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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1如月(下) ...

  •   轰隆隆的闷雷在翻滚的乌云间振动,一场暴风雨即将席卷魔界。
      星楼内,光线昏暗,悬在大厅的烛光影影绰绰,间或划破窗外天空的闪电将室内瞬间映照成苍白的电蓝色。
      松散地围在大厅中央的几个人或站或坐,心情就像此刻阴晦的魔界天空,焦躁不安。巴比隆自欧洲传来的消息令散乱的异象串联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严密的网络,不知不觉地将所有人都网络其中,能否全身而退,无人知晓。

      “巴比隆报告,魔历1504年前后,西方魔界也曾发生过混战。而此时的人界正处在殖民地扩张时期,也是弱肉强食从新划分世界版图的一段时期。”潘多拉将巴比隆的信递给瞬,冰河凑过去探过瞬的肩头一起查看。这一幕让潘多拉微皱了下眉头。
      “巧合?”冰河挑挑眉,斜睨着瞬。
      瞬抿起嘴摇摇头,眼睛盯着黑色的信纸若有所思。
      “世界大战都是巧合的话,火星撞地球还不天天上演?”星矢坐在木质云梯的倒数第三节台阶上耸肩摊手。
      靠在云梯栏杆上的紫龙点头附议,“三个世界同时发生动荡,未免太过巧合。”
      “如果不是凑巧,那这背后的阴谋就可想而知了。”莎尔拉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面露担忧,“人界的那次动乱历时一年,大批魔物无端肆虐,吞噬人类,MIC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员才彻底控制住局面,至今仍有不少魔物被羁押在魔方城。”
      “不错。MIC从未在全世界范围内展开过如此彻底的魔物清剿。”紫龙叹口气,那一场厮杀让他永远失去了师父,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立场,坚定了自己的未来之路。但那漫天的血腥和无休止的追杀,是MIC的噩梦、人类的噩梦。
      “西方魔界的内乱的缘由巴比隆未曾详查,可否请三位详告?”潘多拉将目光转向端坐在沙发上的卡妙。
      米罗哼笑了一声,伸展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看来你们的情报人员也不是万能的啊。”
      潘多拉扬起下巴投来蔑视的目光,“只不过刚好多了那么一点点资料,让阁下远道而来。”
      瞬抬起头正欲开口,手先一步被冰河握住,微微怔住的瞬间,卡妙忽地抬起左手挡在米罗身前,一双幽蓝的眼眸盯住身姿挺拔的潘多拉,“既然选择合作,我们自会知无不言,你大可不必如此巧言善辩。”米罗垂下眼皮邪气一笑,再翻眼斜睨面色冷淡的卡妙,最后将眼神落回潘多拉僵硬的脸孔上,危险地眯缝起眼睛,不发一语。
      “无礼的女人。”冰河冷笑着嘟囔着,瞬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冰雪之气。“在卡妙面前奚落米罗,是自寻死路。”冰河对着不解的瞬耳语,声音暗哑,却透着得意。
      瞬拧起双眉,起身向前几步用半个身子挡在卡妙与潘多拉之间,“姐姐不必担心,我相信卡妙学长不会无故隐瞒什么,让我们大家身陷险境的。”
      米罗勾着嘴角打量瞬,目光从眼角瞟了一眼冰河,突然伸手拍拍卡妙的肩,“妙妙,很冷哦。撒加那点破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算隐私啦。”

