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是清秋》扶昔

11、别走

　　没了平时的热闹，取而代之的是啪啪的键盘声，时清一走进办公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部门经理看到时清进来，热情的跟他打了招呼，不似昨日的敷衍，倒多了几分谄媚与算计。
　　“小时总，您来了。”
　　时清并不适应这种讨好的语气，他觉得慎得慌，“不用这么客气，跟大家一样叫我清清就好，我现在只是个普通员工。”
　　“好的。”
　　时清环顾四周，问：“大家这是怎么了？最近任务很多吗？”
　　经理笑着解释：“不是，昨天傍晚小叶总下的通知，这次的广告策划还是跟往年一样，周五之前要提交十个创意提案，匿名评选。”
　　“什么广告？”
　　经理有些心虚，“就是昨天您负责的那个广告，本来觉得您经验丰富，能力很强，这点事情对您来说肯定不算什么，没想到小叶总发话了。”
　　时清瞧着他的嘴脸，在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明白，这是叶镜秋在给他造势，只要他的创意能够脱颖而出，就不会有人再在背后攻击他能力不足，否则，如果只有他一个创意提案，即使被用了，也不能证明他的能力，只是因为这是唯一。
　　但他也有点却步了，叶镜秋就这么确定，他的创意能被选中吗？我让你相信我，你这未免有点信任过头了吧，时清在心里苦笑。
　　“他什么时候通知的？”时清又问道。
　　经理翻了翻手机：“昨天晚上八点钟。”
　　昨晚八点…在叶镜秋来他房间之前，时清在心里回忆了一下：“那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经理被问的有些心虚，说：“啊？哦哦哦，昨天工作太忙了，忘记拉您进部门群了，我现在就拉您进去。”
　　“嗯。”要不是群里会发一些工作事项，时清都不想进，他又怎么会不懂昨天为什么没人拉他进群，表面上对他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道说的有多难听。
　　他也懒得计较，叶镜秋既然给他造势了，他就不能输。
　　群里鸦雀无声，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来之后这样，还是一直这样，时清想了想，一句话都没发。

　　周五，主管在群里发了一个提案投票链接，只有研发部和运营部可以参与投票，说是六点下班前统计。
　　时清点了进去，把十个提案都看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写的挺好，应该问题不大，给自己投了一票之后就退出去了。
　　直到下午在茶水间，他无意间听到经理在拉票，他又点开了那个链接，一天快过去了，自己的票数寥寥无几，而另一个提案平平无奇，票数却很高。造假吗？自己连造假都造不了，顿时觉得有些无力，他想他可能要让叶镜秋失望了。
　　时间不会迟到，投票很快截止了，一切尘埃落定。时清突然就不敢见叶镜秋了，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个链接，他缓慢的收拾东西，连走路都像是慢镜头一样，浑身散发的丧气。
　　叶镜秋一眼就察觉到时清的不对劲，一路上他都感觉时清似乎有话想说，他发了个消息给助理，问今天运营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助理说没有。叶镜秋纠结了会儿，要不要开口问。
　　“叶镜秋。”时清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主动说了，只是他没想到，只是叫个名字，竟然就已经委屈的想落泪了，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叶镜秋没想到时清就叫了自己一声，眼眶就红了，连忙上前将人抱在怀里安抚，这不抱还好，一抱时清哭的更凶了，叶镜秋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怎么了？”叶镜秋轻拍着时清的脊背，连连哄道，时清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可是怀里的人根本连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叶镜秋花了好长时间才零零散散的拼凑出来一点，他听到时清在说：“他们好过分。”
　　叶镜秋心疼的要命，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时清在他面前哭了，自从他回国，时清就不再像从前那般依赖他了，以前他误以为这是他想要的，可当他真正看到时清什么事都自己扛的时候，他承认他后悔了。叶镜秋紧紧的抱住时清，昂贵的西装浸上了泪渍。
　　哭到没有力气再哭，时清靠在叶镜秋怀里抽噎，此刻他突然觉得有些丢人，怎么就没忍住呢，他有些不好意思抬头。
　　“发生什么事了？”叶镜秋看他情绪稳定了一些后问道。
　　时清从叶镜秋的怀里退了出来，低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小声的说：“我没选上。”
　　其实他不是因为别人拉票在生气，而是因为这份提案的主人公是他自己，是他藏在心底的爱意，时清本想着能光明正大的展现在叶镜秋面前，同时也能心平气和的告诉叶镜秋自己曾经有多喜欢他，给自己的暗恋生涯画上句号。可是现在，就像五年前的那封情书一样，连送到叶镜秋手上的机会都没有。
　　叶镜秋皱了皱眉，时清的提案他看过，除了名字不知道以外，其它的他基本都了解了，可以说都很合适，难道还有人有更好的创意吗？他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弄什么评比了，现在反倒害的时清这样难受。
　　“清清，我…”他有些局促，“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时清看着他，破涕为笑，明明是自己没选上，叶镜秋紧张什么？时清想。
　　“是啊，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都开始拍摄了。”时清开玩笑的说。
　　叶镜秋的眼神愈发抱歉。
　　“好啦，逗你的，不过你的提议确实不行，都不能保证公平公正！照这样下去，公司迟早毁在你手里！”时清假装严肃的样子。
　　叶镜秋被他逗笑了，立马反应过来时清是什么意思，难怪这么委屈，感情是对结果不满意。他发信息让助理把今天选出来的提案发给他。
　　助理：这是今天选出来提案。（附文件）
　　叶镜秋：嗯，这件事先别对外说。
　　助理：好的，叶总。
　　叶镜秋点开那个文件，大致看了一下，心里有了考量。

