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审美独特 ...
-
第二天天刚亮,蜀晨星就来到了莫南江的餐厅门口等他。
虽然约好的是上午八点,可她睡不着,提前了一个小时。
餐厅还没有开门,街上除了零星上学的孩子们,再无其他行人,冷清极了。
蜀晨星搓着双手,蹦蹦跳跳地取暖,抬头看着餐厅的门脸。
餐厅名叫“归陇”,蜀晨星今天认真看才发现,这两个字出自莫南江的手笔,她太熟悉他的字迹了,龙飞凤舞,每一笔都张扬凌厉,跟他本人清冷淡然的气质大相径庭。
蜀晨星一直很好奇,看上去那么淡漠出世的Ares,为什么会有这么张扬的笔锋。
正想着,一辆电动车停在了身后,马超人没出现,声音先飘了过来,“晨星妹子?你咋这早就来了?不是说好八点吗?”
他以为自己把时间看错了,特意又掏出手机,看了看。
蜀晨星连忙解释,“我睡不着,就早早起来了,溜达着正好走过来。”
“你咋不打电话啊?这几天降温呢,正冷呢。”马超说着,打开了餐厅门,迎蜀晨星进去,“你穿得太少了,冻坏了吧?”
他赶紧给蜀晨星倒了杯热茶,紧接着就给莫南江打电话。
听马超话里的意思,莫南江似乎还没有起床,他的手机有些漏音,莫南江迷迷糊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沙哑、黏黏糊糊的,有种介于男人和少年中间的矛盾特质。
蜀晨星脑子里冒出了莫南江从被子里爬出来的画面,他半裸着上身下了床,凌乱的头发像小动物的皮毛,让人忍不住想摸。
啊啊啊停下!蜀晨星你在想什么啊!太涩情了!
蜀晨星的鼻尖红了,她心虚地偷瞄了马超一眼。
马超挂了电话,正好冲她看了过来,“他还没起呢,我已经催他了。”
“不着急的,”蜀晨星笑了笑,趁着等待的功夫,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话说,A大……呃我是说,莫南江老师不是央美毕业吗?后来还出国留学了,我记得他的画当时都参与了拍卖,叫价不菲吧……”
马超没有否认蜀晨星的话,他有些感慨地笑了一声,“是啊,那时各大媒体都报道过他的消息,说他是我们这个山沟沟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所以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会回来开餐厅啊……”蜀晨星试探道,“哦,我不是说甘肃不好的意思。”
“我明白你的话,”马超点点头,想了想,又笑了,模棱两可地说,“大概是傻吧,那家伙太傻了,从小就这样,脑子不好使。”
这话不是在嘲讽莫南江,蜀晨星听得出来。
马超的语气中,带着些敬佩。
正说着话,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蜀晨星和马超一起回头去看。
莫南江站在店门口,他穿着一身绣着二龙戏珠的大红夹袄,裤子也是红的,上边绣着一条肥硕的鲤鱼。
他脚上穿着一双黄色的刺绣布鞋,两只鞋面上绣着同样的金龙纹样,龙爪踩着吉瑞祥云。
蜀晨星:“……”这是在干什么?
马超:“……你为什么又把这身穿出来啊,和你气质不搭啊!”
蜀晨星:猛点头。
“不是要采访吗?这样隆重点。”莫南江一脸无辜地说。
蜀晨星:大可不必这么隆重吧……
。
蜀晨星硬着头皮,接待她的土味男神。
但不得不说,穿着这么艳俗的颜色,依旧无法掩饰神颜,莫南江的长相真的是可以原地出道的水平。
他看起来比昨天要兴奋多了。
准确来说,是看起来,比蜀晨星知道的那个Ares,要兴奋多了。
坐下后,他先是让蜀晨星把自己那身土了吧唧的衣服,从头到脚拍了个遍,在蜀晨星还没有提供台本的情况下,就开始自说自话地介绍了起来。
他说,他这身衣服上的刺绣,就是源于甘肃庆阳的陇绣。
他说,上衣和裤子是陇绣里男装特有的纹样,鞋是新人婚庆、民俗文化的典型体现。
他说,他开“归陇”这家餐厅,是为了宣传陇绣,可就算餐厅,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网红店,依然没有让更多人关注到陇绣,餐厅火了,却没有把陇绣宣传出去。
就是,为了,宣传,陇绣,这么普通的原因吗?
