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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不方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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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被热气蕴满,连绵的水声通过磨砂玻璃门溢出来,伴随着手机震动的声音。站在水帘下的人似是没听见,没被接听的手机安静了下来,但过了不到三分钟,电话又打了过来。
宋祈关掉花洒从置物架上拿起手机,看来一眼来电人姓名才接通,“干嘛?”
“你见到谢长辛了?”周柯然扯着嗓子喊,浴室里余音半晌才静。
“嗯。”宋祈没张嘴,嗓子里哼了一声。
“我靠!我靠!怎么这么刺激?你们旧情复燃了吗?天雷勾地火?”周柯然顿了一下,“他不会在你身边吧?你刚才不接电话……我没打扰你们好事吧?”
“周柯然,”宋祈冷冷道:“我给你挂个号,你去看看脑子。”
周柯然振奋的情绪萎靡下来,“也是,他喜欢女的,当初不就是谈了女朋友才把你踹了吗。”
他早就习惯了周柯然一张破嘴净会捡人不爱听的说,但今天格外没耐心。
“滚吧,挂了。”
“别呀,我忒好奇了,”周柯然说:“聊聊你时隔六年见初恋是什么感觉。”
宋祈挂断了电话。
周柯然是唯一知道宋祈和谢长辛谈过恋爱的人,知道的机缘也很尴尬。
那时候谢长辛是班里唯一一个住宿生,负责教室开门锁门,所以晚自习下课宋祈就会磨蹭到最后一个走,关了灯可以和谢长辛在教室里腻歪一会。
周柯然推门而入的时候,宋祈正被谢长辛抱在讲台上亲,借着明亮的月光,周柯然还看见平时严肃正经的谢长辛把手都探进了宋祈衣服里。
那个画面,周柯然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冲击。
不过好在周柯然虽然一张破嘴,这件事倒是捂得很严实。
宋祈松松垮垮的披上浴袍,赤着脚从浴室出来,将米白色的毛巾丢到毛巾架上,想关心一下徐逐的伤情。
刚屏幕点亮的一瞬间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
——谢长辛。
宋祈盯着屏幕,像是僵住了,眼睛也不眨一下,直到手机一分钟自动黑屏,宋祈才回神。
重新点亮屏幕,指腹在同意和拒绝之间来回游走了许久。
纠结与犹豫是最耗费精力的,带着不想重蹈覆辙的想法,宋祈本意是不想在和谢长辛有过多的纠缠,但是直接拒绝又显得自己太过在意。
浴室里弥漫着薄薄的水汽,宋祈干脆摁灭屏幕装没看见,就连关心一下徐逐伤情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
宋祈少有穿着这么西装笔挺的时候,他长身鹤立在酒店大厅,一席笔挺的浅灰色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沉静的黑色眼眸波澜不惊。
远远看见陈家父母,宋祈便迎上去,一起上了三楼的包间,宋祈为陈静檀拉开椅子。
陈家父母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宋祈,但宋祈一直表现的大方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几个人寒暄了一下就开始点菜,宋祈体贴入微,记得陈静檀的喜恶,每选一道菜都是陈静檀爱吃的,陈家父母对视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饭的间隙,陈爸爸拍了拍宋祈的背,宋祈立马恭敬地聆听,“小宋,我们家静檀从小骄纵,被惯的一身臭脾气,你以后可别惯着她,她欺负你就来找叔叔,叔叔替你训她。”
“爸!”陈静檀娇嗔:“哪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陈静檀比宋祈大一岁,两人是大学同学,大一新生联谊会的时候两人认识,后来又偶然得知两个人高中的时候就是校友,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只是和宋祈一样,陈静檀对异性不感兴趣,并且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只是陈家父母比较传统,所以一直瞒着,为了规避相亲的麻烦,陈静檀才想到这个办法,让宋祈伪装自己男朋友。
一顿饭吃的很和谐,到最后陈家父母竟然催促起了结婚的事,这让宋祈有点招架不来,还好陈静檀反应快,三言两语搪塞了回去。
饭吃到末尾,宋祈借口去洗手间,顺便出去把账结了。
结完账,宋祈倒真有点想上洗手间,也可能是隐秘的逃避心理,毕竟演一场三个小时的戏实在有点累。
洗完手,宋祈对着卫生间墙上镶着灯带的镜子整理西装的褶皱。
突然,身后里间传来断断续续呕吐声。
这是个高档的商务酒店,大多都是来谈生意或着宴请领导的,底下那些小喽啰虽然是陪衬,但也得陪着领导没命的喝。
宋祈之前听一个销售朋友讲,这样的饭局几个小时下来就是不停的敬酒,喝了就去厕所吐,吐完回去接着喝。
过了一会儿,里间传来冲水声,然后是关门声,脚步声。
宋祈并没有在意,继续照着镜子,直到那个高挺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
镜子里出现的画面是平面的,从镜中望过去,像是两个人并肩站着一样。
谢长辛穿着很商务,头发拿发胶抓上去,上身一件白衬衣加蓝白纹领带,是最普通的衣服,甚至说是丑的,但也被他挺拔的身形和宽阔的脊背撑起来,领带被抓松,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呕吐而爆出来。
很明显的,在看见宋祈的一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宋祈身旁的洗手池漱了漱口,最后用凉水抹了一把脸。
