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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徐家的一把刀 ...

  •   丰州台玄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徐渊和徐湛并肩而行。

      徐渊骑在马上,道“你今天犯什么傻?”

      “不是你说好像看见熟人了,我还以为你是看上那个小美人了。”徐湛道。

      “真不怕死,连他身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上前抢人。”

      “什么意思?”徐湛脑子还没转过来。

      几个低级修士早早等在哪里,从两人手中接过缰绳,为首那人满脸堆笑道“二位公子,家主在等二位。”

      “走吧。”
      徐家的丰州台不像是江南的规制,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也不像别的家族,红袖添香美人如云,反倒是像天宫上的金殿,朱墙金瓦,大殿之中供奉的是徐家第一位飞升的神官, 整个丰州台就像是为神官建立一座人间行宫。

      “孩儿见过父亲。”徐渊抬手行礼。

      “渊儿回来了。”

      “是。”

      “可有什么线索?”

      “回父亲,那姜蔹实在狡猾。”

      徐常从屏风后走出,慈爱的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罢了,当日是你最先发现的他,如今连你也找不到,怕是早就逃跑了吧。”
      徐常叹了口气,哀怨道“你是我的亲儿子,血脉相连,若是骨肉都分了心,那我还不如将这丰州台拱手送于他人。”

      “父亲万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咱们徐家繁荣昌盛还要多多指望父亲。”

      徐常拍了拍徐渊的肩膀,道“你是徐家长子,迟早要接管徐家,只靠我这把老骨头什么也做不成。”

      徐渊问道,“父亲可是有心事?”

      徐常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递给他,“一想到死德飞升,我就夜不能寐,每每闭眼脑海中都是那些亡魂的脸,也不知究竟何时才能飞升,只有这样才不枉他们的舍己为人呐!”

      徐常脸上露出淡淡的哀伤“前些日子先祖托梦,指着我的鼻子那我为何如此无能,五百年之久,徐家为何无一人飞升,老人家在天界连个说话的家人都没有,我痛哭不止,直言对不起他老人家,我徐家上孝为先,愧对先祖我不如神魂破灭,散于世间。”

      说着就红了眼眶,徐渊却是一脸无动于衷,这人是徐常与苦崖魔女诞下的孩子,天生一副冷心肠,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能一剑杀之,更何况是一个几千年前就不在人间的老祖。

      “父亲功德千秋,飞升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虎狼环伺,或许我们应该将目光放的更长远些。”徐渊看着徐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的意思是……北……”徐常想了想把话又咽了下去,斟酌后开口道,“扶风那位?”

      “父亲可不要忘了,初代大神官也姓楚,孩儿几度北上发现扶风那位似乎已经放弃死德飞升之法,每日躲在他的四极观中闭门谢客,怕是另有隐情,父亲,此事不得不防啊!”

      “难道是……”徐常思索着,双唇哆嗦着慢慢道出那两个字“造神?”
      两个字如滚珠般在徐常口中磋磨,迟迟不肯出口,一旦出口仿若引来天雷滚滚,大殿中的氛围一瞬间降到冰点,徐渊听见这两个字也不再开口,沉默的站在徐常身后,一言不发,或许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造神那是亵渎神官的行为,上一个亵渎神官的人早就被天雷劈成灰烬,这两个字怕是说上一说或许都会沾染因果,扶风那位兵行险招,实在是……不知死活。

      如今已经进入末法时代,想要飞升难如登天,而这扶风楚氏占着先祖是开辟秩序的净方仙君,跻身四大家族,无奈后人实在愚钝千百年来也只有一人飞升,俨然没落,危难之际就是四极观那位出面这才保住他楚家,没想到第一个触犯禁忌的也是他们楚家。

      “好儿子,此事关乎我徐家的未来,还需你多多上心,你我父子二人血脉相联切不能因为外人乱了阵脚。”

      徐常早年修炼,如今年过半百依旧是而立之年的相貌,但是这一刻嘴角抽搐一下,眼中满是疯狂,或许在徐渊看来他的眼中还藏有一丝别的东西。

      “我的这些儿子们只有你深得我心,湛儿、沚儿全都烂泥扶不上墙,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及你的十之有一”徐常说着又癫狂的笑起来,“等我飞升之日,定要带上你,我们父子二人定要享尽功德。”

      “我不做神官,我要成为父亲手里的一把刀,杀尽世间阻碍父亲飞升的乱臣贼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入徐常耳朵中,西下的阳光穿过大殿,洒在徐渊的脸上,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此刺眼的阳光也融化不了他脸上的冷冽。

      大殿中静了一瞬,徐常看着眼前这个弱冠之年的儿子,他杀伐果决,冷血无情,八岁那年亲手割下生身母亲的头颅,只因他听见别人说他的母亲来自苦崖是个怪物,地上是他被阳光折射出的影子,徐常仿佛看见,那飘在他头上张牙舞爪的混沌,他恐怖粘腻仿若有人看他一眼就被那黑色缠上,最终窒息而亡。

      他说的对,他确实是自己手中的一把刀,徐常莫名的又想起徐渊的母亲,一个身负混沌诅咒的女人,当年只不过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属于徐家的杀戮兵器,没想到畜生就是畜生,明明通用一种语言却完全讲不通道理,无奈就把他当作考验徐渊的最后一道关卡。

      徐常窦然生出一阵含义,徐渊会和他那贱人母亲一样吗?他真的能握住这把刀吗?

