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饮水》妫墟

7、第 7 章

　　南苏在文一言身边躺下时，实在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本来弄好卫生间的镜灯，又帮南苏收拾完第二天的行李，就已经不早了，偏偏遇上了乔鸢来闹事。

　　“这么晚了，我能不能睡这儿啊？”在有意无意的抱怨了夜太深了，开车回去明天一早还要过来送南苏去车站后，文一言终于提出了蓄谋已久的建议。

　　南苏应该要严词拒绝才对，可是文一言的话句句都戳她心窝，本来就是因为她才搞得这么晚，明天再起早来接送她去车站，好像自己是什么周扒皮一样，压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

　　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样想着，嘴巴已经跨过脑子替南苏做主了。

　　平时早已涌上的睡意似乎迷了路，迟迟未至，南苏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人类呼吸一次的时长是3-5秒。

　　超了。

　　南苏觉得自己的呼吸所需的时间好像变长了，吸气花了好久，呼出去也需要更久。她很努力的缓慢控制自己的呼吸，放慢速度，不想因为太快吸气呼气发出大喘气的声音。

　　这样的呼吸方式很快就让南苏负荷难耐，渐渐地反而呼吸艰难起来，南苏只好翻了个身，长吁了一口气才缓过来。

　　黑暗中从身后似乎传过来一声轻笑。

　　“睡吧。”刻意压低的嗓音很沉，盖在耳畔。

　　“嗯。”

　　说完这句困意终于袭来，嗓子黏黏糊糊的堵上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叮叮咚咚……”

　　手机突然亮起，来电的铃声一声比一声响，逐渐高昂，回荡在房间。

　　南苏的心脏一下子被这该死的铃声揪住，不耐烦的在枕边摸索到手机。

　　“喂！”南苏的声音沙哑，透出被打扰的愤怒。

　　对面的声音很嘈杂，像是重金属音乐的背景，连一旁的文一言也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吼叫声。

　　不知道吼了些什么，南苏听完倏地就坐起来，一扫刚才的困意和气恼，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她现在怎么样？还好吧……你稳住她，我这就过来……”

　　南苏开了灯，发现文一言已经起身开始换衣服，下意识就阻止她。

　　“你不用起来，我自己去！”

　　南苏的语气很强硬，声音中莫名透出些紧张，像是有什么不能让文一言知晓的事情。

　　“太晚了！而且这是我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文一言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南苏的阻止行为背后似乎还隐藏了什么，今晚乔鸢说的话瞬间在脑海中回荡，她下意识觉得如果今天不一同出去，或许她永远都看不到真正的南苏。何况她也没办法放任南苏一个人凌晨2点独自出门，听手机那边的声音，恐怕也不是什么安全指数很高的场所。

　　“就是因为这么晚了，都凌晨2点了，我开车陪你。”文一言看着南苏的眼神一动不动，瞳孔中的坚持让南苏反驳的话都吞了回去。

　　白天拥挤的车道，夜里畅通无阻。

　　银白色的奔驰疾驰而过，文一言握着方向盘尽量不让自己分心，从上车后南苏报出目的地开始，她就有点心神不定。这个酒吧是有名的L吧，但并不是普通的圈内人可以消费的，需要会员推荐，属于中上流的玩乐场所。

　　之前她向笑笑打听过南苏的个人情况，南苏几乎是两点一线的生活，近几年没处过对象，笑笑入职后从没听说过她的任何八卦或绯闻。平时下了班就是和朋友小聚，或宅在家中，从不涉足这类玩乐场所，甚至她连前两年流行的狼人杀、剧本杀，如今大热的密室逃脱之类的地方居然都没有去玩过，几乎可以说是小白一样的存在了。这些都是笑笑日常对自己这位上级的看法。

　　在文一言心中，南苏是出现在学妹笑笑的朋友圈里甜美娇俏的同事，是笑笑嘴里描述的那个工作严苛但绝不容许自己人吃亏的狡黠机警的上级，也是入职时温柔善解人意的HR小姐姐……无论那个南苏，都和现在坐在车上打着电话，对L吧如此熟稔的南苏绝对不是无法重叠在一起。

　　“好的好的……麻烦姐了！她还没清醒吗……嗯、嗯，我猜到了，她晚上来找过我，当时样子就不太对…………这份人情算我欠姐的吧，那边麻烦姐帮我先赔个不是了，我一会儿就到了……昂对对对，我记得当初买了酒寄存了一直没用……用了吧……应该没坏吧哈哈哈……”

　　挂了电话，车内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南苏略有些焦虑，但不明显。她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中心，一圈圈的在腿上旋转，偶尔不小心点亮了屏幕下一秒就立刻按键息屏。脸上是文一言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曾见过的冷漠表情，微微低头思量些什么，眼神中带着三分讥诮三分薄凉，最终化为十分无奈，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转正面朝下覆在大腿上，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南苏出来的急，随手抓了件平时最常穿的白衬衫，下身套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就出来了，白衬衫也没扎进裤腰里。看得出虽然晚上南苏冷漠回绝了那个叫乔鸢的女人，但此刻的担忧之情却没有半点作假，文一言心里默默揣测她们两的关系。

　　“一言，你去停车，我先上去。”抵达目的地后，南苏交代了一句，没理会文一言的劝阻直接下了车。

　　“苏苏——”

　　文一言冲南苏匆匆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但显然对方此刻根本听不进去，只好快速向前开进停车场。

