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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星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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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下午,魏雪刚家属要求医院封存了患者病例。按流程,卫健委和死者家属委托的第三方将介入调查。
当天最后一台手术的患者顺利苏醒,陆有钊做完文书工作和次日手术患者的术前访视,准备下班。
柳阳洋正好也要下班,提出可以开车送他回家。
陆有钊觉得不必麻烦对方,但是柳阳洋坚称顺路,甚至连庄桩都来劝他。盛情难却,陆有钊只好实话说今天他和人约好了去喝酒,方向和回家相反。
柳阳洋噗嗤一声笑了,说:“其实刚刚骗你的,酒吧这边才是真顺路。”
三人沉默了两秒钟,一起笑出声。
最后陆有钊还是接受了柳阳洋的好意。
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们看到门口还聚集着七八个人,陆有钊认出了其中两个就是魏雪刚的家属。
如果不是搭了柳阳洋的车,陆有钊就要从这个门走出医院,到公交站坐车。那他就可能被家属看到,那么大概率就会当面起一些冲突。
“阳洋,多谢。”陆有钊从后视镜里看着柳阳洋道谢。
柳阳洋让他别这么客气,问:“明天早上我去你小区门口接你吧?”
陆有钊婉拒了,表示他可以让他朋友送。
柳阳洋知道他和一个警察发小合租的事,这次没再坚持。
“那挺好,有困难找警察嘛。不过后面几天你有需要就跟我说,别不好意思啊。”
陆有钊很感激对方的热情,说尽量优先麻烦人民警察,实在不行也会求助中国好同事,又说明天可以请中国好同事喝咖啡。
柳阳洋笑着说不用,回头看了一眼陆有钊,说:“就当是我在谢你每次都把医院发的停车卡送我吧。”
陆有钊自己不开车,医院职工福利发下来的停车卡他留着没用,都直接送给了柳阳洋。其实柳阳洋也早就给过陆有钊几张她爱人单位发的超市购物卡做交换,她这么说也只是为了陆有钊不要觉得太过意不去。
他们已经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柳阳洋打开了车载电台,本地交通广播正在播报着当前拥堵路段。从人医到花岗岩这一路,全都是严重拥堵,和导航页面上的一整条深红色相当一致。
“麻醉记录没问题吧?”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柳阳洋还是问出了口。
陆有钊知道对方是在关心,回答说没问题。
病历封存后,患者住院期间的所有医疗文书都不能再做一点更改。临床医生承担着高度饱和的工作,在日常的医疗文书上有时难免有所疏漏。放在平时倒也还好,最多不过是被主任批评,被医务处批评;而一旦碰上医疗事故,任何漏洞都牵扯着医疗事故的鉴定和医生面临的事故责任划分。这也是为什么魏雪刚死亡后陆有钊、宋禾曦和心外的护士长都不约而同地立刻着手去检查和完善医疗文书。不求文过饰非,但也不能留下文字上的疏漏给自己挖坑。
两人又随便聊了些工作或生活的事。快要到达导航目的地的时候,柳阳洋很自然地聊回陆有钊,问他怎么要去喝酒。
“为投诉你这事闹心?”
陆有钊心想,是闹心,但是不是为了家属投诉了他这事,而是为了一点别的。三两句话说不清楚,而且也不好跟同事细说,所以他干脆不提,只是说:“是之前就和朋友约好的今天去。今天出了这事也不是一点不烦,正好晚上和朋友聚聚也当散心了。”
柳阳洋点点头,说:“那就好。别太挂心,不值当的。”
陆有钊再次谢过柳阳洋的好意,然后趁着车停在路口附近等红灯的工夫开门下车了。
车门打开,暑热扑面而来。空气黏稠、沉闷,和陆有钊胸腔里的感觉一样。
路上密密麻麻的汽车,密密麻麻的排气管,汽车尾气味和太阳炙烤柏油马路一个白天后留下的气味一起钻入鼻腔。
有点不在状态的陆有钊忽的一下又想起花岗岩那个新品的名字。他抬步往花岗岩的方向走。
石闻在等他——这是陆有钊走进花岗岩看到石闻时心里浮现的念头。男人靠着吧台站着,不在忙碌。虽然在玩着手机,但也不是慵懒的样子,总之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他是在等人。
他穿一件米白色的POLO衫,昏暗灯光下看起来是哑光的,质感不错,还能借着光影明暗看出胸肌的轮廓,所以没有一点老头味,反而柔和又性感。
看到陆有钊来,石闻站直身,收起了手机,跟他打招呼:“晚饭吃了吗?”
