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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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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丰州台的街道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格外寂静。姜蔹独自一人穿行在狭窄的巷弄中,步履轻盈。
姜蔹脚尖轻点荷尖,飞身趴在了小阁的外窗,轻轻叩响了窗子。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谁?”
“大公子,是姜某。”他趴在窗外,脸不红心不跳,冷静的回答。
屋内沉默了半晌后,那扇窗子还是慢慢悠悠的打开。
“姜先生,我丰州台是没有门了吗?”
徐渊实在是对这种爬窗户的行为无法理解,他总觉得爬窗和偷情是紧密联系在一起,就比如现在,两人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对视。
对于大半夜爬徐渊窗户这件事,就像在家里面对糟糠之妻后,再私会小情人一样,爽!姜蔹尴尬着嘿嘿笑两声,:“还不是你们几大家族整日里对我喊打喊杀,我要是走正门被人发现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番话给徐渊论的气急反笑,就丰州台的那帮酒囊饭袋能抓的住姜蔹,那天下哪还有死德飞升一说。
说罢,徐渊脸色变了又变。姜蔹似是觉得不够刺激,竟又添油加醋道;“还是怕被旁人知道徐大公子三天两头被人扒窗户,耽误你取媳妇儿。”
他的声音极低,极轻,但除了身处此地的两人外,躲在屋顶的曹霁不动声色的又将耳朵侧了侧。
空气凝滞,徐渊背在身后的左手紧了紧,真想一刀砍死这二流子。
“想动手?”姜蔹语带无辜,嘴角上却挂着挑衅,似乎巴不得徐渊能和他打一架,正好屋顶上……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侍人轻声道:“大公子,二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夜静虫鸣,正是这大半夜的,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少年,在荷花塘边抬腿狂奔,三步并作两步借着惯性徒手爬上了两层的阁楼,稳稳地挂在窗外。
“少侠好功夫!”
“我就是这样让你进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徐湛一时被问住,不知道该先回答谁。
跑窜了一路的少年人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笼罩着的惊恐之色挥之不去,也来不及回答两人,只是自顾的念叨。
彭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踢开,杀气腾腾简直是铺面而来。看见来人是谁,徐湛脚下一软,伸手把姜蔹拽了个趔趄。
徐渊算是明白了,不是丰州台没门,而是他这里不该有门。
姜蔹堂堂天界神官,在人间放荡不羁,喜欢爬窗也就算了……徐湛、徐沚在丰州台各位管教先生的一手教导下怎么也学姜蔹?
虽说丰州台的房屋制式没什么特别,但徐渊这里就一个字,小。屋内长宽也不过五六米,再摆上些桌案床台,就显得极为狭小。徐沚一人站在门口,也有几分千骑卷平冈的气势。
也该是姜蔹今天点背,就丰州台半夜爬窗这件事,他来来回回好几次也没出过什么事,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场的每个人本该会见周公的时候,齐聚在这里。
姜蔹听见了声音,随意的一扭头。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来人也没想到夜半三更,兄长房中还有外人,腾腾杀意瞬间转移。
姜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点点金光化作双刀就已握在手中挡住的徐沚砍过来的剑。
一旁徐渊福至心灵,一脚踹在徐湛屁股上,本就腿软的他直直倒向僵持不下的两人,两人自是出于本能各自后撤一步,徐湛在两人中间栽了个狗吃屎。
徐沚的剑尖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剑身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的目光在姜蔹和徐渊之间来回游走,最后定格在徐渊披在肩上略显凌乱的外袍上。
那是刚才踹徐湛的时候不小心整乱了……
“他是谁?”徐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带着压抑的怒气。
徐渊皱了皱眉,迎着徐沚阴冷的眼神,下意识拽了拽披在身上的衣服,这个动作落在徐沚眼中,让他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你先把剑放下来。”徐渊叹了口气。“姜先生是我的朋友,来商讨沛源皮奴一案。”
“皮奴?出现在丰州台的地界?”趴在地上的徐湛猛地抬起头,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未褪去,又添上几分怒气。
姜蔹收起双刀,瞥了眼徐沚依旧紧握的剑,淡淡道;“据古籍记载皮奴五百年一现世,上一次是出现还是在扶风的地界,可距今不到三百年。”
徐渊揉了揉眉心:“此事蹊跷,沛源县已经有一座近三十家的村庄遭难,死者皆被倒挂在树上,皮象尽失。”
徐渊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徐沚。
这小狐狸跟老狐狸沆瀣一气,暗中封锁沛源的消息,就是为了将自己困在丰州台,也怨那日自己玩心大发想着逗一逗那柳家小妹,没想到竟打草惊蛇。
大意了……
寒锋一转,徐沚那把长剑架在徐渊颈间:“我以为兄长是聪明人,但是我忘了兄长听不进人话。”
“你想杀了我?”徐渊觉得头上有筋在跳。
“父亲有令。”徐沚深吸了口气缓了下情绪,“你,不能出丰州台。”
“如果我非要去,你认为这丰州台有谁能拦得住我?”
