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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能为力的生活 我不懂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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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的交际不多,见面的次数一双手就能数过来。
以前从未用心记过,没有想过十四岁那年的初见越过重重山海,直至今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时间似刚上发条的时钟,让人反应不过来,这一次,又是一年过。
我不喜欢老家那边,但又因为那边,才能遇见。
老天果然喜欢捉弄人。
那天天气阴暗,风吹得面容干涩,轻微刺痛,手放外面吹一会儿就疼痛难忍,貌似要下雨。
天边有一丝光亮的时候,我们已经沿着公路出发了,七点一刻。
我靠在车椅上,眼里飞驰而过的汽车一列接着一列,眼睛发酸,忍不住地闭上。路灯还没关,眼睛时晃时晃,我不舒服的睁开眼,直直坐着发愣。脑子思考不了其他,当我忍不住再次闭上眼睛,睡意铺天盖地袭来,我最后的念头:路灯晃着不舒服。
一路摇摇晃晃,天亮得沉闷,看着拾不起兴。
我们到了。
当我看着周围大片的田地环绕着屹立低平的房屋,隔一段出现的独栋房子,心情丧到了极点,我如行尸走肉般转身背上自已的书包,认命的前进。
人该相信命运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想:每一个人生阶段皆有不同的感悟,好比今天的我没办法决定明天的我吃什么,今天的我也想不到明天这个时候,我又是何心境,会敢于说不喜欢吗?
答案悬于嘴边,最终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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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那边有什么是我不喜欢的。我有时候想过,但我想不出来,没有一个特定的事情、东西、人,我想可能没有答案,不是我不喜欢那边,我是不喜欢在那边的我。
大人的世界很难懂,听着一群人高谈阔论,扯着嗓子,穿着松垮的衣服,对着一些完全沾不到边际的事情评头论足。上谈世界,国,下谈家庭,女人。
我不喜欢。
但身边的人好像习以为常,或者那是理所应当。他们接受一切标签,不排斥,不抗拒,更不质疑。
后来每当他们闲聊时,我就坐在空荡的院子里,看看远方------一望无际的田,看看天空------连鸟儿都少见............
那时智能手机还没有盛行,我也只有抬头仰望,今天的星星好像又不见了。
或许不喜欢的原因还有,没有熟识的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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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和外婆住时,一条街的孩子聚在一处,数不尽的乐趣,上午爬山,下午爬树,明天又买来小商店销量最佳,据说能种出果实的小种子。
害,啥都信。
一群人埋着头哼哧哼哧挖泥土,流水线一样种了一排,等个几天全都忘了,又被什么新鲜玩意儿吸引过去,等到来年这时节,又被商贩的巧舌迷晕了头脑,这次的种子可是去年的改进版,绝对能结果。
好家伙,一群人又开始了。
风呼呼的,吹得树叶沙沙响。
身后灯火通明,刺耳的谈话声被关在门里,嗡嗡声经久不息。
我置身于旷野,心落在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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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第二天才回来的,和他爸妈一起。
一早我被旁边的动静吵醒。闹哄哄的,我翻身夹住乱成一团的被子,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七点半,我闭上眼睛回想,时针好像是指在七点,我不确定,有些纠结的想再看一次。
隔壁的动静不小反大,我挣扎着抬头,倏然瞪大双眼,一下清醒,快要九点了。
我急忙跑下床,接水洗漱,怎么没人叫我,很不对劲。
我按下心头的不解,快速刷牙洗脸后打开房门,今天的天气不错。
我抬头远望,一眼看到院子里多出一辆车,有些眼熟。刚好我妈回来,问了她一句,妈妈她放下手中的菜,随口说:你大姨回来了。
“!”
他是我明面上大姨的儿子。我按捺住心里的惊喜与期盼,试探地问:“他们一家都回来?”
“大过年的能不回吗。”妈妈看向我的眼神带点歧视。
我脸上喜色藏不住,害怕妈妈看出什么,欲盖弥彰的又洗了一次脸,毛巾完全包裹住笑意,我幻想着马上要来临的见面,又寄生于第一天的场景,心头无数烟花绽放。
中午那边人多,叫我们一同过去吃饭。我妈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能拿过去,顺便早点过去帮忙,我不敢墨迹太久,梳好头便一同出门。
平时两分钟的路,今日格外漫长,我想再快些,再快些。
我停在楼梯下,抬头往上看,我耳边听见心跳,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着,怎么都压抑不了,紧张的情绪走满全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寻找着,寻找着,激动不已的心脏,渐渐归于平静。
人有很多,但没有一个是他。
我有些庆幸,而失落占据大多。
酸涩的味道布满口腔,顺着咽喉来到身体各处,她向我传达着苦涩,但身体的放松又令我感到舒适,复杂的情绪充斥大脑,我逃避的躲到厨房,放任他们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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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厨房大多是土灶,需要点柴生火,我不会,但妈妈走到这,我也只能在这。
我妈生火,我给他递柴。
闲来无事,便拿起烧黑的木头在地上写字,画画。
然而,当我沉迷于自己巧夺天工的技艺时,星星来了。
以前不知什么是离别,相距一年再一次看到,心绪已不再由我支配。
他穿着灰色短款羽绒,宽松舒适的裤子遮住一点白色运动鞋,内搭也是白色毛衣,站在那就让人心生欢喜。
我只偷偷看了一眼,手无意识的在地上乱画,木头烧黑处已经磨缺,我的心思不在这。
他来厨房接水,有人与他说话,他面带笑意的回答,稳重极了,说话间笑声交杂,整个状态放松,游刃有余。
我察觉到手中的木头,丢掉了它。
不过就只差五岁,五岁而已。
我本能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光。
他在厨房呆的时间不过几分钟,听到他声音远去,佝偻着腰背的我才坐直。
我在心中鄙夷自己,不是期待了很久吗?
