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能不牵了吗》晏子飞

67、真相

　　迷阵内，瘴气鬼如乌云压顶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即忌惮着鸿元手上的双月流光，又贪婪地想要将他强大的神魂给吞噬掉，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探身过来，下一刻便被斩成了云烟。

　　玄灵石里的灵力已经耗尽，鸿元紧握着双月流光，手臂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出击都在耗费着他的神力，然而瘴气鬼实在太多了，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它们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瘴气鬼们似乎也看出了这位神尊已经撑不了太久，此时正蠢蠢欲动地准备发起围攻，鸿元也猜到了它们的意图，握刀的手再次紧了紧。

　　下一刻，七八只瘴气鬼突然同时朝他冲了过来，鸿元一个转身，用神力将双月流光打了出去，瘴气鬼们被一一击中，纷纷化成烟云消散，但很快，那些围在旁边的瘴气鬼又再次发起了攻击，这一次，数量更多，且攻势更猛。

　　鸿元喘了口气，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握紧双刀，起身飞高了数米，瘴气鬼们紧随其后，眼看着就要追上了，鸿元拼力一个回杀，将靠近的几只尽数砍退。

　　此刻的四周尽是黑压压的一片，鸿元精疲力竭地看着，再这么下去，他的神力很快便会耗尽，他不能折在这里，否则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然而瘴气鬼们只关心他们今天能分到多少食物，而此刻，趁着食物即将体力不支，它们便疯了一般全部涌了上去。

　　鸿元握紧双刀，咬牙迎了上去，手起刀落，瘴气鬼们却也不甘示弱，前扑后继地冲上前去，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它们越发卖力地往前冲着，突然，一道强光照了进来，那把曾让他们畏惧的弯刀顿时光芒四射，被牢牢围困的鸿元像突然获得了某种无边的力量般，只一招便将围住他的瘴气鬼们砍成了烟云。

　　瘴气鬼们查觉到了危险，纷纷开始后退，鸿元也不再恋战，趁机杀出了一条出路，朝着出口的方向而去。

　　假山旁，猫森森看着迷阵内的情形，不禁震惊道：“仅凭一己之力竟还能全身而退，看来我上次倒是小瞧了这位神尊大人。”

　　“鸿元神尊可是天上最厉害的神。”刚子与有荣焉地竖了个大拇指，林桑却依旧揪着一颗心，直到看到鸿元握着双月流光出现在迷阵的出口处，才终于松了口气。

　　“神尊出来了。”众人全都迎了上去，询问鸿元有没有受伤，鸿元只淡淡地回了句没事，随后便径直朝林桑坐着的地方走去。

　　“你感觉怎么样？”鸿元蹲下身，细心地查看了林桑的伤口，见已经包扎好后又问他还痛不痛，林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神尊，这些瘴气鬼随时都可能会出来，还请帮忙下道封印。”苏玲在旁边说道。

　　事情紧急，鸿元只得先放开林桑的手，重新回到迷阵的入口处，猫森森紧随在他的身后，撑开双手道:“我来协助你。”

　　数分钟后，封印完成，蛇大臣的族长府也被设为禁地，不再允许任何闲杂妖等进入。

　　回到妖王宫，鸿元在林桑的房间里设下一道结界，不让任何人过来打扰。

　　林桑侧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鸿元跟他说了几句话，没得到回应，最后干脆也陪他一起躺着。

　　两人就这么僵了许久，最后还是林桑先开了口，“那只魔说，我是天上的神桑木做的，神桑木有自愈之力，所以我这只砍掉的手还能自己长出来。”

　　鸿元猜到他会提这件事，倒也没觉得意外，“他还对你说什么了？”

　　林桑默了一瞬，有些话似乎只要不说来它便可以不存在，但他并不想自欺欺人，“他还说…说我是无极神尊的再生之身，我们找的那七个神魂其实就是无极神尊的神魂。”

　　鸿元侧过身，额头抵住林桑的后脑勺，手伸向他的腰间，将人紧紧地揽住，“你信吗？”他问。

　　“我该信吗？”林桑反问道，他想，如果不信，那这一切又怎么解释？他为什么会长得跟无极神尊一模一样？为什么小玉儿会这么亲近他，甚至连失忆了的小红花都说见过他，为什么天下这么大，偏偏就选了他来堪当这拯救世界的大任？

　　这一切林桑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相信，相信所有的这些事情，鸿元一定都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桑。”鸿元突然低下头，在他的颈侧处吻了吻，“你就是你，这一点从来都没变过。”

　　林桑脖子一僵，脑子里嗡嗡作响，被吻过的地方如有电流穿过，拢得他思绪都乱了， “那我这只手真的会再长出来吗？”

　　鸿元看着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断臂，伸手过去想要将上面的结打开，林桑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排斥地想要躲开，鸿元则在他耳边柔声安抚，“别动，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林桑只好配合，随着绷带一点点地被解开，他的心也慢慢地揪了起来，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他的断肢处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这会甚至还有点痒痒的感觉，他心里多少也猜到了些，但当绷带完全被解开后，林桑看着断肢处那截新长出的雪白干净的新肢，心里依旧充满了震撼。

　　“真的长出来了？”林桑惊喜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只是这种惊喜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这也恰好证实了，他这副身体确实是用神桑木做的，他不过是一截木头，甚至连人都称不上。