　　Sunshine。

　　在一片灰质砖墙的背景色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彩虹色招牌，如果不是熟客很难找到，文一言上次来这里并不是很久之前，甚至还和南苏也有点关系。

　　因为在笑笑的朋友圈对南苏一见钟情，文一言也很奇怪这种感觉，被朋友知晓后撺掇着来了两次Sunshine。幸好上次和朋友来的时候办了会员，否则就要被拦在门口。

　　Sunshine是比较罕见的双层酒吧，一层中央是大型舞池，聚集着大量玩乐交友的散客，四周是有消费标准的卡座。今天是工作日，一层的舞池明显没有前两次周六来时的人多，舞曲音乐也没那么激烈。

　　文一言环视了一周，最终把视线落在了二层，几乎不需要怎么寻找就看到了南苏。

　　南苏的白衬衫右侧前摆已经扎进了腰间，她曲腿支在卡座的沙发上，微微低头与人谈笑，就算隔着距离，文一言也能清晰的从侧面看见南苏的衬衫领口半开，和平时只解开一颗纽扣的乖巧模样迥异。她只觉得一股怒气往上涌，眼球因为闪烁的灯光酸胀不堪，三步做两步就上了台阶，眼看南苏接过对方递来的酒她就要冲过去却被人拦下。

　　“别坏事！”

　　拦腰抱住她一把拖到旁边的，正是这家酒吧的老板，Rosy。

　　Rosy从文一言上了二层的台阶就盯上了她，这小孩的眼珠子几乎黏在南苏身上，虽然不知道和南苏是何种关系，不过这一晚上的麻烦够多了，她不能让这小孩再掺和一脚。她眼下烦躁极了，猛叹几口气，手上使劲拽住文一言，按在一旁空了的卡座里

　　今日酒吧人不多，但难得的是那位心仪许久的调酒师调了班过来，Rosy特地穿了件一字肩的黑色超短裙，本想借机制造些暧昧气氛接近下美人，结果处心积虑的一番打扮全让眼前的家伙毁了。

　　先是乔鸢突然跑来买醉，喝得昏天暗地的，自己看在曾经的交情上帮忙打发了好几拨凑上去占便宜的混账。

　　接着自己不过凑到亲爱的调酒师S那儿刚想要杯酒，乔鸢就头铁的很，直接惹上了二层卡座的客人。

　　本想着自己卖个人情这事也就过去了，偏偏乔鸢喝大了乱嚷嚷，来回念叨那点破事，被这伙客人听见了南苏的名字，不依不饶的非要南苏出面才能带走乔鸢。

　　二层的卡座客人本就是非富即贵，虽说多少都会卖她面子，可今天来玩的几位客人有张未曾见过却不太陌生的脸。

　　“Rosy姐，真不是我要为难你！喏——”几人中和自己最熟的肖偷偷拉了自己耳语，“中间叫的最凶的小妹妹，是双宇传媒的岑总妹妹，今天就是听说那位临时过来调酒，她吵着闹着要来玩！”

　　“双宇，岑总的妹妹，那不就是岑家的小女儿，她不是圈内人呀！”Rosy眉心一跳，有种不祥的预兆，岑家的一对姐妹花，姐姐岑宇，妹妹岑瑜，她当然知道，她这家Sunshine背后就有岑宇的注资……

　　岑宇自然是圈内人，和自己也算是私交不错，但岑瑜这个妹妹却是个Straight，年纪又小，被她看得跟眼珠子似得，生怕她被染黑了，从来禁止身边人带她出入酒吧之类的场合，读得也是私立的贵族学校，容貌也少被外泄过。

　　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带来了Sunshine……岑宇那娘们知道了不会闹着撤资吧！

　　周旋半天，Rosy也算是看出来岑家这朵娇滴滴的小花平时在家里有多娇惯了，她像个迷妹一样痴迷Sunshine最出名的几个传奇，也不知道怎么居然打听到那位调酒师今天调了班过来，硬是瞒着她姐姐，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段威逼朋友带她过来玩。

　　Rosy心知这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好忽悠，麻烦的是她姐，当下拨了好几个电话出去。

　　岑宇岑瑜的母亲曾是知名的荧幕女明星，后退出荧幕嫁给自家老板，也就是现任双宇传媒的创始人，因为两个女儿生的容貌极佳。岑宇似父，自幼学习企业管理，说一不二，眉宇更犀利，不爱说笑；岑瑜如母，今年刚大一，脸颊还挂着稚嫩的婴儿肥，但女儿家的颜色已经有7分了，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灵动万分。

　　岑瑜从小就知道姐姐的性向，自然也知道这家酒吧的存在，这里是姐姐唯一注资的酒吧会所，身边的同学、朋友时常八卦这家店，自己向往了很久，可是姐姐看得太紧了！

　　她好容易拿捏住了朋友的一个小秘密，威逼利诱才让她们偷偷把自己带进来，就想见见那个传闻中很厉害的调酒师！

　　据说那位调酒师S，是老板Rosy姐的好友，所以每周只来两次，固定是周五和周六的夜场，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真实的职业，只在二层的吧台工作。她也不提供酒单，不可以点酒，每一位客人只可以喝一杯她调制的酒。岑瑜觉得这种营销方式可能也是她这么有名的原因吧，不过她还是好奇风这么大的调酒师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满18了，姐姐再也不能以未成年的理由禁止自己喝酒了！不过作为一个有格调的小仙女，她人生的第一杯酒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喝了，她一定要来试试传闻中定制调酒的调酒师S，喝上一口她专门为自己调制的酒！

　　谁知道会遇上个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