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是清秋》扶昔

4、试探

　　五年前。
　　“爸，你回来啦。”叶镜秋一回到家就看见叶天坐在沙发上抽烟，白雾缭绕，这个场景对叶镜秋来说并不陌生，曾几何时，妈妈去世后，叶天也曾颓废过一阵子，那时他虽然悲伤，却也会在叶镜秋回家的时候及时把烟灭了。这次叶天听到叶镜秋的声音，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猛吸了一口。
　　叶镜秋察觉到了不对劲：“爸，是出什么事了吗？”
　　叶天终究还是把烟熄了，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小秋啊，你过来，”叶天朝叶镜秋招了招手，“爸爸有话想问你。”
　　叶镜秋疑惑的走近了，他才高三，站在久经沙场的叶天面前气势却不落下乘。
　　“小秋，你，你真的喜欢清清吗？”叶天感觉这几个字放在一起这么难以启齿。
　　叶镜秋的眼神倏地一下就变了，他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自己的父亲说出来了。
　　“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叶天指了指叶镜秋的房间，“我今天临时要记一些东西，没有纸，就想去你房间找张纸。”
　　叶镜秋艰难开口：“你看见了？”
　　“对不起小秋，爸爸没有想翻你的东西，我以为那是便签纸，结果抽出来一看，居然全是...”叶天说不下去了。
　　“是糖纸，那些糖都是时清给我的。”叶镜秋也不打算隐瞒了。
　　“那上面？”
　　“没错，爸，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每一张上的字都是写给时清的。”
　　少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每每压抑不住时，纸张就成了最好的宣泄口，如果说糖纸是甜蜜的，那那上面的字便充满了苦涩：
　　‘我好像，喜欢清清？’
　　‘清清，我可以喜欢你吗？’
　　……
　　‘清清，我们不是亲兄弟，我喜欢你…’
　　‘清清，等你成年我就告白好不好？’
　　‘清清，你会答应我的告白吗？’
　　‘喜欢清清的第三年…’
　　‘我成年了，清清也要快些长大啊。’
　　……

　　叶天对着叶镜秋坦然的眼神，又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镜秋放下书包，说：“不知道，升高一那年我发现我对他产生了占有欲，但我想，应该比那更早就有了。”
　　叶天重重拍了两下桌子，愤怒道：“他那个时候才初二！！”
　　“我知道，所以我没要求他喜欢我。”叶镜秋说的理所当然。
　　“你！”
　　“一直都是我单方面喜欢他。”叶镜秋又补充道，“爸，你会支持我的吧！”
　　“我支持你？”叶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人家爸爸妈妈把你当半个儿子养大，你倒好，觊觎人家亲儿子，你这不是白眼狼？”
　　“万一，万一清清也喜欢我呢？”叶镜秋还有些不服气。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普信呢？”叶天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且不说你是个男的，一直以来清清都把你当亲哥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对自己是这种想法，你觉得他还会跟你亲近吗？”
　　“他会！”叶镜秋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他就是觉得时清不会疏离他。
　　“我叶天怎么有你这么普信的儿子啊，我年轻的时候追你妈，说话都不敢看她，”叶天仰头，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救命，真想把我的自卑分你一半。”
　　叶镜秋轻声解释：“他对我真的很好。”
　　“那是因为他把你当哥哥，他喜欢的还是女孩子，不信你自己去问问他！”
　　“你问。”叶镜秋把头撇到一边去。
　　“行，好好好，我问就我问。”沉默了一会儿，叶天又说道：“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叶镜秋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一遇到这个问题，他总是习惯性的选择自欺欺人，他不敢去想，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说不定时清也会喜欢上他的。但现在他的秘密已经被拉到了台面上了，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我不知道，”叶镜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想追…”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天打断了：“追什么追，人家本来正常的很，你给追出问题来了怎么办，我还要不要见他爸妈了？”
　　“可是我…”叶镜秋还想解释。
　　“没那么多可是，小秋啊，如果人家不喜欢你，咱就不要强求了，你们朝夕相处那么久，如果没有那方面想法就肯定不会再有了，咱们朝前看，说不定你会发现你现在只是不够成熟才会错把友情当爱情呢？”叶天语重心长的说。
　　“不，我喜欢他，我很清楚。”叶镜秋慢慢垂下了头，看着地面，说：“但是你说的对，如果他不是同，我也不应该再纠缠。”
　　“哎，你能想通就好，如果是这样，爸爸到时候会送你出国读书，你们断联一阵子吧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叶天站了起来，拍了拍叶镜秋的肩头。
　　“嗯。”

