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严肃的武侠小说》仙人种桃树

3、第三章 山道上立

　　山道上立着家茶轩，此时正午客满，好不热闹。
　　一人独桌独饮，桌上一盏茶，一把剑，正是沈宴。

　　旁边桌上正热闹谈论着，“听说了吗，少林寺要举办讲经大会，本来要在当日鉴阅的慧能大师手著经书不见了，至今也没有线索，传言是内贼啊。”

　　“这消息谁人不知，”一人接话，“只是内贼之论尚待商榷，这经书丢了应是佛门自家事，偏生惊动了上面——”

　　这人声量渐轻，招手示意旁人，“这事儿，咱们这些凡人还是不要掺和。”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天。

　　其余人待要追问，凑巧店家上茶，便也转了话题。

　　沈宴放下银钱，拿剑起身而去。

　　身后众人不约而同停下交谈，各自离去。

　　开封府，自古便是繁华都市，客商云集。
　　近日来，城中又多了些热闹。开封城内富户颇多，酒楼客栈林立，中有一迎宾楼，既是酒楼，亦招留宿，一共五层，下两层待客，中两层停宿，最上一层为主家独居，来往客人只有受邀方能入内。沈晏便在此间城中最大的酒楼前，停了脚步。

　　自进城后，沈晏便发觉自己身上多了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城中几日里汇聚了这么多江湖人士，自己负剑进城惹些目光也是应该的，只是自己避世久了，若不是中途被一群嬉闹孩童塞了张纸条，沈晏实在不想惹这个麻烦。

　　进得酒楼，宾客满座，好不热闹。有一店小二招呼过来，“客官，看您风尘仆仆，想是累了？这大堂难免吵闹，倒不如楼上雅间清净。”说着便把沈晏往楼上引。

　　楼梯扶栏上还刻着“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字样，沈晏边走边听着小二为自己介绍这店中菜肴，不时点头应和。待踏上二楼层面，便听得“嗖”的一声，乃是从楼梯口左前方飞来一物，沈晏拉起小二衣襟，腾空而起，飞身躲过。

　　方站稳脚，又是一物袭来，小二经方才一拽已是体验了一把原地飞天的震撼，此时眼见得暗器正面袭来，料想得自己这回应是大限将至，无力回天，将眼一闭，原地僵持，不敢动弹。

　　等了片刻，并未觉得头脸疼痛，将眼开了一缝，只见面前停着一白瓷盘，上面摆着一只玉斗，正是自家酒楼的酒器，方暗叹身旁大侠好功夫，玉斗内酒水满杯，一滴未洒，此时正稳稳停在大侠手中。

　　沈晏端起玉斗，对小二说声自去寻客，便抬步走向一雅间，推开门，面前桌上皆是酒坛，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桌后坐着一黑衣男子，圆脸圆眼，端的一副娃娃相，却有眉眼间一股浩然之气冲淡了稚气，显出几分岁月。手中正端着玉斗，独自斟酒。

　　沈晏将手中玉斗放于桌上，“ 无生，别来无恙。”

　　洛无生气愤扔下酒杯，抬手攻已端坐入席的沈晏“你这老贼，如今怎么出世重游了！当初一句珍重便遁走五年，踪迹全无，再多些时候，衣冠冢也要立起来了。”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下，一招快似一招，愈加凌厉。

　　沈晏反手回挡，一时屋内，只听得衣袂翻飞，拳脚相交之声，二人招式不断，洛无生见招招被挡回，发了狠力，跳出牵制，一掌当胸袭来，眼见一拳之隔，沈晏当即碎步后移，脚踏窗棂，翻身而起，向楼下江心跃去，洛无生随即跳窗跟上，紧紧追赶，二人一先一后，不多时消失于江面。

　　听得屋内无声，隔壁雅间出来一人，抬脚直入西角第一间，关门便跪，“属下无能，并未探得什么消息。”

　　屏风后传来一女子声音，带着些许慵懒“无妨，既有沈晏，你自然无所遁形。还有一事，你可不能再失手。”说罢招手示意人上前听话。

　　阳春三月，正是新柳摇枝，百花欲绽，江上水清日暖，画舫各个雕梁画壁，一艘小舟穿行其间，乌布蒙船，随水漂浮，徐徐行进，舟上两人，并卧其间，以天为盖，一派悠然。正是沈晏二人。

　　“大好春光，岂可辜负，你这厮，白白浪费了我一桌好酒。”

　　沈晏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酒壶，扔给对方，

　　洛无生扬手接下，亦是笑骂“与你同行，从来是麻烦缠身，竟连口酒也不能安生喝。”

　　沈晏道：“既为我接风，何必拘泥形式，时移事易，童子面也学会了故弄玄虚，你可知我接过那信条叹了多少气。”

　　洛无生斜了一眼道：“合该让你这老贼也悬悬心，凭白隐匿，一出来还碰上个假货招摇，天下第一人莫非必要招惹天下一等麻烦事？”

　　沈晏叹口气：“过去之事不必再提，这天下一等的麻烦事，可是不好推辞。”

　　洛无生直起身看向沈晏：“月前，伽蓝禅院办讲经大会，当夜，至宝经书便不翼而飞，伽蓝乃衍误大师圆寂之地，他的手著突然失窃，也惊动了朝廷，现下加派人手，各派也各自戒严，未寻得经书，都不曾离开。据我看来，此番到场之人，绝不仅是为着祝贺盛事，你可是要去个麻烦之所。”
　　沈晏点头道：“当日既已决定隐居，便绝不沾惹世事，只是一日谷中飞入一陌生信鸽，我也必须再入尘世。”

　　“看来是有人故意引你入局，唉，”洛无生摇了摇头，连叹三口气，“你避世五年，这江湖也是平静许久，如今归来，竟卷到这大麻烦之中，真是上天也看不惯你这闲人。”

　　沈晏坐起身来拱手笑道：“沈某人自知独木难支，需得豪侠相助。”

　　洛无生又是仰天长叹：“若早知你是个麻烦转世，说什么也不能请你喝那一杯酒。罢罢罢，谁让我是沈大侠的好兄弟呢，自当领命便是。”
　　沈晏从衣襟中拿出一布裹，将其打开，中放着一支海棠。

　　洛无生拿起海棠枝细细端详半晌摇头道：“以花为好之人不少，但这花形似西府海棠，细瞧瓣似池莲，倒说不好是否能人特意培育出的变种，又经特殊处理保持不腐。需得查探一番。”

　　沈晏点头，“那人扮作我，于逍遥门中住了几日，为防人察觉，应是无甚暗器随身，以至于情急之下抛出此物，观其形状，应当极为珍视。”

　　洛无生喝过一口酒，将酒壶抛给沈晏，“打算如何？”

　　沈晏亦是饮下一口道：“探访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