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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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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帝降下神谕后他时时遭到追杀,时常乔装打扮才能从那些人手中溜走,但这个方法有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三天能饿九顿,顿顿喝西北风,他又是个极其不抗饿的人,于是他在逃亡到丰州台时偷了一身乞丐的衣服,日日躺在街上等着好心人的施舍。
那一日,长丰大街两侧喧闹声如同海浪一层高过一层,丰州台那玄色的大门缓缓开启,徐家人身着金乌长袍徐徐而下,游街的花车上有舞者身着戏服一手持长丰剑,一手抬至胸前一只三足鸟稳稳站立,长剑破风舞姿轻盈如同千年前徐人飞升掌管日月之姿。
这一场大戏下来,百姓气氛高涨,纷纷垫脚,垫脚瞧不见就爬树上房,围的整个丰州台水泄不通,更有大胆的姑娘小姐将家中的瓜果糕点向游行的花车投去,呐喊,狂呼,拍手叫好。
就连平日里混吃等死的乞丐此刻也爬起身记在人群中,姜蔹为了讨一个好彩头就低着头往人群钻,想着捡些东西,不说瓜果糕点什么的拾几个馒头烧饼总要有的吧。
“舞者退,乐者升。”
随着礼官吟唱,那舞者绕花车一周俯身行礼后,立在花车中央缓缓下降消失在众人眼前。
高台上金尊玉贵的人颔首示意,十八只毕方神鸟从天而降,拖动华舟盘旋在丰州台上空,华舟之上端坐的皆是万里挑一的少女,金石土革丝竹匏木八音一起,天光大开,底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看,金乌大神官下凡了!”
此言一出众人噤声,纷纷抬头瞪大眼睛看,想看一看神官真容。
姜蔹挤在人群中,别说抬头了怕是身子都不能直一下,好在黄天不负有心人,倒是真的让他拾上一把花生莲子什么的,自然也就顾不得什么大神官。
都是活了近千年的老东西了,有什么可看的
突然他感觉头顶处一处柔软,霎时间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在人群中爆炸开,姜蔹这才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女子的……屁股?
操!姜蔹瞬间头皮发麻,眼仁乱颤,他这是给人家小娘子非礼了!
来不急等他做出反应,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就出现在脸上,一片火辣辣的,不止被打的还有羞的。
华台之上,两个人身影闻声向这边投来目光,修习之人向来耳聪目明,不过是几十丈远,依旧能将人的相貌瞧个一清二楚。
“抓住那个乞丐,他就是姜蔹!”
华台之上众人惊呼出声。
身着金乌黑服的一干人等一听见姜蔹这个名字,什么也来不及想,电光火石间,纷纷纵身一跃,飞速朝这边掠了上去。
自从秩序降世一阵飞升热潮过后,死德飞升越发艰难,四大家中已经有近千年无一人飞升,那个姓氏能再出一位神官,其结果不言而喻。
姜蔹听见动静难免脚下一软,这都把脸抹成什么鬼样了居然还能被人认出来?
一场大暴乱出现在丰州台,拖行花车的骏马扬蹄嘶鸣,花车上上的舞者在人群中狼狈逃窜,最终被拥挤的人群活活踩死,丰州台上空的比方神鸟听到地上的动静,拖着华舟如同无头苍蝇漫天乱飞,舟上的少女面露惊恐,紧紧握住身旁牢固的物体,失声尖叫。
“跟我来!”
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听的姜蔹不由一怔,准头朝向声音的方向,是刚才那位姑娘。
柳宵如伸手将姜蔹从人群中拽出,七拐八拐的就莫名进入一个小巷中,饶是姜蔹在这丰州台的大街上躺了三个月也没见过这个地方。
也该是姜蔹今天点背,躲躲藏藏这么长时间也没被发现,怎得偏偏今日凑了个热闹就被人发现呢?姜蔹边走边拉拢身上的衣服,身上围的这层破布稍不注意就会春光乍泄,更何况身前还有位姑娘。
柳宵如满脸通红还大口喘着粗气,回想着到底还是自己失态,那长丰大街人挤人有些触碰在所难免,没想到能发生如此大的骚乱。
柳宵如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听不到华台上的人到底说些什么,也不明白平日里乐善好施的徐家人为何会在如此重大的日子里出这样的乱子,她觉得这事是因为自己失态造成的,甚至还连累了另外一个当事人,那样大的骚乱必定会发生极其严重的踩踏,如果赶紧脱身怕是会被人群活活踩死。
“姑娘贵姓?”
少女略显娇羞的脸上布满红晕,一双眼却是波澜不惊。
“免贵姓柳,柳宵如。”柳宵如一手抚着胸口一手叉着腰大口喘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姜蔹。”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少女水润的大眼上下打量姜蔹,仿佛能洞察人心。“听起来像是个悼亡的名字,不是真名吧。?
姜蔹一脸镇定,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血红的身影,当时取名字没有多想,姓氏是师傅的,名是下意识想到那人端坐尸山,手持骨笛吹响的曲调于山间回荡,他说笛子是自己的肋骨做的,希望能安抚死在他剑下的亡魂,他说他生下来的目的就是屠杀,他还说除了屠杀就是爱你。
“姑娘说笑了一个名字而已,爹娘取的哪来那么多特殊含义。”
姜蔹下意识的向四周打量,大抵是出生入死惯了,被迫养下的习惯,却被柳宵如当作害怕,一只皙白的小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别看了,这里很安全的。”少女笑容明媚,道“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名字,但你实在不像个乞丐,难道是不肯接受家族联姻逃婚的小少爷?或者哪家豪门小姐的穷赘婿因为受不了岳丈的刁难,所以出逃在外,乞丐示人?”
