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饮水》妫墟

6、第 6 章

　　“你最近有情况啊！”一起吃了午饭，庄子裳砸吧砸吧嘴，疑窦重重的盯上了眼前的闺蜜。

　　南苏最近盯手机的频率好高，吃个午饭还要拍照，也不知道发给了谁，再加上嘴角总是莫名其妙的弯起来傻笑。

　　“老实交代，最近干嘛了？”

　　南苏一把盖住手机，心里犹豫是否要给庄子裳坦白。文一言追自己的事好像一直忘了告诉她了，万一之后被发现，自己一定会被子裳骂到死，一想到那个场景南苏就在心里直哆嗦。

　　? ??！(o do kei)

　　“噢——我管不了你了……”庄子裳抓起手机看了眼新消息，翻过来朝南苏脸上晃了下，“我也有约啦！”

　　“谁呀？喔喔喔是黄浦那个小帅哥吧！他挺会来事嘛都约你几回了。”南苏心里默默感谢宇文毓，替自己挡了一次，下次，下次自己一定告诉子裳！

　　“嗯哼，他还挺会玩的，约我的地方都不带重样的，而且也适合拍美美的照片，出片率极高！”子裳对这位追求者给与了最高的评价。

　　“所以你最近的朋友圈都是晒图，可怜的宇文毓连个脸都不配露！”南苏为小帅哥啧啧惋惜，自己的这位美女闺蜜追求者无数，他想出头看来路漫漫还需修远兮~

　　嗡嗡嗡……

　　工作时间南苏的手机都调震动，从吃饭开始就一直震动。

　　“谁找你啊，这年头还打电话。”子裳既好奇又觉得怪异，想伸手拿南苏的手机看看。

　　南苏手疾眼快的夺了下来，看也没看就按掉了。

　　“推销呗，不认识的号码。”

　　话音刚落，手机又亮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电话，而是语音。

　　“喂，妈妈？有什么事吗？”画面上是南苏的母亲来电语音。

　　子裳见是她妈妈，收拾收拾桌上的外卖，准备离开。

　　“什么！这么突然！好，我知道了，今天应该来不及了，我赶明早的高铁……嗯，你别太伤心了……”

　　子裳隔着手机也能听见那边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留在原地看着南苏。

　　南苏挂了电话就点开了软件开始买票，神色肃穆的样子。

　　“怎么了嘛？我好像听见伯母哭了……”

　　“我爷爷过世了。”南苏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怎么悲伤，只有亲人去世带来的惘然和肃穆。

　　“我，和爷爷并不是很亲近。我爸走了以后，我妈和爷爷来往并不多。”寥寥数语仿佛道尽了一切，南苏只觉得有些不真实，一个老人的突然离世，一个丧偶多年的儿媳妇突如其来的悲伤奔溃，让尚来不及感受到悲伤的南苏觉得很不真实。

　　匆忙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告了假又交代了小组成员的工作，南苏给妈妈发了消息但一直没回复，想来想去又给项叔叔打了个电话。

　　“项叔叔，你在我妈身边吗？”

　　“没事，我有点担心她，你在就行。”

　　“嗯，明天的高铁。后面的葬礼我陪着她，项叔叔也不方便出面……”

　　空旷的会议室里，南苏眺望窗外，远处的高架上车辆如流水南行北往，永不会相接。

　　南苏盯着车辆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高架笔直漫长不知道尽头在哪儿，她突然搂住双臂，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的皮肤上无缘无故的颤栗，一层小疙瘩一个个起来了。

　　“呼，怎么这么冷！”南苏搓了搓手臂。

　　“笃、笃、笃”

　　“不好意思南苏姐，这间会议室我们约了一会儿开会，你还用吗？”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小弟弟把门开了个缝，塞进头，小心翼翼的询问她。

　　“哦哦，进来吧，我不用，我这就走了。”

　　离下班还有会儿，南苏对着电脑上的Excel发呆，绩效结果那列的数字升序排了一遍，降序又排了一遍。

　　子裳小仙女：要不你早退吧，反正老大也知道你家里出事，假都准了

　　庄子裳看不下去了，发了消息过去。

　　苏苏：都快下班了，早退什么呀别浪费我的调休时长了！！！

　　庄子裳看着聊天对话框里刚刚发来的三个惊叹号，心想这人应该没事吧，还能用这么强烈的符号。

　　南苏的鼠标往聊天对话框的右上角的叉叉上过去，正准备叉掉，却又看到了文一言那醒目的四条未读消息提示。

　　我只是看不惯有红点点……

　　文一言：在吗

　　文一言：下午有什么想喝的嘛

　　文一言：在忙吗

　　文一言：看来苏苏小姐姐今天是真的忙[失落]