      卡妙看了看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不情愿地将头扭向一边。米罗了然一笑,往后靠在沙发上一脸轻松地望着潘多拉,“那么,这位姐姐想知道什么?”
      “噗——”冰河刚含进嘴里的红酒悉数喷出,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笑出声,只是用手压住嘴巴闷笑。除了米罗和卡妙,在场的几个人都一脸困惑地看着冰河笑得浑身颤抖。终于,冰河哼笑着摆摆手,“没……没事……你们继续……呵呵……”
      潘多拉深吸口气,不理会冰河克制的笑声,对着米罗沉下脸,“那就请阁下详细说说魔历1504年前后的西方魔界有什么变故吧。”
      米罗邪气一笑,搭在膝盖上的左手轻挑额前碎发,“那段时间正是西方魔界势力重组的阶段。”稍作停顿,米罗微眯起眼,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不过,我想你们肯定更想知道亚伦巴印达斯在这段时间所扮演的角色。”
      话音落下,几乎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望住米罗,没人怀疑接下来要听到的事情将是历史背后的秘密。
      “亚伦巴印达斯是血族的第三代亲王,他当时的势力与撒加不相上下。亚伦同父异母的妹妹叫做萨沙,吸血鬼与人类的混血儿。萨沙身体孱弱,却拥有无与伦比的预知能力。在血族中曾一度流行着‘萨沙掌握着世界之王加冕权’的说法。”
      “哇哦~那岂不是她说谁当王谁就统治世界吗?”星矢面露兴奋。
      “没错。”米罗眉峰轻挑。
      “那她为何没利用这一说法让亚伦当世界之王?”紫龙不解。
      “因为萨沙爱上了吸血鬼猎人——希绪弗斯。”卡妙冷感的嗓音飘出来,星矢不由地拉了拉衣领。
      “但是希绪弗斯喜欢搭档艾尔熙德。”米罗摊开手无奈地摇摇头,“于是……萨沙用禁用的占卜术算出佩格萨斯的封印体在哪并告诉了希绪弗斯。可惜萨沙的身体无法承受禁用术的反噬,濒死之际,亚伦用自己的血令萨沙进入沉睡,等待有朝一日可以找到让萨沙苏醒的方法。”
      “我一直以为吸血鬼没有八点档!”星矢做了个鬼脸,“够拍偶像剧了。”
      米罗撇撇嘴耸耸肩不置可否。
      “但是这个佩格萨斯有什么关系?”莎尔拉提出疑问。
      “希绪弗斯的家族鼻祖曾是佩格萨斯的主人,世代传承下来的血液让他清楚佩格萨斯将带来什么。”卡妙继续解释道,“可惜,因为萨沙的关系,亚伦煽动血族发动了对吸血鬼猎人的清剿。”缓缓垂下眼捷,卡妙的声线透出模糊的沉重感,“不仅希绪弗斯和艾尔熙德,整个吸血鬼猎人组织死伤无数,支离破碎。也正是因为这场屠杀,令撒加下定决心夺取了血族领导者的位置,重整族规,对抗亚伦。”
      “这么说……亚伦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佩格萨斯。”一直不曾开口的一辉双臂环胸下了结论。
      “关于这点,或许只有撒加能回答。”卡妙坦言,“他比我们更清楚巴印达斯家族。”
      “萨沙现在还在沉睡么?”瞬忽然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或许萨沙的加冕权和佩格萨斯的觉醒都是必要条件——亚伦统治世界的必需品——权利和力量。”瞬说出心中所想,结论大胆却犹豫。
      众人相互对视,无人言语。沉默胶着压抑,为逐渐明朗的阴谋加注了沉重的外衣。思维陷入混乱无序的重复,无数片段在脑海中闪过,被忽略的细节不再无关紧要,散乱的拼图正逐渐丰满,速度快得让人不愿相信!

      “轰隆隆”一声巨响震彻天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视线被窗外浓稠的黑色苍穹所吸引,一道垂直落下的红色闪电像是豁开乌云的利刃,扎入翻滚的黑色海洋,黝黑的石塔乍现身影,恐怖的嘶吼直冲云霄。
      “那是什么?”冰河瞪着窗外的诡异景色茫然问道。
      潘多拉嘴唇抖了抖,喉咙发涩竟发不出声音。
      “伊利西亚之塔。”瞬盯着闪电中屹立不倒的黑色石塔,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目光,“它下边封印着足以将人类吞噬殆尽的魔鬼。”
      卡妙闻言不由倒吸口冷气,“传说是真的?日本魔界封印着最嗜血的原始魔鬼……”
      瞬缓缓移动视线落在一辉脸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一个字,“是。”袖笼里已经握到麻木的十指微微颤抖着,瞬盯着一辉一字一句道,“它就是日本魔界三百年前发生祸乱的根源。封印被破坏,魔物肆虐,狩猎者倾巢出动,MIC只不过解决了叛逃到人界中的五分之一而已。”
      “你说什么?”紫龙难以置信地追问,“那些祸乱人界的魔鬼都是魔界的在逃犯?”那些为此失去生命的人只不过在提魔界收拾残局?!
      莎尔拉拉住紫龙绷直的手臂,看定瞬,“告诉我们最坏的结果。哈迪斯带着人匆匆离开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伊利西亚之塔封印消失之时,”终于稳定住情绪的潘多拉走到窗前,“就是人类覆灭之日。”

