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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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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否要大婚一事,两人其实是持无所谓态度的,因为又要三媒六聘,又要挑个黄道吉日,麻烦非常。无奈沈竹烜的爹娘不同意他们如此敷衍,争论过后还是决定风光大办一场。
趁着婚事还在操办,两人又去了一次通州中那块荒山野岭。
洛乘雾对着几座墓碑上了香,如释重负地说:“我终于替你们报仇,也替萧家洗去污名了。”
在何家被诛杀九族后不久,朝廷就又颁布了一道正名令:七年前被屠满门的萧家并非谋逆之辈,而是被何家构陷。
这道正名令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在京城中乃至整个大越都掀起了轩然大波。连洛乘雾都没有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事情竟然能够成真。
皇家威严自古以来不可侵犯,误判了如此之大的冤案,传出去必然有损天子权威。可圣上竟愿意为萧家正名,甘愿沦为百姓们议论的笑料。
洛乘雾觉得她这位父皇未必对萧家有愧,只是不忍心让她的母妃一辈子都落得叛国通敌这个骂名罢了。
既说到圣上,那就不得不提一句皇后程泽月。听说两人要成亲一事后,程泽月也赏赐了不少东西当作贺礼,其中不乏出自皇室工匠之手,价值连城,够他们挥霍到下辈子的了。
不过沈竹烜对她的这一举动并不意外。对程泽月而言,何家这个心头大患被除,自己膝下皇嗣便有了成长的空间,在将来能够对储位争上一争,而且昔日好友的冤屈也被洗刷,桩桩件件对她而言都有利无害,估计睡觉都能笑醒。
从通州回京之后,两人又投身到婚事操办当中。请帖送了很多家,近的就送到京城各个官家,远的则到了兖州的陈家村、临安的章家。章韵玦是个闲不住的,一早儿便来了京城,说是要好好玩个几天,实则是在沈府蹭吃蹭喝。
兵变一事后,沉昭就与他们告别,回到临安去了,可章韵玦此次来京却并没有带上他。洛乘雾心存疑惑,便询问:“这些日子怎么都不见沉昭?”
“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了,”章韵玦咬了口糕点,含糊不清道,“许是回家探亲了吧。”
洛乘雾又问:“那阮堂主和褚姑娘呢?”
“回雍州去了,现下在一个小村落中隐姓埋名,帮人治治病什么的。”章韵玦回答。
“挺好的。”洛乘雾点了点头。这两人本来是难逃一死的结局,但如今还能够平淡地过市井生活,已经算十分圆满。
许是因为提到了沉昭,章韵玦沉默片刻后又开口道:“阿乘,其实我早就知道,沉昭是我爹他们故意安排在我身边的,但我一直没有拆穿。”
“说是把我赶出家门,其实他们二老还是很担心我,”她垂下眼睑,“也许我应该找个机会和他们好好谈谈。”
洛乘雾听罢,心中突然生出些羡慕的情绪。章韵玦虽被赶出家门,但至少还有和父母详见的机会,可她与自己的亲人早就阴阳两隔。
她沉吟片刻后说:“章老爷他们或许一直都在盼着你回家,可你总是一副拒人门外的模样,才使得他们不敢主动来找你。等回到临安后,便和他们谈谈吧。”
对方点了点头,满是愁云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我明白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新年。正值新岁,大臣们不用来宫中上朝,圣上也清闲了不少。此刻他正站在皇宫顶楼上放眼望去,京城仍是白雪皑皑的一片,而白雪之中却闪着万家灯火。
他突然道:“朕今日听闻,沈尚书之子要成亲了?”
“正是,”总管太监应声,颔首上前禀报道,“娶的是京城百草铺老大夫的养女。”
圣上听罢,喃喃自语说:“这便是她的选择么……”
在兵变一事后,他秘密会见了当年函光殿的掌事太监风硝,又在皇后的述说之下,知晓了当年整件事的实情。
除掉萧家本就是必行之事,圣上从不后悔。他只是觉得对不起萧楚兰,也对不起她膝下的两位皇嗣。
可他现在他又得知,自己曾经最疼爱的五公主还活着,为了复仇双手染满鲜血,心中只觉百感交集。若他当初没有错怪萧贵妃,这一切便不会发生,五公主会在宫中平安长大,不用经历那些腥风血雨。
若这便是她最终的选择,那他愿意装聋作哑,不再打扰她的后半生。可若洛乘雾愿意回到皇宫,继续当她的大越公主,那他也会敞开双臂欢迎。
于是他便发布了那道正名令。这也算是对萧楚兰的偿还吧,尽管他知道他无论做什么都偿还不了全部。
因着想起这些事,圣上又想起来在幽暗天牢中他与永靖王的那番对话。
“朕先前提醒你的那番话,是希望你及时悬崖勒马,可你却在这歧路上越走越远。”他伫立在囚牢之外,看着里面落魄非常的那人。
囚牢内,永靖王淡淡道:“若非您的多疑,不愿立下储君,儿臣也不会走到今日这步。”
“这都是你的推脱之词!朕若已经立你为储,你们难道就会停手,停止对百姓的剥削?停止与北垣的来往!?”
