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朝蓉

57、素材

　　深夜，他进来。
　　提着过期的面包。
　　洗手，上床，从后面抱住我。
　　我说，你喝酒了？
　　他说，没有。
　　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说，你和别人了。他说，哪有那么好精力。
　　手很冰，又不考虑我的感受。
　　摩挲着凸起，我叫嚷着不舒服，生理期。细若蚊虫的声音埋怨他不在的时候，自己的害怕。
　　没有安慰，他只是一个劲地申诉他的需求。
　　我不理他。他抱着我睡了。
　　摸了摸他，他低沉着声音问，你是要我进来吗。赶紧缩回手，乖乖睡觉。
　　楼上很吵，我害怕，缩在他怀里。他说，他在听。
　　我们小声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一些我不曾涉及的知识，他强硬按住我的头，逼迫我。我不肯。
　　之后，强制住我的手，掰开我的嘴。
　　好像昏迷一样。我把所有权短暂地交给他，希望他真的能带我离开残忍的世界。但是，他也是施加残忍的一员。
　　睡觉前，他说，睡在手臂上好痛，拉着我的手睡觉。
　　夜半，他睡着之后。我提前醒来。看着他的睡颜，努力记住他的样子。
　　第二天，我比他先醒来。我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他的脸长长的，白白的皮肤，但是触感是硬的。他在迷迷糊糊中嫌痒，抓住我的手，又把我拦进怀里。我只好乖乖躺在他身边。
　　等他醒了，一直叫着头疼。我帮他按着太阳穴。我觉得我像一个伪装的贤妻良母，不禁觉得好笑，就停了不按了。他自己按了起来。
　　他洗完头，开始穿衣服说要走了。我像炸毛的刺猬，质问他。他只会说，他一定会找我。
　　我逼他把我删了。他不肯。
　　拉扯中，我忽然就哭了。
　　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他赶紧抱住我，但是眼睛却不敢看我。我说，你看着我。他说，我不看。把头扭得远远的。
　　我坐到另一张床上，自己哭起来。他拿纸帮我擦眼泪，擦完又凑到鼻子处，帮我擤鼻涕。
　　我站起来，大声质问他。又大哭着。一边哭一边喊，不管不顾地把所有委屈宣泄出来。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他说干嘛这样，都是成人了。我说，我就是小孩。他也对我说过他是小孩。但是我是出于情，他是出于性。
　　他说他帮我画画吧，这样开心点。他要笔，我说我没有，他非觉得我说谎，说我书包里肯定有。我说你包里有。他震惊又无奈说，你翻我包了？我嗯了一声。
　　他坐到椅子上，叫我别动。我想到甄嬛传的剧情，以为他真的是个画家。
　　我就这样看着他，也就是这一瞬间，我觉得我见过他。可能是上辈子见过他吧。我才发现他的耳朵高高的，高于眉毛，他的袖子挽着，黑色冲锋衣内胆和绿色的卫裤，才发现他的身姿是有几分秀气的。
　　我不准他走。他被我磨烦了，低着头无奈。我看见他的白头发。他说，被我气的。
　　他画好了给我。丑得没法看。我质问我长这样吗，他说好像是不像啊。
　　我扭头拿起他掰开给我的半个面包吃起来，把头扭得高高的。他偷笑，然后又开始画。画了一个我的大门牙吃面包的。
　　我抱住他，他一边抱着我一边看画。我要他紧紧抱着我。他很用力。
　　我说我给你生孩子，做饭给你吃。
　　我知道我在表演，但是我希望他当真。
　　我在画上写了一串数字，我说怕你找不到我。他小心地放在包里。
　　他给我一个吊坠。说是他表姐在上海给他求的。我接过来。
　　回去之后我发现上面刻着心经。
　　我想我们是有点缘分的。
　　大概上辈子的前缘，今生来还给他。
　　我说我们结婚吧。
　　隔着一张床，他说走啊。
　　我说，你认真的吗？他说我是男生我怕什么。我问他知不知道民政局在哪。他说，知道。我就要回学校拿身份证。他这才明白我是认真的。连忙说，别冲动。他说他不是好人。
　　我说你会家暴吗。他说他没有这种习惯。他说回去跟父母商量下。我说，是不是以后被你家里人欺负你不管。他说，那不会。
　　我就像个小孩闹着要结果。
　　我把画撕成两半。他递给我一半，说下次见面一人一半，就叫完璧归赵。他用错了词吧。
　　我抱着他，然后一把打开他的包，去把号码撕了。他又把碎片小心放包里。
　　我一把扯下他的衣服。问他为什么会有反应。他支吾地说他没有注意。我问他爱不爱我。他说他不回答。我问他，为什么能忍住不碰我，他说不想我后悔。他说我会遇到更好的人有更好的人生。
　　我瘫坐，你就是不爱我。
　　我想到他给我发的信息，说不想后悔。说想和我抱在一起吻我。都是假的吧。
　　其实没必要问，他不喜欢不爱不在乎不珍惜不真心不是对的人。
　　他被我激到了，拉窗帘，留了一条缝。来扯我的衣服。我带着哭音说不要。他立刻停了。扯过被子包裹住我，抱着我。
　　我还是说要结婚。抱着他的包不给他。
　　他无奈地倒下，说结结结。
　　他的头倒在我腿上，我才发现他的头顶有两个旋儿。
　　他说他回去跟他爸妈商量一下。
　　他说他要赶高铁，来不及了。我不信。我说，你身份证呢。我知道，他是习惯性的说谎。
　　我还是不给他包。他用生气烦躁的眼神看着我，问我到底要什么。那种眼神刺痛了我，我说我要你讨厌我。
　　他把房门打开。他竟然以这种方式逼我。
　　当这份感情暴露在阳光下，是那么狼藉。
　　我让他关上。
　　逼他发誓。我自己先发誓了，他赶紧拦住我说不好的诅咒自己的话。我要他也说，他说了。
　　我说你亲我一下，他扶起我的头，嘬了一口。我说你抱抱我，他又抱了抱。
　　我在心里下定决心了。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把包丢给他。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下周他说来。他说，以后别相信男人，好好找工作。我把话说绝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我彻底放下了。
　　他不爱我。我不爱他。
　　我告诉他，吊坠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