陆有钊还真没有吃饭。因为魏雪刚的事,他没心情再去食堂喝粥。他此时无心吃饭只想喝酒,但理智还是告诉他自己这不太好。
陆有钊摇摇头,问:“你这有吃的吗?”
石闻略一思索后提议说:“意面吧,行吗?番茄肉酱,牛肉的。”
陆有钊说行,石闻就朝一个方向抬抬下巴给他示意一个放了留位牌的两人位,然后转身要往后厨走。陆有钊有点意外,问石闻:“老板亲自下厨啊?”
石闻回头瞥他,说:“我跟后厨说一声……要不你自己扫码点单?”
陆有钊被噎住,给石闻比了个请的手势。
走到桌边落座之后,陆有钊顺手扫了点单的二维码,在餐食一栏里还看到海鲜意面、小龙虾披萨、辣牛肉酱薯条……总之,番茄肉酱意面是看起来最温和的一个。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手感很不错的金属的留位牌,等了不多时,石闻就端着两个盘子出来,把一个果盘和一个小食盘放在了桌上,“先垫垫。酒等你吃完饭再喝吧。”
说完,他又转身走了,回了后厨。
陆有钊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也没来得及叫住人问。清新的果香味冲入鼻腔,勾起了一点胃口,陆有钊拿起叉子开始吃水果和小食。
把果盘里五种水果都尝遍,陆有钊就发现石闻店里的水果品质都极好。不是纯粹齁甜的那种好,而是新鲜且果味浓郁鲜明的那种好。
他要问问石闻水果是从哪进的货,因为想下次回家时候给爸妈带一点,如果离自己住的地方近,以后也可以考虑都在那买水果。
又过了五六分钟,石闻从后厨出来,送来了陆有钊的晚饭。
这次,陆有钊抓住时机开口:“陪我坐坐,可以吗?”
石闻就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陆有钊先问了刚刚想问的关于水果的问题。
石闻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说:“你还挺识货。不过没法零买。我早几年认识的这个做水果生意的老板,他公司主要是给虞阳高档饭店和酒店供货的,不怎么接小订单。因为我们俩有点交情,他安排了给我店里送水果,只收我白菜价。”
看陆有钊脸上露出蔫巴巴的失望神色,石闻紧接着找补:“你要喜欢吃平时可以过来拿。”
陆有钊还没来得及犹豫就听石闻又补充:“不是客气话。我们水果经常用不完,也都是员工分着带回家吃,不差你一个。”
陆有钊这下放心地点点头,说:“那我真不跟你客气了。”
他开始吃那盘意面,石闻拿起了果盘里另一个叉子,闲闲地吃水果。陆有钊心里还装着事,想等着吃完饭后就着酒倾吐。王石闻则是不爱主动挑起话题。所以这两人就像是遵循什么“食不言”的礼仪,都不说话。好在店里的音乐把气氛烘托得自然,两人的沉默仿佛就变成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留白。
“意面一般。感觉略有点寡淡。”吃了一会儿,陆有钊抬起头,很真诚地评价。他给出评价的初衷是希望真的帮助石闻改良店里的菜品。
石闻舔了舔嘴唇,说:“因为只给你放了三分之二分量的酱。”
陆有钊:……
石闻语气平静,没有波澜,“你还是吃稍微清淡点吧。”
陆有钊抬头对上石闻的目光,手拿着叉子机械地保持着卷意面的动作,用有点机械地语调说:“已经过去三天了。昨天我都在烧烤摊撸过串了。”
石闻很虚心地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陆有钊的话,然后看看陆有钊餐盘里剩下的不到一半的意面,问:“那我给你加点酱?”
