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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账册 在遇到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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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堂主这封信我们已经读过,真可谓是感人肺腑,”沈竹烜先开了话头,“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写给何人的呢?”
“你们既然已经去过莺歌苑,心中想必已经有了答案,”阮瞿轻轻酌了口茶,“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要多少银两?”
“没想到阮堂主如此薄情,心系之人突然惨死街头,连查都不愿追查,反而想用银两将我们打发走,”沈竹烜脸上似有惋惜之色,“真是可怜了白姑娘。”
洛乘雾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阮瞿的反应有些奇怪,他对于白筝惨死街头这事有些太过云淡风轻了……就仿佛只是死了个无关紧要之人。
又或者说,白筝确实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她只是个无辜的棋子,却误入了不该身处的棋盘中。
“我们不要银两,”沈竹烜一字一顿道,“我们要你身后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阮瞿有些讶异:“我以为沈二公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是个喜欢痴人说梦的。”
“谁又何尝不是个痴人呢?”沈竹烜说,“你若非痴人,怎会踏上何家这条贼船?”
阮瞿神色微变,显然是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与何家合谋是他此生最大的把柄,如今却轻飘飘地被一个外人道出,他感到诧异的同时杀心已起。
周边侍从领会了堂主的意思,几乎同时拔刀而起,可洛乘雾却先他们一步。不过须臾之间,剑锋便搭在了阮瞿的脖子旁,他却端坐着不为所动,“我以为你们今日踏进逞水堂,就是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谁说我们是赴死来的了?”沈竹烜话音刚落,从衣袖中甩出一个球状物,霎时间屋内弥漫起了滚滚浓烟。
他趁机推了洛乘雾一把,“你去找账册,我拖住阮瞿。”
洛乘雾拉了下对方的手,没有拉动,有些着急道:“你找死?”
“死不了,我口才好着呢,再说我还有后招,”沈竹烜说,“你快点走,烟要散了。”
再拖下去,他们俩都得交代在这里,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找到账册的所在之处。洛乘雾与他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踹开窗户翻了出去,很快来到了逞水堂外。
身后跟着逞水堂的追兵,洛乘雾七绕八拐,将他们尽数甩在了身后。她驾着马飞驰在街上,脑海中飞快将所有线索连在了一起。
为何褚莺的院子里堆满灰尘,院外无人看守,又为何信上没有署明收信者……原来是因为褚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们。
住在莺歌苑最北端、偷听到谈话的根本就是白筝,心生不满、偷盗赔罪礼的也是白筝。
而白筝之所以会在中秋那夜横死街头,也是因为自己本就怀着满腔怨恨,再加上受到何家的蛊惑,才被他们作为棋子利用,用来试探洛乘雾的真实身份。
意识到这些,洛乘雾很快就明晰了当下的目标,她差人叫了江左巡兵,又联系了章韵玦,将事情简明扼要告诉了她。
但若是要等他们出动,逞水堂可能早已把证据销毁地一干二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已经猜到了账册会藏在何处。
洛乘雾迅速赶到莺歌苑,径直朝昨夜所去过的院子跑去。
刚推开门,就看到了院子里堆放在地的账册,褚莺手上举着火把,作势要往地上扔。
洛乘雾从旁边捡起两块硬石,直接甩飞击中了褚莺的手,火把不慎落地,烧到了她的裙袂。褚莺忙着灭火的间隙,她飞奔到对方面前,拔出剑将账册护在身后。
将火扑灭后,褚莺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你们俩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收手吧,”洛乘雾看着她,“逞水堂是受何家所迫,做这些事情并非你们的本意。”
“你懂什么?”褚莺冷笑一声,“被逼上绝路的时候,做事哪里还关乎什么本意。”
见对方沉默不言,褚莺又自言自语道:“你不懂倒也正常……你跟沈二走得那么近,生活中应当没遇到什么不如意吧,哪有机会被逼上绝路。”
洛乘雾想要开口反驳对方,就见对方脸上突然露出回忆的神色,“我从小就不受爹娘待见,阮瞿也是……于是我俩在刚相识时便一拍即合,在雍州一起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后来机缘巧合,我们共同来了临安。”