　　南苏看着失落的小表情嘴角动了动，忍住了笑意，深深吐了口气。

　　南苏：家里出了点事，明早的高铁回去

　　文一言：什么事

　　秒回。

　　文一言：不方便的话不用告诉我

　　南苏：爷爷去世了

　　文一言：抱歉

　　南苏：没事啊

　　文一言：回去几天

　　南苏：先请了3天假，具体到时候再看

　　文一言：想在你身边

　　文一言：感受你的悲伤

　　文一言：分担你的难过

　　南苏看着文字，却好像怎么也读不懂，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南苏：我没有难受__

　　南苏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心里浮起一阵烦躁，不知道从何说起。

　　文一言：对了，明早的高铁，那我晚上过来一下

　　南苏：？

　　文一言：帮你修下洗手间的镜灯

　　文一言：上次去就发现坏了，我不帮你弄你永远也想不起来修下

　　南苏：哦好

　　那个洗手间的镜灯搬进去没多久就坏了，自己就总是开浴霸照明，但每次快临近夏天就热得不行，呆久了像个蒸笼，蹲个马桶还得被迫晒日光浴。

　　以前提出要帮自己修的人也有不止一个，不过都只是嘴上说说，哄自己开心，其实镜灯只不过需要换一个灯管就行，简单的不需要任何技巧。

　　卧室、厨房、客厅的灯都是自己换的，第一个坏的其实是卧室的灯，正对着床中央，自己在床上搭了个简易的台阶摇摇晃晃站上去换的。

　　第一次换灯管没经验，忘记拉电闸，结果灯管的电路老化，捏碎了一手的老化塑料，最后给自己食指电黑了。好容易知道了得先拉电闸，结果偏偏选了晚上干活，家里黑漆漆一片连个光亮都没有，自己咬着手机照明，仰着脖子硬是坚持换好了灯管。明明是冬天，却热出一身汗，脖子一直仰着差点僵硬了，中途还因为简易的台阶不牢固摔下来一次。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卫生间的那个镜灯自己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换呢？

　　南苏也问不出答案。

　　话说回来，某人是不是最近进出自己家太随意了！

　　借着追求自己，没事就自说自话的跑来接送自己上下班，有车了不起嘛！还总是点了外卖在家里吃，我家是什么公共食堂吗？

　　南苏郁闷极了，赌气一般不想回复消息，但神色却比之前生动了些，不再是之前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庄子裳正坐在组员那边指导工作，回头仔细观察了苏苏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不过似乎没那么让人担忧了。她很少见苏苏露出那种惘然的表情，脸上空空如也，甚至有点恍惚，瞳孔也失去焦点，现在虽然满脸郁闷，却生动多了，比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让人放心。

　　文一言：人呢

　　文一言：[表情包]

　　南苏：知道了

　　南苏：今天按时下班

　　文一言：了解

　　卫生间里，南苏绕开文一言，拿了洗漱台上的牙刷牙膏。

　　“你不是回家吗？家里没有牙刷牙膏吗，还得你带？”文一言踩着小凳子安装镜灯，看见南苏过来拿的洗漱用品不禁奇怪的发问。

　　南苏似乎从没想过有人会这么问她，愣了一下才回答，“家里没有。”

　　文一言停了动作，南苏已经回去卧室继续收拾行李箱，但刚刚那一瞬，她绝不会看错，看来南苏的那个家里还有些故事。

　　文一言安装好，拉上卫生间的电闸，试了下镜灯。

　　“你怎么知道那些电闸都对应哪些房间的啊！”南苏看着文一言熟练的动作，心里万般钦佩。

　　文一言轻笑着摇摇头，故作玄虚说话，“你不用知道。”

　　“你告诉我下呀，万一以后我能用到。”南苏撇了撇她，嘟囔了一句，很认真的踮起脚尖试图分别电闸里那一排的归属。

　　“我知道就行，以后我来。”文一言丢下这句就走开洗手去了。

　　南苏吸了口气，切了一下，忍不住吐槽，“甩什么帅啊！我又不是不会换，大不了我拉总闸！”