      平静地叙述霎那间吸收了所有声音,被闪电映射的忽明忽暗的室内连呼吸和心跳都听不到。
      忽然间,星矢从楼梯上一跃而起,“看来我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对吧?”
      “确实如此。”冰河用拇指和食指轻捻下巴附和道,“要庆祝么?”
      闻言,瞬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想要责备几句,但是身后窗外忽然炸开的光球发出新星爆炸一般的刺眼光芒,所有人的脸在白色的强光中瞬间堙没。巨大的轰鸣声造成了短暂的耳鸣。星楼七彩的玻璃窗无声地碎裂成片,慢镜头一般地四散飞舞,再掉落地面。异界之风呼啸着穿过缺口涌入大厅,将空气席卷一空。
      几乎同时,冰河追着瞬跃窗而出。这种时空扭曲的大爆炸他们再熟悉不过,光线隐去之处定是亚伦等人降落之地。
      潘多拉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摇头低语,“怎么可能,魔界的入口早已关闭,怎么可能……”

      笼罩在海因斯坦城上空的阴云扭曲成螺旋状的漏斗,被强行打通的时空通道洞开着深邃的黑暗,刺目的紫色闪电穿透云层,将整个苍穹映射成浓郁厚重的云之迷宫。
      雨,还未落下。

      瞬握着长鞭的右手挡住来人的脚步,“擅入魔界者,死!”
      “哼哼~好大的口气!”奸诈沙哑的声音从黑色斗篷下飘出来,满是不屑,“看来上次还是不该太‘心疼你’啊,小美人!”
      “豪沃丝,不得失礼。”站在豪沃丝身后半步的人出言打断他的挑衅,继而上前两步,用冷感的嗓音说道,“我们亚伦大人是来见魔君哈迪斯的。”
      “哼!”瞬轻蔑冷笑一声,“既是要拜见魔君,为何要破门而入?若非你们血族没规矩,就是我孤陋寡闻了?”
      “还真是牙尖嘴利。难怪我们奥伦治少爷情有独钟,处处庇护。”
      “你要是现在就滚回欧洲,我也会考虑偶尔庇护你一下。布莱克。”冰河双臂交叉在胸前,下颚微扬,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挑眉盯着站在最后的人,“亚伦巴印达斯既然来了就别遮遮掩掩的。你也有几个世纪没晒晒脸了吧?不怕发霉么!”
      “放肆!”豪沃丝愤怒地跨前一步,几乎要将冰河撕碎一般地瞪着他。
      “呵呵……呵呵……”轻松悦耳的笑声从豪沃丝身后传出来,站在最后身披靛蓝色斗篷的人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果然有几分奥伦治家族的气势。不过……撒加毕竟年轻,教出来的人也是不懂规则的小朋友。”
      瞬皱起眉打量缓步而来的人,略微纤细的身子被严实地包裹在高档的法兰绒斗篷下,露在帽兜之外的下颌尖尖的,有些苍白透明。浅色的薄唇抿起淡淡的弧度,像是在低声细语。瞬握紧手里的长鞭,通过冰河的话,不难猜出此人便是亚伦巴印达斯。而他从容镇定的步子和轻松的声音却令人不由自主地全身戒备。好强的气场!几乎能用肉眼看出环绕在亚伦周身的浅色红晕,然而,被强风兜起的华丽斗篷下散发出来的味道却是浓烈到刺鼻的蔷薇花的香味。
      “我们想见哈迪斯,麻烦阁下通传。”原本看着冰河的隐藏起来的脸孔转向瞬,语气温柔。
      瞬怔住,见哈迪斯?做什么?在佩格萨斯待在魔界的时候如此客套地“拜访”?想要利诱还是……
      “陛下目前不在城内,阁下请回吧。”潘多拉出现在瞬身后,冷冷地下逐客令。
      瞬谨慎地观察着其余四个人的反应,向后稍稍退了半步。亚伦的沉默让他非常不安,全身的肌肉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突然,亚伦清浅的笑容扩大成美丽的微笑,“那么,就请佩格萨斯跟我一起回去吧。”
      语音未落,就见四道身影同时一跃而起,冲向海因斯坦城错落的城堡。与此同时,亚伦幽灵一般向后飘出一丈,浓重的血腥和腐坏的味道猛然袭来。瞬本能地撑开一道屏障,数只尖锐的利爪从弧形结界之外划过,发出刺耳的噪声。
      “他竟然带了军队!”冰河惊诧地瞪着扑向结界用力撕扯的怪物,“他怎么能创造出如此多的低等怪物!”
      潘多拉盯着几米外露出贪婪牙齿的嗜血者双拳紧握,初次见识到如此狰狞的面貌,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耳边一声凄厉的嘶吼,潘多拉浑身一抖,放眼望去,米罗布满暗红手正从挣扎的躯体中抽出来。
      “收起结界!”冰河对瞬喊道,“得去阻止那四个人!”
      瞬猛地望住冰河,赫然在手的冰刃寒光凛凛。微微眯起眼,一种无法言语的愤怒从胸口迸发。亚伦的行为已经踏过瞬所能容忍的底线,在魔界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强烈地刺激了瞬的自尊——身为魔界一员、身为狩猎者、身为哈迪斯弟弟的骄傲!右手握紧长鞭,左手穿过潘多拉腋下用力一托,将人送入冰河身前,“带她回去。让紫龙看好星矢!”
      话音落下,结界收回。一团明亮的蓝色火焰自瞬掌心喷涌而出,借着强劲的拔地而起的风,瞬间将围攻的怪物燃烧殆尽。瞬未作停留,长鞭一抖,御风而起,直奔一丈外冷笑观战之人。
      “瞬!”冰河惊诧之余起身想要阻止,却被身前的潘多拉绊住步伐。眼前面色苍白的女人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惊恐的内在。冰河一咬牙,伸手揽住潘多拉的腰身,“走!”
      冰河身形极快,几个起落,两人已跃上高塔。抬手将潘多拉推给正要加入战斗的星矢,转身便走,“看好!”
      星矢被突然丢进怀里的人撞了个跟头,两人极不雅观地摔在地板上。
      “冰河!”紫龙一边将二人拉起来,一边大吼心急如焚的冰河,想要跟上去。
      冰河听见身后的脚步猛然停下,“亚伦的目标是星矢,看住他!别让他暴露在亚伦的视野之内,我猜哈迪斯很快就到!”
      “可是……!”怎么能让你们独自面对危险!
      “没有可是!”冰河不耐烦地吼回去,“我没空解释,总之别让他出去!”

