疑惑，“你认错人了吧，被砸的不是我。”
　　陈柏影：“……”
　　陈柏影：“被砸的是我。”
　　沈明庭哦了一声，事不关己地继续看书去了。看了半页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后知后觉地补充道：“真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虽然这人刚刚还能活蹦乱跳的占他位置，看起来没事得很。
　　“嗯。”陈柏影应完，又有点犹豫：“那个……早上扣球的学妹你认识吗……”
　　沈明庭警觉起来：“你想怎么着？约架？寻仇？还是脑袋砸傻了要索赔？”
　　陈柏影连连摆手：“不不、不是！”
　　沈明庭：“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陈柏影：“没没、没有！我是、要索、索赔！”
　　“？”沈明庭委婉点出：“你砸的球，要不了钱的。”
　　“……”陈柏影深吸一口气，停了好一会才缓缓吐出来，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这个事。她扣球精度很高，我们教练想要她。你要是认识她的话，可以帮忙问一下她愿不愿意加入排球队吗？”
　　“哦，这个事。”沈明庭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她不去。”
　　“我们要、的是她、她、不是你。她、她不来、来、太可惜！”陈柏影有点激动，“那种精、精度，是天天、才！”说完陈柏影就捂住了自己嘴巴，顿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我们尊重他的意愿……你别笑！”
　　沈明庭用力咬着嘴唇才把唇角拉下来：“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尊重她的意愿，所以她不去。我拒绝你不够的话，中午课间让她再拒绝你一次就是了。”
　　陈柏影不说话了。沈明庭好奇地捅了捅他：“你是外国人吗？”
　　陈柏影好一会才回答他：“混血，才回国，语言系统没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