姜蔹瞬间被这小姑娘的脑洞折服。
”可不是吗!小生家前些日子遭了难,家里人为了挽救族中生意,非要我娶隔壁家的女儿,那可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面部生疮奇丑无比,从小家中娇惯又跋扈万分,才成亲没多久我就被打的遍体鳞伤,实在是不堪折辱这才出逃。”
姜蔹说的声泪俱下,“姑娘果然是慧眼识人,竟能一眼看出小生的遭遇。”
这话一出就把柳宵如唬的一愣一愣,“我就说嘛,这么细皮嫩肉的俏公子怎么会沦落成沿街的乞丐!”
“唉!姑娘还是别提了,今天就到这吧。”姜蔹眼见这个话题越跑越偏连忙出声,“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
“公子说的对!人总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过去吧,只不过……”
“打住!”
姜蔹跟着柳宵如又七拐八拐的绕了一同,两人聊了一路姜蔹这才了解到,她们一家人是从沛源逃荒来的,一路上断断续续走了一年才到丰州台,她娘因为染病死在路上,她爹带着她两个外乡人吃了不少亏,好在他爹是个镖师有些武艺傍身,这才勉强在丰州台扎下根。
姜蔹宽慰他几句,柳宵如倒是满不在乎的咧嘴笑道:“没事,反正我爹有些武艺傍身,头哪儿都饿不死,等来年我们爷俩攒上些钱就自己开镖局。”
那水灵的姑娘脸上挂着娇俏的笑,手指紧绞衣袖怕是别人能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姜蔹瞧见她的动作,倒是也没说什么,他慢步跟在柳宵如身后,轻笑道:“那好啊,等镖局开张我就跟着你们做镖师。”
“真的吗?”柳宵如的脸上顿时扬起神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姜蔹道,“我虽然学艺不精但好歹会些拳脚功夫,到时候能给你们打打下手。”
一说到此处柳宵如声音都拔高,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看着姜蔹,他拍拍腰间的短刀,“我爹以前可是沛源第一镖师,一块柳氏的招牌传遍十里八乡,有人要送什么东西点名要我爹押镖。”
“只可惜家乡遭了瘟疫,整个沛源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人都没了还押什么镖。”柳宵如摇头。“我本是劝我爹转行做些其他的,但是老人家说了这都押镖押一辈子了,干不动其他的,还是老老实实做老本行吧,毕竟是我老父他既然打定主意我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柳宵如看了一眼身边的姜蔹,就安静的跟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不知到在想些什么,她想了想道:“要不你先去我家吧,反正你在这丰州台无依无靠,我家还是能多住下一个人,正好我老爹一个人在家闲的快长毛了,让他给你做饭,我爹做饭特别好吃。”
两人这一路姜蔹和柳宵如彻底聊开,可能是柳宵如小时候经常跟着家人走镖,不管是天南海北哪里的事两人都能聊上两句,两人格外投机。
柳宵如的家实在难找,姜蔹这都记不清这到底是第一个左拐,他跟着柳宵如转的晕头专向,在他实在挺不住的时候终于听见柳宵如说到了,一抬头姜蔹就瞧见那迎风飘扬的红色旗帜:沛源第一镖。金光闪闪五个大字,将那有些质朴的大门遮去一般。
姜蔹嘴角微微抽搐。嘿!还真是沛源第一镖!
“爹我回来了!”
两人推门而入,就听见嘈杂而淅沥的二胡声传来,呕哑嘲哳伤人肺腑,一种想捂耳朵的冲动疯狂涌现,好在姜蔹依靠惊人的毅力生生将冲动压下去。
“祖宗别拉了,一会儿活人都被你拉死了!”柳宵如面对老爹可不客气,“你那破二胡早晚给你摔了。”
柳宵如随手将门摔上,废话也不多说,大步径自往后院中走去,她跟着她爹活了十几年,自然知道她爹是什么德行,果然看见躲在厨房里端坐一位布衣的中年男子,正深情的抱着把二胡,一脸陶醉的对着锅台。
那是姜蔹这辈子听到过最难忘的弦乐,有谱胜无谱,境界实在是高。
然后姜蔹上前两步,听见脚步声,那男人回首望向姜蔹的方向,发现自家女儿带回一个男人,一脸严肃的彪形大汉瞬间变脸,一把扔下手中的二胡大步朝向姜蔹,狠狠握住他的手。
“女婿,我是你老丈人呐!”
“爹,你胡说什么呢?”柳宵如立刻反驳道。“姜蔹你别在意,自从我娘去世后留下遗愿我爹就时常疯癫,每一个跟我有交集的男子都被他这样叫过。”
姜蔹倒是脸皮厚,被人叫了女婿也脸不红心不跳,早年上他家提亲的媒人怕是要把门槛踏破,出门就会被一些女方的家人叫准女婿,这一声女婿不痛不痒算不得什么。
姜蔹反手握住柳父,开口道:“岳父大人,我是你女婿啊!”
“嘿!姜蔹,你又添什么乱?”柳宵如急得在一旁直跺脚。
柳宵如瞪着姜蔹与自家老爹紧紧相握的手,离得近甚至能看见自家老爹手上沾染的锅灰,她心口一滞,越看两人越不顺眼,莫名气血上涌,“……!!!”
“还不松手?”
她抄起垛在墙角的柴棍就向两人扔去,瞥见有东西飞过来的两人迅速松手向两边一躲,完美避开。
“男人婆你干什么呢?”
“你又在干什么,老不死?”
姜蔹躲在一旁捂嘴偷笑,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亲情是什么滋味,她的父母早就在因他而出现德飞升的时候被仇家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