      就在冰河将潘多拉丢进星楼洞开的窗里时,城外的战斗已经如火如荼,犹如地狱。
      米罗和卡妙同时展开身形挡住叫嚣着扑上来的吸血鬼,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优雅地超越集结起来的魔界狩猎者,跃入嗜血怪物的阵营。眨眼间血雾弥漫,哀嚎震耳。
      冰质长剑在卡妙手中翻出凌厉的冻气,没有多余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剑锋准确地刺入对方心脏的一刻,冰花乍现,面目狰狞的怪物瞬间碎裂成晶莹颗粒的冰屑。
      相对于卡妙不喜血腥的做法,米罗似乎更享受这场狩猎和厮杀。
      诡笑着贴近对方再冷酷地撕碎对方的身体,污血飞溅,浸染了黑色的礼服、白色的衬衫,被粘稠的血液包裹的十指顶端,是锐利的亮红色指甲。
      如果说卡妙是执行裁罚的天使,那么米罗便是肃清一切邪恶生命的死神。
      在吸血鬼阵营的后方,身为黑暗四天王之一的迪根冷眼看着卡妙和米罗顷刻间就解决了四五个强壮的吸血鬼,眉头皱紧,一把扯掉碍事的斗篷,纵身蹿向背对他的米罗。
      踩过支离破碎的腐臭尸体,迪根怒吼着扑向刚扭掉对方一只胳膊的米罗。眼见偷袭得逞,却被迎面砸过来的东西挡住视线。怒火喷涌的迪根直接用一双利爪撕碎了碍事的东西,温热的血喷洒一地,透过淋漓的血雨,迪根看见米罗轻蔑的笑容。
      “太可怜了。”米罗惋惜地摇摇头,“竟然被自己的头大卸八块。”
      迪根愤恨地握紧沾满鲜血的手,紧咬在一起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真是……今天解决的都是些愚蠢的杂碎,你不会三两下就变成垃圾吧?”轻轻转转手腕,米罗眉峰一挑,露出挑衅的邪魅笑容。
      “米罗安德鲁,想以你受到诅咒的身体阻止亚伦大人么?”迪根哼笑着压下怒气,扬起下巴傲慢地盯着米罗,“别忘了你的诅咒是‘谁’给你的!”
      米罗蓝紫色的眼突然眯成一条缝,瞬间冷下来的眼神像是死神之眼,冷酷无情。
      夹杂着冰雪的剑气蓦然从斜后方刺出,迪根惊诧之余险险躲过,乌黑的长发被削掉大半,留下泛着冻气的整齐切口。卡妙眉心微皱,玉雕似的一张脸透出丝丝怒意。
      “这家伙是我的。” 米罗抬手覆上握着冰剑的手,唇掠过卡妙小巧的耳垂,“妙妙对付别人吧。”被米罗突然的举动撩拨的有些酥麻,卡妙猛地缩手抽身,瞪着笑得一脸暧昧的米罗,扔下句话,甩剑离开。米罗开心地笑起来,“妙妙也要小心,不要弄脏衣服~!”
      话音落下,米罗斜睨向迪根,“虽然逗你很好玩,可是……”缓缓抬起浴血的右手,五指微张,寒光一次闪过红色的指甲,“惹妙妙生气,是——死——罪!”
      身形虚晃,米罗栖身而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攻击手法,招招狠辣。