　　吴妈开门一见到时清就惊呼出声：“哎呦，小少爷这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
　　“怎么了怎么了？”陈晴听到声音也跑到了门口。
　　时清被盯的挺不自在，连忙撒谎说是进了沙子。
　　奈何陈晴不信：“你当我傻啊，什么沙子两边都给你糊上了？再说你坐车哪来的沙子。”
　　“哎呀，”时清见陈晴不信，又补充道：“真的，不信你问他。”然后指了指叶镜秋。
　　叶镜秋笑了一下，无奈的说：“是。”
　　陈晴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说：“哎算了算了，吴妈我们进去吧，不用管他俩。”
　　时清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群里公布了投票结果，他看了一眼，心情有些糟糕。晚饭没吃多少就回房间了。
　　不一会儿，叶镜秋便敲门进来了。
　　“过来，吃点汤圆。”叶镜秋把碗放在桌子上。
　　“你煮的？”时清问。
　　“对啊，其实冰箱里还有饺子，但我想，你应该更想吃甜的。”
　　“谁说的，我就想吃饺子。”时清故意说。
　　叶镜秋沉默了半晌，说：“那你等我一会。”然后就准备往外走。
　　“站住，汤圆也行，不能浪费。”时清走到桌前坐下，咬了一口汤圆，果然甜甜的。
　　叶镜秋看时清吃了，松了一口气。
　　“明后天周末，晴姨和凌风叔说去温泉度假村泡温泉。”叶镜秋说。
　　“为什么突然要泡温泉？”
　　叶镜秋笑了笑：“她可是你妈，你情绪不对，她难道看不出来？”
　　“没那么明显吧。”
　　叶镜秋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时清，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行吧行吧，我承认我刚刚是有些不高兴。”时清破罐子破摔，“吃不下了。”
　　叶镜秋拿过他的碗，无比自然的把剩下的两个汤圆吃掉了。
　　“给。”叶镜秋递过去了一个水果糖。
　　“又不是小孩子。”虽然这么说，但时清还是接了过去。
　　“你以前也给过我很多，你把我当小孩子吗？”叶镜秋淡淡的说，“没把你当小孩子，就是想安慰你。”
　　这话说的暧昧，听的时清有些害羞。
　　“早点休息。”叶镜秋拿着碗准备出去。
　　“等等，还早，刚吃饱，睡不着。”
　　“嗯？”
　　“看电影吗？”

　　打开投屏，时清靠在了床上，特意把床的另一边留给了叶镜秋，“愣着干嘛？过来躺着。”
　　叶镜秋反倒有些受宠若惊，靠在了时清旁边，“看什么？”
　　“随便，看个容易睡觉的。”时清随口答道。
　　叶镜秋听话的选了一部文艺片，暗暗的房间，电影的主人公还在对话，时清却真的有些昏昏欲睡，许是这两天神经过于紧绷了，又可能是刚吃饱，能量都去消化食物了。他已经倒在叶镜秋身上上好几次了，在他的头第五次撞到叶镜秋肩膀的时候，他放弃了，他躺了下来，对叶镜秋说：
　　“你看吧，我不看了，睡了。”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叶镜秋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随即把声音关了，房间瞬间安静的只能听见时清的呼吸声。叶镜秋就这样看着无声的电影，直到结束。
　　他关了投屏，把时清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满是不舍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准备下床离开。
　　时清睡得浅，迷迷糊糊就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叶镜秋说他要出国。时清皱了皱眉，下意识抓住旁边人的衣角，梦境与现实交汇，他喃喃道：“别走。”
　　叶镜秋回头，看时清连眼睛都没睁开，手却死死捏着他的衣服不放，嘴里还喊着梦话，让他别走，记忆涌入脑海，剜的他心生疼。
　　“好，我不走，我就在这，我会一直陪着你。”叶镜秋将时清揽在怀里，抚平了他皱着的眉头，轻声哄着。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