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祖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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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后，远征大军兵分两路。
魔人体格健壮，皮肤坚硬粗糙宛如一层厚厚的盔甲。他们驯服了一种如野猪般，长着獠牙的黑暗怪物，并骑着它们在平原上奔驰，无人能敌。
这个为了战斗而生的种族，还发明出了巨大的绞肉机，能够轻易将敌人撕成碎片。
如果正面作战，人类的联军毫无胜算。
于是，施兰格提出建议，由骑士莱恩和精灵王纳丁率领主力军队，佯装败退，再利用魔人好战的性格，一路将他们引到南方的雾隐山谷。
那里地势陡峭诡谲，终年环绕着白雾，传说进去无人生还。
狭窄的间隙，让绞肉机无法开进来；有雾气和复杂地势的掩护，那些视觉敏锐，身手灵活的精灵更加有优势。
至于施兰格和维德尔，他们将率领一部分人族士兵，抢先登上崖顶，伺机而动，从山上推下巨石，将魔人部队彻底掩埋。
这个计划，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毛病。
可阴谋，就好像骑士斗篷下漆黑的蛇，缓缓地爬行，将猎物一点一点引入早早设好的陷阱当中，再紧紧缠住它，让它无法呼吸。
施兰格站在山脉的顶端，看着山下的盟军，向常年大雾缭绕的峡谷走去。
从山上往下看，他们只是模糊的小黑点，汇集在一起，好像一条蜿蜒的黑色长河。
河水，缓缓流动，缓缓流向他们即将到来的灭亡，流向它们的坟墓。
维德尔猛然一回头，看见搭档脸上的笑意。诡异的笑容，令他全身不寒而栗。
【雾隐山谷】
军队趟过小溪，稍作停歇。
默索克在途中一直很安分，没有乱用魔法，只是安静地祈祷。看守他的骑士见他这么老实，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默索克抓住这个空当，向一旁的精灵王纳丁，提出请求。
“殿下，我请求您，让我去呈点水……休息一下……”默索克用观察学来的精灵语，小心翼翼地询问到。
“哎？”纳丁抬起头，既错愕，又慌乱。
这一次，默索克，不紧不慢地，再一次重复了他的需求。
纳丁眨眨眼，心里犯嘀咕。这下可怎么办才好？他无所适从，求助似的向四周看看,却发现并没有人理会他。
因为常年隐居于丛林当中，纳丁既不懂外族的语言，也不信任外族
“唔，好的，让我看看……”
纳丁，这位四千多岁的精灵王，醉心于自己的诗歌与音乐。他对政治和军事并不上心，对人类的语言一窍不通。
此刻，他陷入了困境。
若不是另外两位精灵王，莫比和拉莫丹，正忙于与丛林中无端涌现的黑暗怪物作战，纳丁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儿，与狡猾的人类并肩作战。
纳丁一向不喜欢人类，更不信任他们。
“嗯……”纳丁皱紧眉头，拖长了声音，他显得很犹豫。
他心思纯良，不懂得眼前这个小伙子为何要被同胞们这样虐待，他很想松口答应他，可他又怕因此得罪暴脾气的莱恩。
难办，这可真是难办，纳丁长叹一口气，继续向四周张望，忽然间，他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招招手。
“格莱迪尔——”
“是，大人。”
远处，一个年轻的混血精灵应答到。
“你带默索克，也就是这位先生，去溪边整点水，这里有些吃的，小心一点儿，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你们快去快回。”
纳丁一改刚才的窘态，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从容，用流利的精灵语交待到。
“是，大人。”格莱迪尔将手背在身后，转过身。
“默索克大人，请吧。”
“有劳了。”
两人并排行走着，起先，这位翻译官还有些腼腆拘谨，不知该如何开口。但经受不住强烈好奇心的驱使，打破了沉默。
“默索克大人，请问，您是从哪儿学会的那些法术呢？”
“这是与生俱来的恩赐，”默索克猜到他的用意，故作神秘地说，“相信您一定非常理解。”
“不，我不觉得，这是一种恩赐。”格莱迪尔摇摇头，神情有些哀伤，“如果是那样的话，这种恩赐也太可怕了。”
格莱迪尔看着默索克手脚上的镣铐，联想到了自己那不幸的童年。
伟大的精灵王莫比，受女巫的引诱，产下不详的混血儿。因为自己的出生，父亲被族中长老为难针对，若非皇后求情，可能因此丧命。
因为母亲的缘故，格莱迪尔天生能听懂草木的语言，这让他在族中成为异类。同龄的孩子，将他的脑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声问：
“他说了什么，格莱迪尔！快听听他说了什么！哈哈哈哈——”
长辈们看他的目光，令他头皮发麻。
但最令他心寒的，是他们看向父亲的眼光，不再有崇敬，只有轻蔑。
如果没有格莱迪尔，莫比本应是最伟大的精灵王，圣战中的大英雄。
格莱迪尔是族群中的异类，就好像默索克一样。
“格莱迪尔殿下，请允许我这么称呼，”默索克打破了格莱迪尔的沉思，将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人们会恐惧未知的力量，但它本身是无罪的。我明白您的愧疚，但您的父亲或许并不会这么想。”
格莱迪尔抬起头，满怀感激地望着默索克。
“您的父亲，很爱您，我能感受到。”默索克将手搭在格莱迪尔肩头，用轻柔的语调安慰道。
格莱迪尔，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信任。
他只有对父亲才有的那种敬畏和信任。
默索克来到溪边，从怀中取出一副十字架项链，虔诚地清洗着。