      战场边缘,瞬起手一记风刃贴着地面“唰”地掀起沙尘扫向亚伦,一人从右侧斜插进来,红色的匕首将风刃拦腰切断。只听“噗”的一声钝响,风之利刃分成两段从那人头顶和肩头擦过,华丽的法兰绒斗篷“哧啦”一声划开一尺来长的豁口,风呼啸着掀掉了对方一直罩在头顶的帽兜,粉色发丝四散飞扬,几缕断发飘然落在半跪着的身体前,鲜血滴落。
      “啪啪啪——”几声稀稀落落的掌声混着亚伦温润的嗓音响起,“漂亮的御风术,达克菲尔要小心咯!”
      “哼!”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达克菲尔抓住身上的斗篷猛地扯掉,露出泛着粉色光亮的黑色盔甲,红色匕首一分为二轻巧一旋握在手中,“低贱的魔族,你惹火我了!”
      “这是我要说的才对!”瞬长鞭横扫,左手一挥,六道冥火化作利剑流星般射出,同时脚下生风,扑向达克菲尔展开攻势。
      被快速旋转的风之链护住的瞬发丝纷飞,长衫摆动,像是灵巧尖锐的利剑与达克菲尔战在一处。泛着暗红色冷光的匕首与包裹着幽蓝冥火的风刃声声碰撞,一明一暗两道身影纠缠着上下跃动。杀气腾腾。

      靠近城堡的地方,豪沃丝在亚伦下令进攻时就扯掉斗篷、鬼魅似的穿过杀戮之地,黑影掠过,哀鸿遍地。
      一辉一把火烧掉近身扑来的一只吸血鬼,跃大步架住豪沃丝想要撕掉魔界卫士头颅的利爪。短暂地身体相触,又灼伤般猛地跳离对方。四目相对,敌意肆散。
      豪沃丝眯起浅咖色的眼,打量如火一般燃烧着怒意的男子。灼热的气息像是喷吐着火舌的蛇,缠绕在一辉周身,蓝色的短发因为热气的流动像火焰一样摆动燃烧。久经战斗的身体摆出随时攻击的架势,硬朗的面容并未因愤怒扭曲,而是严肃谨慎。闪耀着火光的双眸迸射出惊人的气势和压迫感。
      豪沃丝盯着一辉拧起浓眉,妖气的脸孔上笑容渐渐收起,垂在两侧的手臂绷得僵直,苍白慎人手指慢慢地张开、握紧、再张开,黑色的指甲像钢针一样在身前划出优雅的弧线,直指一辉的胸口。因跳动而血脉喷张的心脏里,温热的血液蕴藏着未知的魔力。比人类更加美味、更加蛊惑。
      “我要吸干你心脏里的每一滴血!”克制住想要立刻扑上去用尖锐的牙齿撕破对方喉咙的欲望,豪沃斯全身亢奋不已。
      一辉轻蔑地扬起头,冷冷一哼,“我要把你烧得连灰都不剩!”
      “狂妄的魔族!”突然出现在一辉身后的人黑衣黑发,与冰河如出一辙的脸孔苍白冷峻。
      “布莱克,你去找佩格萨斯。”豪沃斯上前一步盯着布莱克,“这个魔族是我的猎物!”
      轻撩额发,布莱克露出“你不知死活”的表情摇摇头,一步一步退向三人高的城墙,“小看魔族是会吃亏的,豪沃斯!”不再留恋此地,布莱克向后一跃,跳上城墙,影子一般隐去身形。
      一辉突然移动想要抽身去追布莱克,但豪沃斯魅影一般堵在二人之间,奸笑起来,“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你乖乖的,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好看点。”
      一辉冷哼一声,“无知!”
      “什么?”
      “你同伴比你更识时务。”
      “哈哈哈……”豪沃斯尖锐地大笑,“他才不是同伴。”猛地收声,豪沃斯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工具和食物!哈哈哈哈……”
      一辉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狂妄痴笑的吸血鬼,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里卑微地苟活的生物,从来都不是止有人类,还包括了魔鬼。
      抬起右臂手掌轻巧那个一翻,金色的火焰呼啦一下烧起来,将面面相对的二人团团围住。四周的空气顷刻间变得灼热,热气升腾而上,熏撩着两个人的身体发肤。豪沃斯用余光扫视了一下火墙的高度,盯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一辉摆开架势。这将是一场殊死之搏,要么一辉变成干瘪的尸体,要么豪沃斯被烧成灰烬……