陆有钊干咳了两声,说不用麻烦。
陆有钊低头吃面,总觉得石闻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偷笑了一下,似乎余光和耳朵都有捕捉,但一闪而逝的感觉又很像错觉。
等陆有钊吃完,石闻问:“流星尾气,现在给你调?”
陆有钊正在拿纸巾擦嘴,点了点头,说:“好。”
石闻就起身收了意面的空盘。陆有钊以为他会在路过吧台时和Vincent说调酒的事,结果没有。石闻把空盘送回后厨之后自己站在吧台后洗了手。陆有钊才意识到,石闻要亲自调这杯酒。
陆有钊的目光就追着人看,被穿行过的顾客打断也不移开。
专注的目光被石闻发现,石闻远远地给他做了个口型:“别看。”
陆有钊脸上一热,挑衅似的继续盯着石闻,翘起嘴角。
石闻干脆转身走去另一个方向的操作台,完全背对着陆有钊,一半身子还藏进了对方的视野盲区。
陆有钊盯着半个背影,也还是没收回灼热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石闻端着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两杯酒,而陆有钊的目光立刻就被其中一杯吸引。威士忌杯的杯身疏密有致地分布着立体纹样,在灯光下反射亮眼的银光,和新品海报上的那只杯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陆有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只像是会发光的杯子。
直到石闻走近、落座,那杯酒被放在了陆有钊面前,他给自己的则是一杯和海报上一模一样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威士忌。
两只酒杯对比太强烈,陆有钊带着疑惑抬眼看向石闻。然后他就从石闻口中得到了一个解答:“酒是一样的。你面前那只杯子是我自己的,只有一只,店里出品不用它。不过它算是创作这杯酒的灵感来源。你是第一个尝试这杯酒的客人,送你一个最完整的体验。”
陆有钊一时说不出话,眼睛冲着石闻不灵不灵地眨了眨,然后又垂下目光去看那只杯子。
陆有钊看清了杯子上其实并没有银色的装饰,那些纹路是在玻璃杯身上切割雕刻出来的。立体纹路上光影错落,令人目眩。杯身的纹样似飞鸟振翅,盘旋而上。
“真美啊。”陆有钊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石闻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没有说话。
陆有钊拿起酒杯尝了第一口。入口全是柠檬的酸涩,瞬间激活味蕾。而后饱满香甜的苹果和柑橘味同气泡一起迅速缤纷炸开。带着适度的辛辣,入喉一线的感觉像除夕夜点燃的仙女棒,也像流星划过的尾焰。最后才是威士忌的风味,浓浓的泥煤味席卷口腔,而后缓缓淡去。
陆有钊觉得他已经全然领会了“流星尾气”的含义。
“好喝。名字取得也太妙了。”陆有钊放下酒杯,看着石闻的眼睛,还是很真诚地评价。
石闻一直注视着陆有钊,听到他的评价后露出一个笑,说了声“谢谢”,然后自己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陆有钊没忍住又端起杯,咂摸着其中的果味。
“苹果和橘子?”
“是。”
陆有钊笑了,说:“你知道吗,对我们医生和护士来说,这两种水果都是神圣的、拥有着强大的玄学力量的。”
石闻:“是吗?为什么?”
陆有钊:“平平安安,大吉大利呀。我们有的同事值班时候会摆个苹果或者橘子供起来,可能就能过一个平安夜。”
石闻:“那你呢?”
陆有钊:“我啊,我一般不会。不过我还是会遵守禁忌的。就是值夜班的时候不会吃草莓啊,芒果、火龙果啊这些水果。因为这些谐音‘倒霉’和‘忙’。”
石闻:“有趣。这些都很灵吗?”