积雪融化而成的溪水，清澈见底，同时又冰冷刺骨。可默索克似乎没有知觉，轻轻洗去项链上的血渍，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格莱迪尔仔细地看着他做这一切，被他对信仰的忠诚深深打动。
然而默索克对项链的祷告，不论神情，还是语气，都不像是在对神进行祷告。
格莱迪尔从未见过他露出那样的神情。
忽然，集结的号角吹响，军队即将开始迁移。
“我们要出发了，默索克大人。”见默索克似乎没什么反应，格莱迪尔不得不出言提醒。
“嗯，确实要赶快些回去了，不然的话，莱恩爵士非把你们那位高贵的殿下活吞了不可。”默索克站起身，微笑着说道。
二人回到营地，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一向暴脾气急躁的莱恩，竟然比所有人都要晚一步到达战场。
他的铠甲擦得锃亮，还带上了平时从不会戴的厚重头盔。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一直不断不断地擦拭自己那把大剑。
他高昂着头，一步一步迈入众人前列，许久没有出声。没有人会留意，这位年迈的老人眼角皱纹中，夹杂着泪花。
“全体，前进！”
他高喊道，军队在这声雄浑的指令下继续向前。
军队整装待发，向峡谷进军。人们都做好了准备，这将是最后一战，他们定将全力以赴。
然而，当大军如洪水，倾泻进这幽暗狭小的峡谷，这片终年迷雾缭绕的山脉，一股不安和恐惧，却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太安静了，一切都安静得不同寻常。
身后并没有魔人追兵追来的动静，峡谷又是那么窄小封闭，一举一动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宛如数万只蚊蝇低语。
“肃静，肃静——”
纳丁高喊着维持纪律，防止恐慌在军队中扩散开来。
可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抬起头，他看见一双巨大的爪子悬浮在头顶。
人们都安静下来，一瞬间，他们都看见了那个巨大的身影。高踞于悬崖峭壁的柱顶，盘旋着的上古生物。
人们陷入无声的惊惧当中。
北方军团的遗存者率先认出了这恐怖的生物，那是龙——
不同于赫比勒根，眼前的生物出奇地巨大，无法看清它身子的全貌。它像一座会移动的山，缓慢地发出古老低沉的声响。
这个庞然大物，是龙的祖先，毁灭神与大地女神诞下的半神，天地间最强大的生物之一。
此刻，它从沉眠中醒来，无声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们。
格莱迪尔透过这金色的眼睛，感受到了它的愤怒，它在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咒骂着，一种比精灵还古老的语言。
人们开始四散而逃，拼命向那狭小的出口挤去。
默索克没有动，他站在人群当中，向骑士莱恩望去。莱恩，仍高昂着头，屹立在原地，脸上带着坚毅赴死的神情。
看啊，他早就知道这一切。默索克在心里默默念道，他苦涩地察觉到了人类的诡计。
莱恩拔出宝剑，嘶吼着，向巨龙冲去。同时，毁灭之子，祖龙斐也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准备发泄它积压了数千年的怒气。
它被父神囚禁于这不毛之地，只为看守光明神的宝藏。
“父神啊，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你将我带来这里的目的……”默索克仍站立在原处，自言自语。
“默索克大人——”
格莱迪尔回过头，呼喊默索克。
默索克抬起头，见斐口中金色的光束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足以将万物淫灭的光球，见莱恩在光束间一下化作尘埃，见周围的人们哭喊尖叫，仿佛人间炼狱……
默索克那根断掉的手指，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次，一切会变得不同；这一次，他一定能改变结局。
默索克抬起手，胸前显现出一个圆形的法阵，紫色的光束环绕在他身边，将斐那毁天灭地的法术挡在他的屏障后。
他的能量不足以与神抗衡，所以他只能用咒术将巨龙恐怖的能量转换为自己的。
周围的山体开始崩塌，巨大的冲击，让高耸的雪山中间粉碎，纷纷坍塌倒下。
默索克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飞速比划，在人们头顶布下一个巨大的法阵，随着手往上抬，抵挡掉落的飞石。
斐看见默索克有松懈，相当开心，凝聚全身力量，准备致命一击。
殊不知，这正是默索克想要的。
他赶忙收起了转化法阵，改为空间的收束，用一个巨大的屏障将自己和斐罩在其中。
屏障是坚不可摧的，而且急剧地收缩，而斐的能量是一瞬间的。
这是一场预谋好的同归于尽，毁灭之子毁灭在自己的致命一击下。
格莱迪尔回头，见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刹那间，默索克连同巨龙都消失在了光芒里，屏障外听不到一点声音。
默索克死后，头顶的法阵消失，山石继续跌落，无数人被掩埋其中，但还是有一部分身手灵活的幸运儿逃了出来。
纳丁，就是其中一个幸运儿。
他看着背后崩塌的山脉，心中的愤怒更加难以抑制，他对人类的背叛失望头顶。
带着怒火，他隐居到深山中，直到四百年后，人王塔舍再将他寻访。
这段不快的回忆，加深了纳丁对人类的敌意。
可在这与世隔绝的几百年间，他永远没有从那个景象里走出来，默索克牺牲的情景，一次又一次浮现在他的梦中。
他从未见过那样强大的力量，那不是常人该具有的力量。
无论如何，它一定会带来毁灭，纳丁坚信不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祖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