      另一边,跃入海因斯坦城的布莱克站在城墙的阴影里扫视整个城堡,陌生而久远的厚重感透过庞大宏伟的建筑物传递出来。虽然同为异界生物的聚集地,血族的城堡无不被腐朽的血腥味所掩盖。就连主张与人类共处的安德鲁庄园都会在深夜时分隐隐散发着陈腐的味道。而眼前的魔界之城,除了邪气和浑厚的魔力,鲜少被血污染。
      在心里冷冷否掉自己的感觉,布莱克狠狠地盯住星楼的方向。从破裂的窗子里透出来的争论声蕴藏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更……接近于他们自己!
      佩格萨斯!
      下定结论之际,布莱克一跃而起,想要带走觉醒的佩格萨斯绝不可能,必须在它还是人类的时候一击而中。然而,越是接近,布莱克越感到兴奋。那是身体脱离思想独自做出的本能反应。还未来得及抓住这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感觉,布莱克就看到一抹金色晃入身前,一如多年之前的匆匆一瞥!
      “冰河!”
      “布莱克!”几乎是同时,冰河也认出迎面而来的人。双双在长长的拱形房顶稳住脚步,好不躲闪地只是对方的脸。
      “让开!”
      “滚回去!”
      再次同时命令道,两人不禁都拧起眉头。源于血缘的默契像刺入胸口的利剑,在两人心里搅起混乱。瞬间的迟疑让冰河和布莱克选择按兵不动,黑眸与蓝眸中映射出的对方挺拔的身影,像是活在心里的另一个自己!
      捶在身体右侧的手猛然张开一握,冰剑在手。手腕翻转,剑锋一立,冰河一个深呼吸,“动手吧。”
      布莱克目光一凛,如离弦之箭直刺冰河前胸。反手用剑搪住啐了毒液的暗红短剑,冰河向右拧身,从剑下滑过,再翻身刺向布莱克的颈间。“刺啦啦”剑锋相抵,从顶端滑到剑柄,两人怒目而视,呼吸仅在咫尺!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冰河与布莱克同时撤劲向后跃出三米。
      再循声观望,只见城外燃起金色火焰,跳跃的火舌像振翅的浴火凤凰,呼啸汹涌。隐约可见火光中心的模糊黑影,几欲挣扎便轰然破碎,灰色的细小粉末从火焰上方随风飘散而去。
      布莱克震惊地瞪着火光的方向,被空气中浅淡的熏香味道束缚住手脚。“难以置信……豪沃斯竟然……”
      这种味道,冰河再熟悉不过!这是吸血鬼焚烧后的香味,褪去腐败血腥之后,唯一的证明!只是豪沃斯被焚烧后的味道有种甜腻的感觉,令人忍不住作呕。迎面而来的风带来了更多浓烟和味道,冰河忍不住屏住呼吸。布莱克却在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里感到一丝畏惧。冰河敛了心绪观察布莱克,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苍白脸色被火光映射出少许橘色,雕像一般地毫无表情!
      “他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布莱克恼怒地投来冰冷的视线,冰河厌恶地翻了下眼皮,正要开口,却见布莱克黑色的瞳孔突然放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后的某个位置。同一时刻,一阵猛烈的气流呼啸而来。凭借本能,冰河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力道强劲的飓风刹那间刮过去,几乎将他连人带起!然而狂风过后,冰河盯着远去的一双巨型羽翼,只觉得浑身冰冷!
      “冰河!”失去平日音色的女声尖锐地穿透耳膜,冰河猛地回身,不由地倒吸口冷气!
      莎尔拉跪在破败的墙壁边缘,潘多拉扶住满脸血迹已经晕厥的紫龙正在施救。而他们所在之处正是星楼华丽的大厅,被强行撞开的墙壁隐约还能辨认出碎窗的痕迹!
      “星矢!佩格萨斯……阻止他!!”莎尔拉声嘶力竭地向冰河吼道,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沙哑的嗓音夹杂着哽咽的抽吸!