　　当天晚上，叶天就拎着好酒去时家做客了。
　　“时兄，嫂子！我先敬你们一杯，这么多年我回来的少，小秋要不是你们看顾，不知道跟着我会变成什么样子，真的谢谢！”叶天发自肺腑的说，然后一饮而尽。
　　陈晴和时凌风也跟着喝了，“你这可就见外了啊，我可早就把小秋当我亲生儿子了啊，你跟老时在外打拼，幸好有这两个小的在家陪我，让我不至于太过孤单。”陈晴开玩笑的说。
　　“小秋啊性子闷了些，不像清清，活泼开朗，让人一看就喜欢。”叶天对着时清就开始夸，“清清在学校很多女孩子追吧？”
　　叶天问完，叶镜秋握筷子的手都顿了一下，他知道他爸开始了。
　　时清还在没心没肺的夹菜：“没有啊。”
　　“清清还小，哪懂这些？”时凌风笑着说。
　　叶天觉得这个时候引出话题再合适不过，于是赶忙开口：“时兄，清清都快高二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科学上怎么说来着，青春期的荷尔蒙嘛，哈哈。”
　　陈晴觉得叶天说的有道理，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有点别的心思也很正常，于是打趣道：“也是，说不定清清在学校暗恋那个女同学不好意思告诉我们呢，是不是呀清清？”
　　“啊？”时清都快吃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绕到自己身上了，他喜欢谁？他还能喜欢谁？他喜欢的人现在就坐在饭桌上看着他等他的答案呢！这要他怎么说？难不成直接餐桌出柜？这不好吧？！
　　“清清这反应，一看就是有啊！”叶天跟发现新大陆一样，他感觉自己比时清爸妈还要激动。
　　时清下意识看向叶镜秋，却发现叶镜秋恰好也在看他。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暴露，至少现在不能，他还不知道叶镜秋什么想法呢，时清暗戳戳的想。
　　“没有。”时清有些心虚。
　　陈晴不死心：“是上次放学借你伞的那个女生吗？”
　　“不是！”时清刚说完就知道自己上陈晴的套了，一瞬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叶天笑的停不下来：“我就说清清有吧，哈哈跟叔叔说说，是你们学校的吗？”
　　时清此刻否认不可能了，只能祈祷叶镜秋不要发现，他决定先撒几个小谎，以后等表白的时候再解释清楚：“是。”
　　叶天追问：“是你们班的吗？”
　　“不是。”时清硬着头皮回答。
　　没人发现此刻的叶镜秋已经紧张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他装的淡定，实际上连饭都不知道该怎么吃了。筷子握的太紧，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的脊背绷的僵直，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就被察觉出异样，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等待时清回答的几秒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叶天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认识她吗？”其实他想问的是‘他’。
　　时清脱口而出：“不认识！”他不敢暴露，他喜欢叶镜秋，但叶镜秋不知道。
　　叶天顿了两秒，他不知道叶镜秋在想什么，应该不好受，但他此时还不能去安慰自己儿子，他还得把这出戏硬着头皮演完，他举起酒杯：“那清清啊，叔叔祝你早日成功！”
　　时清尴尬的笑了笑，拿起杯子，回答：“谢谢叔叔！”他不敢看叶镜秋的表情，如果他看了，他一定可以察觉出叶镜秋此时情绪的不对劲。
　　叶天知道，此刻就是打消叶镜秋所有念头的最好时机，虽然残忍了些，但长痛不如短痛：“咱们清清这么好看，肯定能追到的，嫂子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咳咳，”时清一口汤呛在嗓子里：“咳咳咳咳咳，咳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咳咳咳…”开什么玩笑，他喜欢叶镜秋，怎么可能有孩子。
　　“瞧你这孩子这么激动干嘛，这不开玩笑的嘛，要真有孩子像你这么毛手毛脚，我还不想带呢！”陈晴边给时清顺气边笑着说。
　　“是是是，我的孩子那肯定得向叶镜秋，品学兼优，乖巧懂事，玉树临风，人见人爱，那你肯定就愿意带了是吧？”别人听上去像是开玩笑，但时清说的是心里话，他想，就算有孩子也只能像叶镜秋。
　　但叶镜秋不知道时清的真实想法，也听不出这玩笑话中包含的真心，他只知道时清有喜欢的人，是女孩子，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