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
为什么要低下头?
吃饭时,我看见他下楼梯,他一出现,我的目光总是跟随着他,吃饭时他坐在大人那桌,会和长辈喝点小酒,茶余饭后又会下下象棋,或者去水塘钓鱼。
我跟随着家里的女人们收拾桌子,打扫厨房。
我站在饭桌旁收拾着,一抬头,便看见他背对着我站在水塘边,手上收拾盘子的动作放缓,眼睛里只有他,也只看得见他。
背对着我的感觉很好,眷恋的目光缠绕着他,我贪心的不肯移开。
如仙境似的美梦不可成真,我也只能梦这一回。
待到家里打扫干净,耳边时不时传来高兴的庆祝,大家笑着,一同去看是怎样的喜事。
水塘在不远处,他们分散坐落,我往人群寻找,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我在回忆里想到刚才的笑声没有他,顿感烦躁。
此时闲暇,他会在干嘛?
我想象不出。
我没有任何依据猜测他的生活,没有任何身份知晓他的过往将来,在他那里,我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者。
钓鱼不好看,我回到了房间。
三点一刻。
长大,我不懂大人的世界要承担什么,只是这一刻,我很想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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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现在做什么呢,我听说现在宛城机会多,前天我还在和秀芳聊,她儿子去了半年就被招到大厂里面,待遇好得不得了,五险都给买了。”
“他有自已的想法,刚毕业嘛,找工作也不急。”
“刚毕业的小伙子哪有什么眼界,家长还是得看着,在家里呆着像什么话。”
“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
不到五点,饭还在锅里热着,院子坐满了人,唠家常的居多,我站在旁边听。
厨房挤不进去,家常也唠不了,瓜子都没心情磕。
我也不知自己颓丧个什么劲。
人总是善变的,当我无意往人群一瞥,看见他出现在我视线中时,阴雨转晴。
我隐藏在人海,航线不变。
他擅长交际,每逢有人和他说话,总能聊很久。
看到这,我被妈妈叫去厨房端菜。
回来时,有人拉着他,感叹说道,”真高啊,高我半个头。”
“师桀应该有一米八吧。”
他笑着点头。
一米八?
这么高。
我今年体检还长了点,穿鞋的话,应该有一米五。
一米五到一米八,好长啊,整整三十厘米,结局已经注定,这是我怎样都追赶不上的路程。
这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我这边。
我心虚的低下头,把手里端着的菜放到饭桌上,正想背过身,一道声音拦住了我。
“小言,快来和师桀哥哥比比,看你到哥哥的哪儿。”说话者是另一位长辈,在这些人中,唯和他熟识一些。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然后才转向说话声。
长辈朝我招手,“看明年你能长多高。”
我的余光感受到他的视线朝向我,我转头看见他在对我微笑。
他在对我微笑。
那一刻,我脑子闪过无数的画面,肢体僵直,完全跟不上思维,直至来自厨房的呼唤点醒了我,而我脑子里跳跃的小人的欢呼不过是现实中的一瞬。
我略带抱歉的用手指了指后面,长辈了然的点头,我转身走了,不敢看他一眼。
我近身的感受到他为何那般吸引了自已,你明白一眼看到一生的感受吗?原来,心真的会被一人填满,从此,只他一人。
若临秋水,如沐春风。
我想,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他了。
而我,
害怕一靠近,你便能洞悉我的所有不好,满是缺点的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没有资格和你站在一起。
而我,
羡慕那些能与你说话的人,羡慕能和你站在一起的人,羡慕有一米八的人。
要是,我再高一点,再长大一点,该多好。
时钟又绕回了下午的三点一刻,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那个时候我在干什么,
那个时候我想长大,
比现在大,和你一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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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新春一过,准备迈入16岁,我是住读生,一星期回家一次,住校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期末就来了。
体验了人生只有一次的中考。考试那天我正逢感冒,一会就要擦一下鼻涕,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考得还行,上了重点,虽然是吊车尾上的。
我能上高中,除了自己,好像没什么人高兴。
在我还没考试前,他们在说我以后能去干什么,早已笃定,我没有考上高中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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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期待中有些无助,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陌生的同学。
好在开学不久,国庆来了。
妈妈他们商量着要回老家,心里的小心思促使我跟去,还是一样的来时路,我内心雀跃着。
到地方时,我装作不经意地望向他那边的房屋,楼下没有多余的车,我不死心地一一寻找,期盼着,期盼着一处能有思念的身影。
无果。
万一他们只是明天回呢,今天才假期第一天,我低头沉思,这样宽慰自己。
之后的每一天,每一次出门,每一次不经意的转头,即使寻不到你,我也总有借口。
时间一天一天过,日历划到了数字五,所剩无几的假期,寥无人烟的来路。
我想,你不会来了。
你是自由的,你的自由便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