      “该死!”冰河咒骂一句,丢下布莱克去追星矢。但,那是否还是叫射宇星矢、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家伙?
      布莱克僵直着身体任凭冰河的金发扫着脸颊而过,从对面破墙而出的怪物是佩格萨斯的不完全体,但那双紫色的妖兽之眼依旧令人震惊!这就是亚伦想要捕获的妖兽么?有着白色巨翼的佩格萨斯竟然有着如此清透的眼睛……

      震耳的兽鸣响彻在魔界上空,与雷鸣呼应着震动乐整个魔界。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仰望空中。
      伸展开来的白色双翅优美修长,已经开始兽化的星矢的还保持着人的体型,裸露在外的皮肤龟裂出规律的纹路,原本褐色的短发蜕变成白色的长发,宛如骏马背脊的飘逸鬃毛,随着巨翼的扇动也有了几分英姿。
      “佩格萨斯……”一直置身战斗之外的亚伦低喃出声,目光炙热而贪婪地盯着星矢。然而苍穹之上洞开的时空通道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静止的云之漩涡开始缓缓旋转,亚伦双瞳猛然收缩,“带它走!立刻!!”
      亚伦失去温润质感的中性嗓音将所有人从惊诧中唤醒。
      与瞬缠斗的达克菲尔一跃而起,双手横扫掷出一排细小的钢针,在瞬撑开风盾的间隙,达克菲尔调转方向直奔佩格萨斯而去。瞬长鞭一抖正好缠住对方的右腿,达克菲尔借着重心失衡摔到之际反手投出左手的红色匕首,瞬凭着身体的本能湛湛躲过,双手握住长鞭身体一旋,就势栖身而上,冥火一晃,左手的风刃照着达克菲尔的脖颈直劈下来,速度之快竟让达克菲尔来不及躲闪,右手的匕首全力一挡,“咔啪”一声脆响之后,撕裂般的凄厉喊声随之而来,鲜血瞬间喷涌!瞬皱起双眉尽量不去理会左半边衣衫上的污血,口中默念魔咒,冥火呼啦一声将断臂焚烧成灰!
      达克菲尔满眼怒火瞪着眼前修罗上身一般的瞬,断臂之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但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拥有右臂,这种痛、这种恨,让他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在吸血鬼最原始的本性的驱使下,怒气满满的咆哮溢出口腔!
      这一声纵欲的嘶吼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吸血鬼,就连不可一世的亚伦也为之一颤。
      迪根险险躲过米罗想要刺穿他胸腔的手,顾不上看被米罗的指甲划出深浅不一的伤口是否愈合,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为什么不杀他?”卡妙收掉眼前最后一个吸血鬼纵身落到米罗身后,不解地看着迪根踉跄逃跑的身影。
      米罗摇摇头,举起手活动了一下十指,“被毒死不是更好?”
      卡妙轻叹一声,米罗的指甲是天然的毒物,只要他愿意可以让任何人死于无形。卡妙不喜欢这种残忍的方式,但从没阻止过米罗。他了解,米罗的残忍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对自己的惩罚……
      “他怎么办?”暂时放下迪根的结局,卡妙看着天上半吊子的妖兽。
      “托住亚伦。”
      “怎么讲?”
      “四天王已经死掉一个,另外两个也不成气候了。亚伦制造的时空通道正在崩溃,只要托住他,要么他放弃这里,要么他放弃生命。”
      卡妙瞄了一眼颇为得意的米罗,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如此危急时刻,恐怕只有米罗还能如此放松吧……
      “去问候一下亚伦吧?”
      “求之不得。”