宋祈像脚下生了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移动,心脏有些也莫名有些闷闷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厕所里间压抑的呕吐声。
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身上的酒味甚至掩盖了酒店卫生间香薰的味道,浓烈的酒味让空气都变得粘腻起来。
谢长辛洗完脸,用手掏了一下挂在墙上的纸巾盒,纸巾盒空了。
宋祈觉得自己被他的酒味醺醉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手帕递了出去。
谢长辛接过说:“谢谢。”
他擦干脸,将手帕塞进自己裤子口袋里。
宋祈想说你直接扔了就好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谢长辛:“我洗干净了还你。”
宋祈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两人前后脚走出洗手间,正好碰上来找宋祈的陈静檀,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谢长辛,抬手挽上宋祈的胳膊,伏在宋祈的耳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妈让我出来找你。”
谢长辛回到包间,陈经理立马拉他过来挡酒,“小谢,再敬孙总一杯。”
谢长辛接过酒,话都没说,直接一口闷了,他眼前发白,什么都看不清楚,脑海里都是西装笔挺的宋祈和那个女生言笑晏晏的脸,最后定格在挽着宋祈胳膊离开的背影。
那一刻他脸上虚假的笑意挂都挂不住,这些年练出来的强大的意志力一下子坍塌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失态。
而胸腔内猛烈跳动的心脏在提醒他,这六年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结束了,从他回到北城的那一刻,它又重新开始跳动,只不过这种跳动是伴随着被撕碎一样的疼痛的。
*
这顿饭吃到了九点多,下楼时,陈静檀趁着父母不注意悄悄地说:“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你找个机会赶紧跟伯父伯母说清楚我们‘分手’了,下次我不会再陪你演戏了,太心累了。”宋祈是笑着说,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他眼睛亮亮的,月光透过酒店的玻璃窗洒在他的脸上,像给明媚的太阳笼了一层薄纱。
陈静檀应了声好,跟着陈家父母走了出去,宋祈站在酒店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心里的忐忑终于落了地。
宋祈往停车场走,一摸口袋发现车钥匙竟然落在了包间,只能上楼再拿一趟。
拿了车钥匙往外走,楼梯口那个的包间也散场了,乌泱泱地走出七八个人。他们堵着楼梯,宋祁只能跟在人群后面等着。
在人头攒动之中,宋祁一眼看到了谢长辛,他个子高,身型挺拔,在大腹便便的人堆里显得格外亮眼。
宋祁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也总是在人堆里看他。也不是故意看他,就是目光不自觉的飘到他身上,只是那个时候他还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许是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谢长辛缓缓回头。
宋祁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一样,猛然转身,快步回到包间里。
正在收拾餐具的服务生一脸疑惑,“宋先生,您又落下什么了?”
等宋祁再下楼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
夏末初秋,树上的枝叶还没黄,但夜风吹过,也让人感觉到一阵寒意。
宋祁刚走到自己车跟前,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那身影怎么看怎么像……谢长辛?
大概是喝多了忘记自己车停哪了,宋祁不想多管闲事,拉开门就要上车。
宋祈刚坐上驾驶室正要关门,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扶住车门。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宋祁记得,他掌被比平常人大一点,手背上青筋明显,手指纤长,骨节微凸,此刻一只手用力扶在车门上,骨节处微微发白。
目光抬上去,看清楚对方脸的那一刻,宋祈轻皱了一下眉,问:“有事?”
隔着如墨的夜色,谢长辛双眼带着醉酒后的水色,氤氲朦胧,眼尾泛起一抹红。
他问:“我没开车,你能送我回家吗?”
“什么?”宋祁因为他这个无理又奇怪的要求发笑。
谢长辛却又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不可以。”宋祈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不方便,不顺路。”
“好,”谢长辛扶着车门的手松了松,将门关好了。
看着关紧的门和谢长辛转身的背影,宋祁怔忪了一分钟。
夜色灯火虚幻浮华,灯光笼罩着整座城市。前方似乎出了事故,本该车水马龙的车流像淤泥一样堵塞,车速挤压的缓慢又痛苦。
宋祁瞄了一眼腕表,已经堵了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谢长辛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再不济,总打上车了吧。
下一秒,车窗玻璃上落了两滴水,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
宋祁打了转向灯,在一个路口,掉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