      他双手合十跪在金乌神像的案前,轻喃先祖保佑。

      徐渊十分识趣的退下,他抬头看向神像,又看了眼徐常,徐常那因修炼而驻颜的脸似乎爬满了皱纹,当踏出大殿的那一刻他向西方看去,残阳已经散去,空荡荡的天际再也看不见一点儿三足金乌的威严。

      看来太阳已经下山了。

      出了丰州台,徐渊并没有骑马,那匹红棕骏马被他牵着缰绳跟在身后,他一路上歪着脑袋似乎在想什么,想着想着竟然忍不住笑出来,两边的路人看见他这副表情恨不得拔腿就跑,面对这副场景他也没有收敛,反而放声大笑,那些加快脚步的人听见笑声脚下一软纷纷快跑起来。

      徐渊步行到的城门口,彼时夜色初上,卖豆花的大娘正在收摊,佝偻着背却踮起脚拿架子上的陶罐。

      不知是年纪大了手抖还是怎么回事,陶罐颤颤巍巍的几乎要从大娘的手中滑落,徐渊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接了过去。

      大娘还有些恍惚,浑浊的眼睛眨了几下也没能看清来人的相貌,只能一直说多谢公子。

      徐渊深深的看了老人一眼,抬手行礼,道“大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大娘手足无措的拉着徐渊坐下,说要送他一碗豆花,被徐渊拦下了。

      “大娘,我今天是专程来找您,想跟您打听个人,你可知道今天早上有一位身穿鹅黄色衣服的姑娘家住哪里?”徐渊道。

      大娘思索了片刻,终于想起了他口中的姑娘是谁,一拍大腿道“她呀!他是我隔壁老柳家的女儿,一年前从沛源逃难过来的。”

      徐渊浅浅回笑了一瞬间,道“谢谢大娘。”

      姜蔹抱着柳父做的鱼汤,沉默了半晌,这才将碗送到嘴边,一口热乎乎的鱼汤下肚,他的眼中已经蓄满泪水,太香了,他都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女婿。”柳父突然开口。

      姜蔹头都没态,依旧将脸埋在汤碗里,“怎么了岳父大人?”

      “你已经喝了我三碗鱼汤,我竟不知道女婿你有如此大的胃口。”柳父看向姜蔹手中那比脸还大的碗。

      姜蔹亮晶晶的双眼嗖的一下从碗中露出,不好意思的将碗放下,朝向柳父推了推,“您尝尝?”

      柳父挽起袖子在碗中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一节还算有肉的鱼骨,放进嘴里。

      其实,有点扎嘴。

      就在这个时候,柳家的大门被人敲响,柳父手上的动作一顿,同时姜蔹也不再盯着桌上的碗筷迅速起身,他刚拉开大门心脏好像停了一下。

      姜蔹一眼看去,黑色的披风,那人伸出一只手,缓缓摘下遮挡他半张脸的兜帽,那是一张姜蔹今天早上才见过的脸。紧接着那人抬眸,道“鄙人徐渊,姜先生幸会。”

      冷冽的嗓音在姜蔹耳边响起,姜蔹整个脊背冒出冷汗。

      柳父见姜蔹迟迟不回来抬脚就想过来看看,姜蔹瞬间回头喊道“回去!”

      柳父被姜蔹的架势吓到,后退了两步,姜蔹窦然关上大门,房中的柳宵如也闻声赶来过来,就在姜蔹关门的一瞬间从门缝处看清来人的相貌。

      徐渊!他怎么找过来了?

      姜蔹背对着父女二人,缓缓从腰中抽出软剑,剑气一瞬间在院中呼啸,院中杂草被吹的沙沙作响。

      门外徐渊朗声道“先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姜蔹回头看向柳宵如,口型告诉她别害怕,带着柳父先回屋。柳宵如机灵捂着老爹的嘴就给他拖进屋里,整个院子安静的落针可闻。

      终于,姜蔹深深呼出一口气,将大门再次拉开,徐渊朝着他直接开口道“我还以为是先生不欢迎我。”

      姜蔹皮笑肉不笑,“大公子来了,小人怎么会不欢迎。”

      徐渊直起身,笑道“先生这是哪里的话,先生初来丰州台在下本应登门拜访,实在是家中有事脱不开身,这才迟来了些。”

      “你到是耳聪目明,当日高台怕是有十几丈吧,离的这么远,大公子也能认出小人。”姜蔹依旧皮笑肉不笑。

      姜蔹的视线慢慢游走,简陋的院子,粗糙的吃食,豁口的陶碗,漏风的窗户,发霉的草席,,这一派残破简陋的景象让徐渊频频皱眉,曾经何许风光得意的握书仙君,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想起母亲口中那位手持双刀,生剖心脏滋养苦崖众生,立于天地之间,敢于同天地叫板的握书仙君,再与眼前的人一对比,徐渊的腰身终是微微一沉,轻声叹道,“幼时家母曾时常
      同我提起过先生,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神官,可那位神官沦落到如此下场。”

      姜蔹尴尬的站在徐渊面前,昔日里没有人愿意承认他是神官,人间的所有人都说他是叛徒不该违抗天命,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愿意叫他一声神官。

      许久,他淡淡道“进来吧。”

      徐渊端正的跪坐在姜蔹的对面,道“我从小就听母亲讲先生的事迹,我想没人能比您更明白您如今的处境,不光是丰州台,还有扶风、云州、柴生,这世间都已经容不下握书仙君了。”

      姜蔹轻轻点头,“我知道。”,神谕一旦降下就再无更改的可能,他近乎低叹的笑道。

      “在下有一计可助先生脱身。”

      徐渊就着矮桌上的水渍,坚定而沉重的写下两字。

      革新。

      新?

      曾有人告诉他,新则变,变则乱,旧的秩序迟早会迎来革新,但不是现在。

      所以当这个字眼出现在姜蔹面前,他下意识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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