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是清秋》扶昔

17、糖纸

　　封面上的印花款式可以看出这是个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旧本子了，像是被遗忘在沙漠中的古城，等待着人去发掘。
　　时清好奇的伸出手，指腹在上面压了压：“我能看看吗？”
　　叶镜秋迟疑的点了点头：“想看就看吧。”
　　页角泛黄卷起，一看就是被它的主人看过无数次，翻开第一页，除了因尘封太久而染上的受潮气味外，还有一股谈谈的甜腻香气。一张被压的平整的糖纸被贴在了纸上，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我好像，喜欢清清？
　　时清惊呆了，他没想到里面的内容竟与自己有关：“这是…”
　　“你四岁那年塞在我口袋里的糖，我没舍得吃，后来时间放的长了，就只能把糖纸留下来了。”叶镜秋平静的说。
　　时清第一次见到叶镜秋是在一场葬礼上，那时他四岁，叶镜秋六岁。小小的时清并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他看到他妈妈哭的很伤心，怀里还抱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哥哥，哥哥也在哭，他不懂但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悲伤，他歪歪倒倒的走了过去，张开双臂，试图将妈妈和哥哥都抱住，可惜他的手臂不够长，只能恰好盖在妈妈的手上抱住那个哥哥，他能感受到面前的人在颤抖，他不会安慰，但他下意识抱的更紧了一些。
　　“不哭。”时清想起兜里的水果糖，妈妈每次给他吃，他都会很开心。那天是叶镜秋妈妈的葬礼，除了叶镜秋没有人知道时清把一颗水果糖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时清已经记不得这件事情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四岁时送出去的东西居然能被保留到现在：“那这字？”
　　叶镜秋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上高一那年，你还在初中，不在一个学校之后，你也不会再在教室门口等我放学，刚开始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会在下课铃响起时，条件反射的往门口看，每次都看不到你，渐渐的我觉得很失落。直到你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那晚你玩到了很晚，我放心不下去接你，看到你跟别人有说有笑，那是我第一次有了危机感，我发现，清清，我想独占你。”
　　“你是说，你高一就……”时清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叶镜秋看着时清的眼睛默认了。
　　苦涩感袭来，原来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歇，他们也不是例外，老天总会给爱人一些未知的考验。
　　时清又往后翻了一页，又是一张一模一样的糖纸，也是自己送的，上面写着：清清，我可以喜欢你吗？
　　没等时清问，叶镜秋就开口了：“这是我去上小学的第一天，你非要跟我一起去，但是不可以…”
　　“哥哥今天就要去上小学了，白天清清就见不到哥哥了哦，我们一起去送哥哥好吗？”陈晴给两个孩子倒好牛奶，便坐下来一起吃早饭，温柔的和时清商量。
　　小时清也不知道上小学是什么意思：“我也要跟哥哥一起上小学。”
　　陈晴哄道：“清清现在还太小了，只能上幼儿园，幼儿园里也有很多小朋友陪清清玩对不对？等清清长大一点，就能去跟哥哥一起上小学了。”
　　“那小学里也会有很多小朋友陪哥哥玩吗？”时清总觉得叶镜秋干什么都一个人，也没有爸爸妈妈陪，他不想这样，他愿意带叶镜秋一起玩，叶镜秋这么好看，时清喜欢好看的东西。
　　“会呀，小学里也会有很多小朋友，跟哥哥一样大，他们都会跟哥哥一起玩的。”
　　时清若有所思，随后转过头对叶镜秋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幼儿园的其他人都要好。”
　　叶镜秋看着时清亮亮的双眸，明白了他在期待什么，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这个弟弟真的很喜欢他，他回答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时清听完很开心，妈妈每次奖励自己都是给水果糖，他决定也要奖励叶镜秋一个，他从兜里拿出一个水果糖，摊在手心里，递到叶镜秋面前，叶镜秋一直以为这是他们互相承诺的信物。
　　小孩子的想法很单纯，只是想把所有珍贵的东西保存下来，无论是友谊还是象征友谊的物件。

　　“高中生的喜欢总是说不出口的，更何况你是男孩子，还在上初中，”叶镜秋在心里自嘲，“很变态吧，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心动。”
　　时清听着这话，心里止不住的心疼：“没有，你忘了吗？我也是高一的时候喜欢上了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哥哥，我们是一样的。”
　　叶镜秋笔头一酸，突然想落泪，这份感情他真的藏了太久太久…
　　时清一张一张的往后翻：“这本子里都是吗？”
　　“嗯。”
　　时清开玩笑的说：“我有给过你这么多糖吗？”
　　“有的。”叶镜秋乖巧的回答。
　　时清自己都不记得，人生的慢慢长河中，谁会记得随手送出去的糖呢？
　　时清追问道：“你每一张都记得？”
　　叶镜秋点了点头：“记得。”
　　或许有句话说的真的没错，你不记得的东西，爱你的人会替你记得，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每个被保留下来的东西，背后可能都有一段让人记忆深刻的往事。
　　时清此刻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感动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总之，是甜蜜的，他抚摸着叶镜秋脸上的轮廓，轻轻开口：“那你以后慢慢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