刚到临安落脚那段时日,阮瞿还未在逞水堂站稳脚跟,有官名却无实,随便什么下人都能踩他两脚。而褚莺为助他一臂之力,便来了莺歌苑,靠这里的酒肉生意在临安各处安插眼线,才渐渐让他在逞水堂有了一席之地。
“姓阮的自己也争气,虽是庶出却处处胜过那几个嫡出。可有他爹在上头压着,阮瞿注定做不了真正的掌权人,”褚莺话锋一转,“一筹莫展之际,何家突然派人造访了我们。”
话说到这里,洛乘雾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她一字一顿道:“何家承诺帮阮瞿当上堂主,条件是帮他们贪污。”
“你猜的没错,”褚莺点点头,“我们本就看官家那些人不顺眼,凭区区血缘之系,烂泥也能被扶上墙,而真正奋斗的人却要被埋没……我们怎么能甘心就这样被埋没。”
权衡之下,他们答应了何家。本以为中间有诈,没想到他们果真把阮瞿送上了堂主之位,甚至还将他那个嫡出的傻弟弟赶出了临安。
此事木已成舟,他们推脱不得,便开始暗中为何家牟取私利,后来甚至将手伸到了朝廷所拨的赈灾款上……与何家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毕竟贪污这种事,何家是幕后人,出了事是他们明处人顶着。
“所以我们一直小心谨慎行事,几乎不曾露出马脚,可没想到只是与你二人打了几次照面,就被识破一切,”褚莺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般笑着问,“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我们在来临安之前路过兖州,听闻逞水堂中人欺压百姓,前去探查时,发现阮颐与何家大公子有所联系,便已经心生怀疑,”洛乘雾颇耐心地解释道,“在来到临安后,因遇上白筝横死一事,顺藤摸瓜查到了你身上……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褚莺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一阵见血地评价:“看来是他那个蠢货弟弟干的好事。”
“还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洛乘雾又开口说,“我的生活并没有你所想的那般如意。”
她道:“我和你一样,从小爹娘就不在身边,甚至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这几年的生活提心吊胆,几乎不曾有过顺心之事。”
“好吧……这我倒确实看不出来,”褚莺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既然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呢?”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院门便被强行破开,章韵玦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未等问题得到解答,褚莺便被人押了下去。
她在离开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莺歌苑。这是她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留下了太多不美好的记忆……如今就要彻底离开,心中倒是有几分欣喜。
巡兵们一窝蜂涌进院子内,开始四处搜寻其余证据。章韵玦上前一步问:“账册无虞吧?”
洛乘雾回答道:“来得及时,刚好救了下来。”
与江左巡兵交接完事务后,洛乘雾又马不停蹄赶回逞水堂,发现堂内堂外早已被官兵重重包围。
沈竹烜手上绑着白绢帛,应该是受了些伤,正站在堂口和沉昭交谈着。
这人方才与阮瞿对峙了那么久,竟然还真的全身而退了。洛乘雾一面佩服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一面觉得自己的担心倒显得多余。
发现洛乘雾急匆匆赶到,沈竹烜停下话头,转头问:褚莺那边没出什么意外吧?”
对方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人已经抓到,账册也没事。”
“我就说吧,相信我准没错,”沈竹烜笑了笑,“不过你要是能再早点来就好了,我就不用受这伤了。”
洛乘雾神色微变,上前想要查看,“伤口很深?”
“再晚点来就要愈合了。”沈竹烜脸上满是委屈。
洛乘雾:“……”
她很不客气地踹了沈竹烜一脚,随后若无其事地问起沉昭刚才发生的事情始末。
沈竹烜在一旁气若游丝道:“你下次能不能踹轻点,真的很痛。”
洛乘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但并没有理会对方,任由他在原地自怨自艾。
听着沈竹烜的声音,她突然想到,其实……她刚才和褚莺说的话并不完全。
毫无疑问,在她十岁之后几乎不曾有过顺心如意之事。她改名换姓,以另一种身份和方式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而生活犹如深壑,连诸多的苦难也难填平。不过……
在遇到沈二之后,顺心的事情确实愈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