徐湛觉得自家大哥吹起牛来脸不红心不跳,丰州台上上下下近千号人,就是一人踩一脚,也能把徐渊踩死……
姜蔹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心中有一丝异样,这徐沚对徐渊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太对。
不过这一丝的异样在冒出来的一瞬间被徐湛打断。
只见徐湛一整个蓄势待发的动作,瞬间就朝徐沚冲过去,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的姜蔹右眼直抽抽。
那个时候姜蔹都想好了如果被徐家严刑拷问该回答的供词是什么了。
可惜徐沚不给他机会,抬脚将徐湛踹到三米开外……
姜蔹扑哧一声笑出来,打破了房中降到冰点的气氛。
徐湛蜷缩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哼唧着,听见姜蔹的笑声后,眼中有不屑飘过,是徐家二公子该有的模样。
演的呀……
但是僵持不下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徐渊冷哼一声满不在乎的转身去查看徐湛的伤势,刚靠近躺在地上的人,那哼唧声变得更大。
无名的怒火在徐沚心中燃烧,又是这副不在乎的模样,为什么自己永远入不了那人的眼,他徐渊到底在瞧不起什么?
本该在身体运转的灵气因为徐沚的怒气集中在剑上,那柄薄薄的寒刃在接收到主人的情绪后也做出攻击之势,发出这把剑独有的嗡鸣声。
突然一只手拦在他的胸前,徐沚看见手中的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徐渊。他扭头看见姜蔹无声的摇了摇头。
徐沚的视线落在姜蔹的而脸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有几分幽深。徐沚这才认真打量起来姜蔹,柔和的月光在他脸上平铺,照的那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多了几分神性,就是这样一张脸看的人心神荡漾却又无法将脸的轮廓记载心里。
没办法,被人追杀的太久了,姜蔹自然也有几个自保的小技巧,就是别人记不住他这张脸,想要靠这儿张脸找到他,除非本人愿意,否则就得一比一将他的脸画下来并拿着画像一个人一个人的比对。
至于那天长丰大街上,徐渊为什么把他认了出来,姜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看着这样一张脸,徐沚手微微一动,半晌勾唇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姜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姜蔹皱起眉,眼中是对徐沚深深的不信任。
“我看上你的刀了,借我一把,我去帮你把屋顶上的人砍了。”徐沚眼中的狠戾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徐家风度翩翩三公子。
姜蔹略微思索了会儿,觉得这小子不靠谱。然后他又思索了会儿,同意了。
曹霁:“……”
徐沚单手翻窗就上去的时候,姜蔹听见屋顶上那人似乎在自言自语,“要了命了。”
过了半晌,就在姜蔹以为徐沚真的不靠谱的时候,窗户上忽然搭上了只修长莹白的手。
“姜先生。”
三人齐回头,逆着月光,白衣少年倚靠在窗上,面容如玉。单手提着双刀,笑盈盈的看着三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模样。
“怎么?你后悔了?”姜蔹问道。
“不是。”徐沚提刀皱眉看向徐渊,满脸踌躇纠结,“我只会用剑,用刀砍不死他怎么办?”
“三公子想怎么办?”
想了想,徐沚对姜蔹说:“可是你这把刀我实在喜欢呢……”
徐沚细细抚摸着。
双刀并立,如墨鸦敛翼。刃长二尺三寸,通体玄色,似淬过子时最浓的夜色。月下观之,寒芒内蕴,若古井藏星;挥斩时竟无光可映,恍若夜色自裂一线天隙。
刀柄缠玄鲛之革,纹如老树皴皮,握之则觉暗劲蛰伏,似有龙蛇潜行于掌间。无护手之设,刃柄相接处浑然一体,更显孤绝桀骜。
双刀柄刃交合处,各刻古篆二字,形如游蛇走虺,左刃铭“藏锋”,右刃铭“藏疯”。此字乃苦崖蜦族密文,可惜铸者已殁,其意遂成绝响。
藏锋者,敛杀机于鞘;藏疯者,纵痴狂于刃。
徐沚指尖轻抚过刀铭,在“藏疯”二字间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朝众人拱手一礼:“此刀借在下三天,在下就送姜先生一份大礼!”
“……”
良久,姜蔹瞧着徐沚离开的身影,心情颇为顺畅,总算把这个神经病送走了,自己这刀借的太值了。他倒是不觉得徐沚能掀起什么风雨,一个中二病泛滥的人还能把天捅个窟窿不成?
姜蔹失算了,他低估了徐沚搞事情的决心,这位三公子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三日后,长丰大街。
红绸铺地三十里,朱漆礼箱蜿蜒如龙,自丰州台玄色大门至长丰大街尽头,锦障蔽天,香尘匝地。
但见——
八对金乌玄衣力士高擎缠枝牡丹鎏金灯,灯芯俱是苦崖鲛油所制,风吹不熄,映得青石板上浮光跃金。
第一抬:整块和田玉雕就的合欢树,枝叶间缀着十二对翡翠比翼鸟;第二抬:前朝秘色瓷三十六件,胎薄如纸,注水则浮现并蒂莲影;第三抬:缂丝妆花缎百匹,其中一匹"百子千孙图"需百名绣娘三年方成;活雁九对,颈系金铃,羽染茜色;东海进贡的夜明珠盛满雕漆捧盒,夜间能照见礼单上蝇头小楷;整张白虎皮作聘书垫,虎目嵌以黑曜石,犹带山林霸气 。
十二名壮汉共抬的紫檀礼匣,内置:错金博山炉;失传的《女史箴图》摹本;一对青铜酒樽,斟满时樽身会显"同牢合卺"四字。
忽有风过,掀开最末那顶红罗伞—— 露出整箱未凿的银矿原石,日光下泛着雪青冷光。围观妇人倒吸凉气:"这哪是聘礼?分明是搬了座银山!"
一行人马兜兜转转,转转兜兜,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柳家旁边的大门。马背上清瘦的少年嘴角扬起一丝狡黠。一旁的侍人捧着聘书大声宣读。
“伏惟,仲夏之月,淑气载阳……”
后院劈柴的柳父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隔壁要嫁的女儿是姜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