陆有钊:“还是灵的多吧,虽然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幸存者偏差。但是要说有没有玄学,我觉得可能真有点,我一个师兄就好像自带霉运,他每次值夜班都是多事之秋。还有一年,从五月开始,他逢夜班就打好几个分娩镇痛,有时候他一个人赶上的比那一周其他人打的都多。后来他翻自己的账单,发现那年母亲节那天他休假,买过一盒芒果吃……后来他连吃了一个多星期苹果之后,就还真好了。怎么说呢?宁可信其有呗,就当是工作之余聊以慰藉的手段吧。”
石闻一直安静听着,目光也显得很静、很沉稳。
“那你等会儿带点苹果和橘子走吧,果汁都是鲜榨的,后厨还有很多水果。”
陆有钊目光闪了一下,低头,一抹苦笑一闪而过,又喝了一口酒。
“我最近可能还真需要。”
“最近很忙?”
“也不是,”陆有钊好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需要一点精神寄托吧。”
石闻点头不语。
陆有钊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开始讲他的心事。
“我今天被患者家属投诉了。就是昨天做到凌晨那台手术,患者去世了。患者是在住院等待做心脏搭桥手术,但是在手术之前突发了心梗。我们心外科的医生全力抢救,做了心脏停跳的搭桥手术,但是搭桥完成后心脏复跳失败了。
“我跟你说过吗?我是麻醉医生。”
石闻摇头,说:“没有。”
陆有钊说:“没关系,这也不太重要。总之,参与手术的每个人都尽了全力。我能以我的专业能力和职业道德保证我的所做的那部分工作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不认为我的哪个同事掉了链子。换句话说,就是我觉得没有出现医疗事故。只是抢救失败。心梗本来就很危险。”
“我知道,”石闻说,“胜败兵家常事,何况是和死神对抗。”
说话的时候,王石闻眼睛盯着陆有钊的酒杯,眼前有流星坠落。
陆有钊说:“我明白。”他从不奢求和死神宣战而无往不胜。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道:“我不是接受不了死亡,接受不了抢救失败,这些我都经历过很多了。但是……我在H医院实习的时候,见过一次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况,患者性别相同,年龄、体重,甚至心脏的情况都相仿。那个患者也是晚上突发心梗。但是那次,有两个能够独立主刀搭桥手术的主任立刻上台,人救了回来。
“我当然不是怪我的同事,他们都尽了全力。但是……”
带着一点不太好的情绪,几口喝完了剩下的酒,在他的喉头,似乎发生了一次小行星撞击。他也无暇顾及石闻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
“我只是有一点难过。理性上我完全可以接受,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不是在虞阳,如果是在一线城市,那这个结果,也许就会不一样。”
是的,他只是有一点难过。当他从很早时起就能理性认识并予以接受的医疗水平差距再次以无比残酷的形式铺展在他的眼前时,陆有钊有一点难过。
陆有钊的导师是国内麻醉领域的大拿,他跟着导师的几年里,曾见过了太多险象迭生和化险为夷。
在他读书期间,导师其实多次表示可以为引荐他给多家公立大三甲医院或者国内顶尖的的私立,导师工作的那家医院也几乎为他敞开大门。而陆有钊说自己要回虞阳,一个三线城市,他的家乡。导师和师兄、师姐连番来劝,都没改变陆有钊的心意。
导师同他语重心长:“假如外科医生的水平不能匹配你的水平你的眼界,假如医疗器械落后这里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你空有能力但施展不开,你觉得本可以做到的事却就是做不到,到时你要怎么办?”
陆有钊当时沉默了很久,然后难得也在向来严肃的导师面前真情流露:“老师,您知道,我爸妈都是外科医生。我爸是心外的,好多年前他曾经去北京进修,学了很多技术,长了很多能力。但是进修回来,有的手术还是做不了。有设备,有主刀,没有敢麻能麻的麻醉医生。所以我们那没钱去北京、去省会看病的患者后来就只能不了了之。
“到现在,麻醉科虽然发展了很多,但还是缺人手缺人才。我知道我回虞阳去会有落差和遗憾,但那和我选择医学、选择麻醉的初衷比起来不值一提。或者说那都是我一开始就想到并且做好准备去接受的。
“老师,说得矫情一点,我希望我真的做到只要外科医生能做敢做,我就能麻敢麻;我希望我能为提高我的家乡的医疗水平而贡献一份力量。老师,我可能不会像师兄师姐们一样那么给师门争光,但是我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那次谈话之后,导师知道他心意已决,就不再劝阻。
那些誓言一般的真心话言犹在耳,陆有钊在这个有点无助的晚上黯然神伤。
王石闻打了个响指,叫来了侍应生,低声吩咐人去旁边便利店买一些甜点来。
转回头,他问陆有钊:“你是虞阳人吗?”