　　满山红遍，层林尽染。一阵秋风拂过，枫叶簌簌坠落。
　　时清从口袋拿出一个胸针，递给了叶镜秋。
　　叶镜秋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你第一天上班戴的那枚枫叶胸针？”
　　时清又拿出一枚，说：“这才是我的，路过，觉得好看，就买了两个，付了钱，后知后觉，你已经走了，送不出去。”
　　叶镜秋把胸针别在衣服上：“我收到了。”
　　时清没忍住笑了：“你快拿下来，运动装配带钻的胸针，怪死了！”
　　“哦。”叶镜秋又取了下来。
　　“上次看到说团建来枫山，我就觉得这个时候给你刚刚好，应景。”时清得意的说。
　　大家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温馨画面，兴致勃勃的八卦，有的还建了个小群，偷偷拍了好几张时清和叶镜秋的照片发在了群里，茸茸磕的晕头转向，也在群里开玩笑。
　　茸茸不长毛：怂！不能拍个正脸吗？[抓狂表情]
　　冷脸贴热屁股：你行你上！
　　有素质的哥斯拉：哇哦～茸茸要去吗？[坏笑表情]
　　茸茸不长毛：去就去！

　　“叶总，清清，能给你们拍张照吗？”茸茸大着胆子问。
　　时清牵住叶镜秋的手，转向茸茸：“当然可以呀！”
　　茸茸高兴的开始指挥：“往左边站一点，这边景色好看，清清靠叶总近一点。”
　　“这样吗？”时清拉着叶镜秋调整站位。
　　茸茸满意了：“对，就这样，3—2—1！”
　　按下快门前的一瞬，叶镜秋低头吻住了时清，画面在此刻定格，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爬了一段的山路，时清感觉步子越来越沉重，呼吸都要张着嘴，明明温度很低，他却热的流汗。
　　叶镜秋停了下来，说：“我背你。”
　　时清气喘吁吁的拒绝了：“不用，我，我可以。”
　　“你以前会吵着让我背的。”叶镜秋语气有些委屈。
　　时清不懂这人什么脑回路：“我不让你背是心疼你，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你不嫌重啊？”
　　“不嫌。”
　　以前时清每次要叶镜秋背的时候，陈晴都会制止，但叶镜秋其实是愿意的，他总是趁陈晴不注意，主动蹲到时清面前，背着他爬完后半段山路，中途时清也会怕他累，想要下来，但他不想，他觉得只要背的是时清，不管走多远，他都不累。
　　“……”时清把毛衣外套的扣子解了，“不用，我脱了外套再爬，有点热。”
　　叶镜秋抓住了时清脱外套的手：“你流汗了，脱了外套容易生病。”
　　“哎呀，好吧好吧，那你牵着我，拉我上去！”时清回握住叶镜秋的手。
　　他喜欢叶镜秋牵他，从小到大都喜欢，他觉得叶镜秋的手又大又宽厚，让他很安心。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牵你去上学的场景吗？”叶镜秋突然问。
　　时清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记得。”
　　叶镜秋牵着时清慢慢往前走，思绪飘到了那一天…

　　“清清今天第一天上小学，开心吗？”陈晴把书包放在时清肩上。
　　“开心！”时清不假思索。
　　“你啊，是不是只要跟哥哥一起，让你干什么你都开心啊。”陈晴笑道。
　　时凌风立刻在旁边附和：“他们兄弟俩感情好，在学校里也是能相互照应。”
　　陈晴吐槽道：“他呀，别给小秋添麻烦就不错了，，天天在家吵着要陪小秋去上学，跟个小媳妇似的。”
　　“媳妇是什么？”时清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以后要跟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
　　时清转了转脑袋，觉得自己懂了：“那我是！”

　　时清第一次来小学，他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叶镜秋牵着他的手往教学楼走去。
　　迎面走来一个胖乎乎的小男生，是叶镜秋的同桌叫熊齐，大家都喜欢叫他胖熊，“哟，这小弟弟真可爱，你哪来的？”
　　“家里来的。”
　　胖熊觉得有点奇怪：“没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啊？”
　　“是媳妇！”时清喊的很大声。
　　“……”
　　两个人在原地愣了好久，熊齐努力消化刚刚蹿进脑海的信息，最后看叶镜秋的眼神都变了变：“这是你媳妇？”
　　“你觉得呢？当然不是。”叶镜秋无语的看着胖熊。
　　时清一听，拉着叶镜秋的手晃了晃，不服气的说：“我懂！妈妈说了，就是跟你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叶镜秋转头看向时清：“那次你跟我同学说，你是我媳妇，还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时清完全没有印象，但他已经开始替自己感觉到尴尬了：“你，你你你别胡说啊，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叶镜秋料到时清不好意思承认，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信的话，你可以回去问晴姨或者吴妈都行，她们都知道，凌风叔也可以为我作证。”
　　时清脸颊发烫，快步向前逃去，只留下了四个字：“我才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