“说不定呢,”永靖王嗤笑一声,“不过您再和儿臣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你和你母妃一个德性!”圣上指着他怒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后宫干的肮脏事么,朕只是不愿拆穿她,结果倒是让你们母子俩越发变本加厉!”
“朕已经下令,赐你母妃鸩酒,三日后何家众人当街斩首,”他转过身,一挥衣袖,“你可有哪怕分毫的后悔之情?”
永靖王回答:“儿臣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在沈贺琮回京之前动手。”
“冥顽不灵!”圣上丢下这句话后,便快步离开了天牢。
这番对话后的第五日,永靖王被下令处死,因其种种罪过,终身不得入皇陵。
亲手下令处死自己的至亲骨肉,说自己没有后悔和悲哀之情肯定是假的。圣上不禁想,如果自己没有放任何贵妃在后宫兴风作浪,没有错怪萧家……现在是否会不一样?
可就如永靖王所说,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他既然做不成一个好父亲,就不能再做不成一个好国君。
他长叹一声,踱步回到了殿中。
……
冬末春初,气候渐渐转暖,街上积雪消融,树上新芽生长,春耕热火朝天地打响,为又这片光景添上几抹新绿。
瑞雪兆丰年。人人都在想,今年定是美好的一年。
百草铺的厢房内,宛童打理着对方衣裙,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小姐真美呀!”
她感叹完,眼角便开始湿润了,“没想到小姐真的要嫁出去了,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你舍不得作甚?”洛乘雾点了点对方的脑门,“到时不还是留在我身边。”
宛童委委屈屈地回答:“那时小姐肯定都在和沈二公子卿卿我我,自然会忘记我这个小婢女了。”
洛乘雾:“……”
他们俩凑一块不是在谋财害命就是在改弦易辙,怎么就卿卿我我了?
正想再教训宛童一番,屋外的喜娘便高声催促道:“洛小姐快些出来吧,别耽误了吉时!”
在喜娘的引导下踏出门,便看见沈家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沈竹烜骑着马立于队伍最前头,在外人看来鲜衣怒马、容光焕发,殊不知他差点紧张到连缰绳都要抓不住,还得忍下回头张望的冲动,端着矜持的模样。
隔着喜帕,只隐隐约约能看出身形。洛乘雾偷摸着掀起一角,看到对方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喜娘又在旁边催促道:“小姐快上轿吧。”
她松开捏着喜帕的手,和宛童一块上了喜轿,前去沈府。
素来冷清的沈府如今张灯结彩,礼乐喧嚣,前来恭贺的人们络绎不绝,把酒言欢,送来的贺礼能排到沈府外面的一条街。
平日都待在宫中的沈府大小姐沈竹苓已经在府内等候许久。她今日得了圣上批准才能出宫回家一趟,等到礼成后又要匆匆地赶回宫里,巴不得多看几眼。
见两人进了府内,她赶忙迎了上去,托着洛乘雾的双手,俨然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要是病秧子以后不老实,你只管跟我讲,看我不教训他。”
沈竹烜在一旁没好气地看着她,“我哪来的胆子不老实?”
寒暄过后,成亲之礼正式开始。沈老尚书与其夫人陆氏端坐在高堂之上,两人笑意盈盈地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贺,而旁边伫立着的是沈大将军,由他担任司仪。
拜堂过后,送入洞房,红帐飘摇,烛火闪烁。
两人并肩坐在床榻边,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而是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喧嚣。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沈竹烜突然说,“你快掐我一下。”
洛乘雾怕自己力气太大把对方掐痛了,便选择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亲了亲。
她说:“这次不是梦。”
沈竹烜愣了愣,随后情难自抑地回吻上对方。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从今以后,无论时光流转,都有我在你身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