　　收拾得差不多，南苏捧着文一言的手机，不停地刷新外卖员的距离。

　　“APP会自动刷新距离，你不用一直点。”文一言忍着笑意提醒她。

　　“要你管，我要看着他，饿死我了！”

　　门铃声响起的瞬间，南苏就冲了出去，文一言拦也没拦住，只好由她去拿。

　　“苏苏，外卖怎么了嘛？撒了？”谁知道南苏去了门口好像与外卖员起了争执，文一言连忙过去。

　　文一言过去时，门外的人似乎很激烈的说着什么，南苏一动不动的站着把这门像在阻止对方进来，她急忙冲过去。

　　门外并不是外卖员。

　　站在门外的是个年龄和苏苏相仿的女性，戴着夸张的耳时尚饰，长卷发抓在脑后但有点凌乱，宝蓝色的连衣裙和高跟鞋不一不彰显了女人的成熟和妙曼身姿。因为激烈的动作，使得肩部的领口滑落，内衣带露了出来，再加上憔悴失意的癫狂，文一言都觉得这女人很危险，她往外站了半个身子，下意识挡住了苏苏。

　　“苏苏，这是谁？”

　　“你谁啊！”女人被突然冒出来的文一言打乱了思绪，没好气的怼过去。

　　“阿鸢，你走吧，我帮不了你。”南苏的眉拧在一起，凝重的看着门外的女人。

　　“我不！我真的不能没有她——苏苏，你帮帮我吧！我找不到她，电话也不接，家里也不在……”叫阿鸢的女人哀嚎着抓住南苏的手不放，几乎要半跪下语无伦次的哀求。

　　南苏只是摇头不答应，使劲挣了两次都挣不开阿鸢的手，手腕上很快就红了，文一言心疼得不行，顾不得其他直接上手就要拉扯开对方。

　　见南苏的神色毫无软化，阿鸢似乎越发激愤，被文一言拽开时更是挣扎不已，猛然发力推开文一言。

　　“一言！”南苏急忙上前扶住文一言。

　　阿鸢瞧见南苏对文一言的维护之情，冷笑了声，“谁啊！你的新床伴！”

　　“乔鸢！”

　　南苏凌然回头，厉声呵斥她，心中忐忑不知道文一言听清楚了那句话没有。

　　乔鸢被南苏一句高呵吓呆，随即神色濒临奔溃，泪如雨下。

　　“为什么……你根本不爱她，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你不缺人啊就不能分我点……是我爱错了人，可我回不了头了改不了啊……苏苏你让她回来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她不见了——如果是你，她一定会接你电话的，你帮我打给她！快啊……你打啊你打电话！打啊！求求你了……”

　　乔鸢情绪起伏巨大，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儿哀求苏苏，突然掏出手机硬塞进南苏手里要求她打电话给那人。

　　文一言几乎拉不住这个疯癫的女人，只能要求南苏先脱身进去，让她来应对。

　　南苏被乔鸢推搡拉扯得实在受不了，她反制住乔鸢的双肩，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

　　“乔鸢，我说过从你执意要和她在一起的那天，我和你就完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你选择了她放弃了我们的友谊！那么，请你坚强点！自己承担这段感情的反噬，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帮你去和她复合的。”

　　南苏斩钉截铁的再一次重复了当初曾说过的那段话，用力向外推开乔鸢，顺势关上了门。

　　门外，是靠着墙慢慢滑落跌坐地上，恸哭流涕的乔鸢。

　　门内，是背靠门怯生生瞧着文一言神色，小心翼翼的南苏。

　　刚才的对话里，有一些词可能会刺激到文一言，南苏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文一言沉默了许久。

　　“你刚刚是不是叫了我一言。”

　　“呃？啊、那个……你不是被她推倒了，我吓了一跳……就喊了你一言……”南苏慌慌张张的解释，她平时都是全名称呼，刚才一时情急就……

　　“挺好的，以后就这么叫吧~”文一言露出微笑。

　　南苏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就不想问点什么？”刚刚弄成那样，虽然乔鸢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拼拼凑凑其实也能猜到些故事梗概。

　　“那是你的私事，如果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也没资格问吧。”文一言真的人如其名，温文尔雅，一言可表万语。

　　“等我有资格的时候，再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