有一瞬间,蜀晨星是有些失望的。
她是条咸鱼,却也是专业成绩一流的自媒体咸鱼。
她在莫南江开口后五分钟,就马上察觉到了,这并不是他们公司、或者说全行业需要的那种“网络爆款”。
他描述的这些东西,在视频圈子里,甚至是一轮游选题会的废案。
是开篇三秒、五秒、十秒、一分钟都不会吸引人的内容。
“其实之前有很多人来采访,都是冲着我身上的话题争议性去的,没有一家媒体关注陇绣本身,久而久之,我也就不想接受采访了,热情都被耗光了。”
“你专门了解过陇绣,也喜欢它,我挺惊喜的,希望你的视频,能帮助我们,把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推广出去。”
“我本身没有什么好采访的,等会儿去见见我的师父吧,她是非遗传承人,手艺了得,会比我介绍的更详细、更到位。”
莫南江显然是误会蜀晨星了。
蜀晨星几次三番想要打断他。
她想告诉他,她要的内容,不是他说的这些。
她想问他,为什么放弃了国外的生活,放弃了高收入、放弃了鲜花和掌声、放弃了光鲜亮丽,回乡在村子旁边,开一家小小的网红餐厅。
哪怕有些狗血的原因也好,哪怕是一地鸡毛满地狼藉也好。
或者哪怕那种,小镇青年与大城市格格不入、被排挤被霸凌的社会性话题。
她想深挖背后的爆点、想发掘流量、想蹭热门。
可蜀晨星开不了口。
莫南江的表情太过耀眼,他眼中是绚烂璀璨的光芒,是兴奋和热情。
蜀晨星知道,她只要一开口打断,莫南江脸上的光芒就会全部熄灭。
她关注了莫南江近十年,看过他不少的自拍或者vlog,唯独没有见过此时此刻的莫南江。
他好快乐啊,就像个小婴儿,第一次吃到糖、尝到甜味那么快乐。
蜀晨星不忍心,毁灭掉她从未见过的美景。
。
蜀晨星的这份不忍心,持续了整整一天。
莫南江穿着他引以为豪的陇绣服饰,带着蜀晨星去见了教他陇绣的师父,马银花。
从餐厅到师父家的这段路上,不断有大人或者小孩与他们擦肩而过,脸上带着高原红的男男女女,回头看着他们,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偷笑。
“男绣娘男绣娘,那个绣花的男绣娘来了!”
“什么‘男绣娘’?人家南江哥哥可出息了,你给我好好学着点儿!”
“学他啥?奶奶说他也没啥出息啊,国外混不下去,才回村里的。”
几句闲话飘进了蜀晨星耳朵里。
莫南江似乎没听见,他挺拔得像一棵花枝招展的白杨,目不斜视地待着蜀晨星,往马银花家走。
蜀晨星回过神,叹了一口气,看着导进电脑里的一个多小时的视频文件。
手边开着和闺蜜的聊天,听到这声叹气,闺蜜也跟着叹了一声,“一直到最后,你都没有和你男神解释一下吗?”
“都说了我不忍心,怎么开口啊……”蜀晨星喃喃。
“不忍心也要说啊,”闺蜜劝她,“你是去出差的,而且如果片子初稿没过,被毙了,他没看到发出来的成片,到时候还是会失望的。”
“话是这么说……”蜀晨星顿了顿,“你觉得,我帮他做一个爆款片子怎么样?我好歹是985毕业的专业前十。”
闺蜜:“……不辞职了?”
蜀晨星:“帮了他再辞职嘛。”
闺蜜:“……我劝你不要色欲熏心。”
蜀晨星:“可是他今天一整天心情都超好的,对着我笑了好几次,他笑了诶!就说谁能拒绝绝世美人的笑容!就说谁能!”
闺蜜:“说好的咸鱼人设呢?”
蜀晨星:“咸鱼是咸,不是无欲无求,也不是木头。”
闺蜜又叹了一口气,已经不想再和蜀晨星说话了,“你没救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