　　鸿元看着林桑突然暗下去的神色，伸手过去将人重新搂进了怀里，“神桑木十万年才能长出一棵，由它化成的骨血，跟从母胎里生出来的并没有什么两样，你不必为此介怀。”

　　话是这么说，可任谁想到自己是根木头变的，心里都会觉得别扭吧？林桑在心里嘀咕着，随后他又想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如果他是木头变的，那是不是也代表萧英不是他的亲妈？

　　看来崖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他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怎么出生，怎么长大，再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切早就被计划好了。

　　林桑突然觉得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一旦冒出来，他所经历的这一切便都变了质。

　　“我想一个人呆会。”林桑背对着鸿元躺下，情绪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鸿元知道，这种时候，独处会更易让他消化这些信息，于是起身道：“好，我就在外面，你可以随时叫我。”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桑捞过被子，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现在任何出现在他眼前的东西都仿佛没有了实质，如梦幻泡影般，一碰即碎，就连他自己都不像是真实的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鸿元是这整件事的主导者，而他一直那么信任他，把他当成最亲密的人，他们曾一起并肩作战，一起面对过生死，他甚至还幻想过他们一起在天界的生活，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变成了笑话。

　　就连寻找神魂都只是为了复活无极神尊，可他只是林桑。

　　还有萧英，现在他倒是挺感谢她一年只来陪他一两次，这样才不至于让他依赖太深。

　　所以现在他连家也回不去了，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他连人都算不上，他只是一根木头。

　　林桑越想越觉得烦闷，他一手掀掉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恢复灵力拯救世界的事谁爱干谁干去，反正他是不想干了。

　　“小玉儿。”林桑习惯性地召唤了一句，等到小玉儿窜出来，才反应过来它也是无极神魂的天魂，想到这点，心情顿时又变得更差了。

　　“主人，你别难过了。”小玉儿作为天魂，自然知道林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不知道他对这件事会有这么大的排斥反应，“都怪那个冰坨子，一直不让我告诉你。”

　　“他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林桑问，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兴许还会坦然接受，但现在他只有被欺骗的感觉。

　　小玉儿想了想当时鸿元的原话道：“冰坨子说，你以前很羡慕凡人的生活，因为你是由三界的灵气所化，从来没体会过亲情，而且神桑木化成的胎体，每十年才长一岁，凡人寿数短，容貌易变，所以只能找神仙来当你的父母。”

　　“十年才长一岁？”林桑惊讶得下巴都差点掉了，那这么算起来他不是两百多岁了？可无极神尊不是才死了一百来年吗？

　　“就十岁之前确实是十年才长一岁，但后面就正常了。”小玉儿解释道。

　　林桑不禁一脸的无语，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活了二十四年，结果却已经有一百多岁的高龄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炸裂的事是他不知情的。

　　“那即然想着要让我过凡人的日子，为何我又只有妈没有爸？”林桑继续问道

　　“因为当时百花神女争着要当你的妈，但她又看不上其它男仙，觉得全仙界都没人配跟她搭档出演夫妻，所以就成了你只有妈没有爸的现象了。”小玉儿打了个转，落在林桑的肩上继续道：“不过当时你魂魄不全，也感受不到那些所谓的父爱母爱之类的，所以神尊勉强同意了让百花神女来当你的妈。”

　　“你说萧英是百花神女？”林桑心道得亏他有个强大的心脏，不然这一连串爆炸性的消息，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去消化。

　　小玉儿肯定地点了点头，“因为没有灵气，百花神女需肩负着净化世间浊气的重任，得时时刻刻在岗，所以她每年最多只能挤出一两天的时间来陪你。”

　　原来是这样，林桑想起萧英每次回来时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想念，也许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在以一个母亲的身份陪伴着他吧。

　　“还有一个问题。”林桑想起刚才鸿元那个吻，脸上不禁涌起一阵热浪，“无极神尊和鸿元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林桑虽没直接指明问他们是不是恋人关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小玉儿自然一听就明白了过来，只是它回答的斩钉截铁，一副完全不容质疑的语气，为了能让林桑相信，它甚至还窜到他跟前，继续道：“你跟那个冰坨子顶多就算普通朋友，你去度法神尊那里都比去他那个土了巴几的金光宝殿要多，只是你跟他工作上有往来，见面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玉儿说的有鼻子有眼，林桑却不禁疑惑，“那怎么鸿元之前说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桃花林？”

　　“那是因为…”小玉儿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随后灵机一动道：“当然还是因为工作需要。”

　　“所以我们就算住在隔壁也很少见面？”林桑疑惑地问，以小玉儿对鸿元的态度，这个回答的可信度似乎并不高。

　　“当然，那个冰坨子性格孤僻，每天都宅在屋里，几乎足不出户。”小玉儿十分嫌弃地说。

　　听它这么说，林桑突然又有点相信了，鸿元的性格确实有可能这样，难道之前是他感觉出了错？“所以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林桑再次确认道。

　　小玉儿轻飘飘的身体着急地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林桑的左肩上道：“千真万确，小玉儿什么时候骗过主人的？”

　　林桑一时五味陈杂，心里有高兴也有失落，但想想这一切也与他无关了，反正他也不打算再跟鸿元有任何关系了。

　　“小玉儿。”林桑坐在床边，眼睛看向门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我打算离开这里。”

　　小玉儿兴奋地窜在林桑跟前，期待地问，“主人想去哪里？”

　　林桑想了想，对啊，他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