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武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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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蔹大手一挥抹去桌上的水渍，道“此法不可。”
“为何不可，你我都是死德飞升的受害者，为什么不敢奋起反抗？”徐渊不解的问道。
“大公子，白某早就不是天上高高在上的神官，插手不了世间的秩序，我现在只想当个普通人老老实实的活着，所谓的握书仙君不过是历史上的一个泡影罢了，或许我能靠着运气胜天半子，但我已经尝到代价了。”他看着徐渊一字一顿道，“想要改变，你们年轻人多的是慷慨大义之士，何必为难我这一把老骨头。”
徐渊看着眼前的姜蔹，这人与母亲口中那个愿意为苦崖放弃神格的握书仙君完全不符，他早该明白的，他已经被世间磋磨的没了他身为神官的傲骨，虽然他还是来了。
徐渊决心一搏，拍案而起“难道大武神就白死了吗？他拼尽全力度你飞升就是为了让你如此颓废度日的？”
“你不配提他！”
“为什么不能提？”
“是天下人负了他，是我负了他……”
两人都没了声音，只剩姜蔹大口喘着粗气，指向大门“你走吧，别逼我动手，你绝对不想和我动手。”
许久他叹了口气，起身朝面前之人抬手行礼，而后转身离开。
黑色的披风随风而摆，露出那身亮眼的朱色锦服，消失在姜蔹的视野。
直到听不见院子里的声音，柳宵如才从房中提着张凳子出来，姜蔹平静的接过去又平稳的放在地上，凳子腿上还有柳宵如留下的汗渍。
“他真的走了？”
姜蔹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嗯，他走了。”
柳宵如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双脚一软不由的瘫坐在地上，伸手就去扯姜蔹的袖子。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柳宵如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说你是天上的神官。”
姜蔹又沉默的点头，仿佛现在他被问到什么都会如实回答。
“所以那日长丰大街游行不是因为我才发生暴乱，是因为徐家的人想要抓你？”
姜蔹小心翼翼的答了句，“是”
“让我冷静会儿。”柳宵如自暴自弃的捂住脸，坐在地上。“所以你说你是家道中落逃婚出来是骗我的？”
姜蔹缓缓蹲下，直视着这个只露出脑袋的姑娘，柔声道，“我是一个被天道诅咒的人，很感谢你能收留我几日，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所以，我骗了你。”姜蔹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这么快暴露。
“你早就没地方躲了，是吧？”柳宵如的声音闷闷的。
姜蔹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柳宵如把头从臂弯处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噙满泪水，冲着姜蔹喊道，“你早就没了藏身的地方，对吧！”
她虽然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却也是听说过曾经有位神官因为违抗天道，被下了追杀令，只要能杀了他就可以得道飞升。
姜蔹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会呢，人间呆不下去我就去大疆，大疆躲不下去我就去苦崖，这世间这么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姜蔹。”
“我在。”
“我想让你活下去，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柳宵如的脸与那人重合，他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想让阿蔹堂堂正正的活下去，不必再像如今躲躲藏藏，，等到了那天我们就成亲。
姜蔹没有等到那一天，他等到的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神位和失去双眼爆体而亡的爱人。
“好。”
徐渊很意外姜蔹会找过来，而且还是在戒备森严的丰州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没了神格的神官，也比他们这些凡人强，握书仙君果然很有特色，
进了门，姜蔹废话不说的径自坐在案前，开口道，“大公子的革新之法，能同在下细说吗？”