“是,我籍贯就在虞阳,从小在虞阳长大。”
“H院是人们耳熟能详的医院,你能到那实习,专业能力一定很优秀。你用好大学的、大城市的、大医院的教育资源武装了自己,在小城市施展才能。现在你自己本身就是虞阳的医疗资源。你不是造成不公的人,你是弥补差距的人。
“资源的聚集必然导致分配的不公,这件事从人类进入农耕文明以来就没有改变过。所谓村庄、城镇、现代大都市,就是人口和资源的聚集。高素质的人口就意味着资源,而资源又进一步吸引和筛选着向它聚集的人。
“这种模式究竟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目光尺度。如果你把目光投向静止的一瞬,那人们享有的资源注定是不均的,而且差距悬殊。可是当我们长线思考,就一定会得出一个结论:这种资源的聚集也在推动着我们的社会急速进步。人才聚在一起才能碰撞出火花,材料聚在一起才有化学反应,大量资源聚在一起,才能发出最大的合力,荡出的层层波澜才能逐渐辐射各地。
“这样想当然也不能掩盖不公,不能挽回生命、抚平遗憾。这些话可能早就有其他人对你说过,或者你自己也都明白。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还有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明白,对于这座城市,你就是反哺家乡的人才,你值得被珍惜和被尊重。
“所以不要担太重的担子,也不要难过太久。你要振作起来,才能做得更多更好。”
说完最后一句话,石闻伸出两只手指在自己嘴角撑起一个笑,逗陆有钊。
陆有钊被石闻这一大段话说得一愣一愣,然后猝不及防地被逗笑。
“你怎么这么会讲大道理?”陆有钊笑着问。
石闻注视着陆有钊的眼睛,舔了下嘴唇,说:“没什么,刚好以前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陆有钊说:“谢谢。我真的有被开解。”
此时正巧,去买甜品的侍应生回来了,端着两盒慕斯蛋糕走过来,放在了桌子上。两块蛋糕,一块黄色的,一块红色的,两块蛋糕上都有水果点缀,一个芒果,一个草莓。
陆有钊和石闻看了眼蛋糕,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上。两人相视而笑,都为这个不太美妙的巧合笑出了声。
一旁的侍应生被弄得不知所措。石闻抬头跟他说:“有没有酸奶或者巧克力的?再——”
话被陆有钊打断了,他笑着说:“没关系,今天不值夜班,就吃这个没关系。”
石闻于是点点头,跟侍应生说没事了,道过谢后让人去忙自己的工作就好。
“吃点甜的吧,心情会好。”侍应生走后,石闻对陆有钊说着,把两块都推到他面前。
陆有钊拿了右手边的芒果慕斯,把草莓的推回石闻面前,道:“今天被你投喂了太多,已经吃撑了。这块我就等会儿带回家咯。”
石闻说“好”,然后他喝了两口自己的酒。
陆有钊杯里的酒刚才已经被喝完了。之前被剩下的冰块全都化了,他举杯喝完了冰水。
把玻璃杯放回桌面时,陆有钊为他眼前出现的景象而震撼。
两人位的桌子正上方有一只吊灯。灯光打在空杯上,蓝色的水晶玻璃神秘如深海,闪耀如钻石。盘旋在杯身的曲线被投射出错落环绕的光晕,围绕着杯子落在桌上。更有细密精致、巧夺天工的雕刻令穿透玻璃的白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落桌面,似璀璨繁星。
一切都巧夺天工。桌面上,像是盛放了一整个银河。
霎时间,陆有钊的眼睛有点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