徐渊沏了茶端过来，淮岭茶园今年的头茶，浅尝一口，浓厚的韵味充斥着口腔，仿若那淮岭飘渺的云雨。
姜蔹低头盯着清亮的茶汤，一时走了神，自从那人入了轮回之后他就经常走神，也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明明夜色浓厚，徐渊依旧衣冠整齐，朱袍束发，腰佩独山青玉，端坐在案前擦拭宝剑。
姜蔹进入房中，便古板的绷着脸，两人不像是来谈革新之事，更像是要密谋造反，徐渊将茶碗朝姜蔹的方向推了推。
姜蔹瞥见沉在碗底的茶梗，开口道,“听说淮岭有块宝地，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山坡连绵起伏，是一处风景秀美之地，此地产茶更是千金难求，没想到能在大公子这里尝到。”
“先生说笑了。”徐渊给自己倒上一杯，“先生游历三界什么样的好茶没喝过。”
“人肉上长出的茶确实没喝过。”
徐渊端着茶碗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姜蔹面不改色的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
“茶香浓郁，确实是好茶。”姜蔹将青瓷茶碗轻轻放回案上，笑盈盈的看向徐渊，“大公子不喝吗？”
徐渊也将手中的茶饮尽，不咸不淡的回应道，“先生喜欢就好。”
“也不是喜欢，当年你徐家老祖死德飞升之时，我曾经在淮岭替你们徐家人埋过尸，对了，就在徐家茶园那一片儿。”姜蔹伏在案上观察这一套价值不菲的青瓷茶具。
“先生深夜来此处寻徐某，并不只是来喝我的茶水吧。”
姜蔹也不忽悠徐渊了他伸手将茶碗推了回去，示意徐渊在给他斟上一碗，“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千万人之天下也，大公子对革新信心满满，殊不知，新则变，变则乱，继净方仙君身陨，世间好不容易平稳，秩序建立不易，岂是能说革新就革新的？”
姜蔹很少有这样正经的时候，徐渊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神官的眼界。
“若是惧怕失误而一成不变，那秩序又凭什么成为秩序，就凭他是神官定下的，那这秩序不要也罢。”
“非也，无为并非无为，大公子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否则扶风楚家也无法存活至此。”
徐渊不解，“照先生这么说，岂不是什么也不能做？”
“革新现在就面对一个问题，混沌如何解决。”姜蔹双手托腮与徐渊对视，“天地初开之时他便存在，可扰人心智，今有天帝以死德之法维持三界平衡，若是执意革新岂不是弃天下人与不顾。”
“先生可有解决之法？”
徐渊的母亲年幼时曾虽父母躲避仇人追杀，逃到了苦崖，谁知混沌难产，祖父母皆因混沌而死，母亲死里逃生，却因为苦崖出身遭人唾骂，至死她嘴中依旧咒骂死德飞升之法。
“方法倒是有，只不过……”姜蔹思索着此法有几分可行。
“还请先生赐教！”
“武殊曾在飞升之后以五颗血珠镇守苦崖混沌，以防死德飞升之法失败，此事世间只有两个人知道。”
“那另一个人是谁？”
“大武神。”姜蔹一脸严肃道。
徐渊顿时失声，谁都知道当年大武神为了姜蔹飞升，屠尽苦崖只为凑齐那四万万死德，就在功成之际神格陨落爆体而亡，没想到他才是革新的先驱。
“这五颗血珠由武殊的神识所凝聚，如若使这血珠为媒将苦崖封印于三界之外，大疆化名黄泉界负责轮回运转，并将其与人界割离，如何？”姜蔹平静的说完这些。
“方法尚可，只不过人界再与仙途无缘。”徐渊语气轻快，完全没有以为仙缘断裂而遗憾。
“这不正是大公子所想所要的吗？”
姜蔹挑眉轻笑。
“欺师灭祖之事，还是不要挂在嘴上的为好。”徐渊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了姜蔹所说。
“那就如此说定了，血珠之事还请大公子多多费心。”姜蔹起身行礼，有些尴尬道，“白某如今代罪之身，此事实在不宜出面。”
“自是如此，还请先生放心，在下定然不负先生所望。”
徐氏族人，仗着祖荫苟活于世，没想到几千年后竟然出了个如此血性的小辈，也不知道事成那日，天上的那群老家伙的脸皮能修炼到多厚，怕是有城墙那么厚吧，姜蔹心中狂笑。
走的时候姜蔹还不忘顺走几两茶叶，那茶确实挺好喝的。
徐渊继续望着剩下的茶汤，他不似高门的世家公子不问世事，又不似各大家族的掌权人杀伐果决，但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会是死德飞升之法的反对者，究其原因也不过两个字，不像。那双握剑的手，不像是秩序的开荒者，更像是证明他屠杀的丰功伟绩。
与之强烈对比的没有别人。
徐渊脑海中一瞬间出现的身影，走到哪里哪里便是腥风血雨，未杀一人却能死德飞升，神性如此便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武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