      冰河用尽全力从遍布残尸的空地上跃过,远远看见靠近海岸的地方,瞬举起左臂盯着歪在血色中的达克菲尔,无形的风刃将两人的发吹得蓬乱张扬。
      冰河一个箭步跳到瞬身边,拉住他握着长鞭的手腕,“别!”
      “放手!”瞬盯着达克菲尔冷酷开口。
      冰河并未让步,而是抬手用冰刃抵住达克菲尔的咽喉,“对付吸血鬼还是要用吸血鬼的方式!”
      瞬微微一怔,片刻后冰河感觉到他的身体稍稍松弛下来,“还记得封魔咒吧?别忘了亚伦的目标是佩格萨斯。”
      瞬猛地抬头,阴郁的空中,佩格萨斯的魔兽化还在继续。分身乏术的亚伦面对米罗卡妙的默契配合,暂时无暇顾及佩格萨斯。快速地分析了一下形式,瞬收起风刃,站到星矢下方,双手合十集中精力将全身的力量聚集到左手掌心,金色的光芒沿着掌心复杂的咒印流走。瞬将手掌对准星矢,一道耀眼的金光笼罩在星矢周身。突然接受到压制,佩格萨斯抗拒地震动双翅,想要摆脱束缚。瞬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摒除杂念一遍一遍地默念封魔咒。随着佩格萨斯尖锐的一声嘶鸣,直直地从空中摔落下来,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封魔咒依旧未停。
      “瞬?”冰河担心地大叫一声,却不敢贸然过去,虽然达克菲尔遭重创,但毕竟是亚伦手下数一数二的人物,绝不能放任。
      “哼!佩格萨斯岂是他小小魔族就能封印的!”达克菲尔冷笑起来。
      “闭嘴!”冰河剑尖猛地向前半寸。
      达克菲尔哼笑道,“想知道亚伦的老巢在哪,你最好看好我!”
      冰河闻言正要发作,忽觉身旁黑影一闪,布莱克掠过冰河与达克菲尔,冲到亚伦身边。
      原本米罗卡妙联手对付亚伦还稍显吃力,布莱克加入后,局势更加明朗。
      “拖住他们!”亚伦瞅准时机突然抽身,掌心相对一拧,整个人突然凭空消失。
      “糟了!”米罗心里一惊,想不到亚伦竟可以利用空间叠加让自己隐身!猛地将卡妙推出战圈,“去看着瞬!”
      卡妙心领神会脚下用力如狡兔一般跃向瞬。然而,毕竟起步晚了些,眼见瞬斜后方的空间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利爪,带着冷风直插心脏!卡妙举剑直扑过去,刹那间冰雪齐飞,迷乱人眼。
      “瞬!”
      “卡妙!”
      “不!”
      三个吼声响起的同时,瞬只觉身后呼啸而来的阴冷气息瞬间被一团火吞没,就连血液似乎都要被这股炙热蒸发殆尽一般。

      久违的暖意探入记忆深处,唤醒尘封了的感觉。
      那一瞬间,贴着眼前健壮身躯席卷而过的冰冷溶解成无边的黑暗,唯有前方一团明亮的火焰拼命地燃烧。
      通往记忆深处的门轰然开启。
      谁人有力的双臂曾扶我蹒跚学步?
      谁人温暖的胸膛曾让我整夜安然入梦?
      谁人燃起的灿烂火焰曾焚烧尽所有罪恶……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茫然扬起的脸庞上,如泪痕一般缓缓滑落。
      瞬举起右手触摸,滑腻粘稠,入目殷红。
      血……?
      心脏骤然收缩,瞬浑身一抖,视线沿着“咕咕”涌出的鲜血一路向上,一只利爪突兀地插在微弓的背脊上,浓稠的血从张开的指尖滴答滴答地落个不停。瞬费了很大劲儿才弄明白这只手是从前胸刺透胸腔再破背而出的,蓦地,一阵难以抑制的抽搐从胃里顶上来,心脏似乎正被那只诡异的手用力攥住想要挤干所有血液。
      “……啊……”瞬干涩的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那只手“嗖”地抽出,消失在未知的空间。更多的血喷涌而出,失去支撑向后倒去的躯体“扑通”一声落在瞬茫然举起的臂弯里。
      “一……辉……哥哥……?”颤抖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溢出嘴唇,瞬觉得自己的胸口空无一物,冷风正呼呼地灌进洞口,不然,为何会觉得如此寒冷……?

      身下不规律的轻微抖动将一辉唤醒。
      通体的冷意让他觉得如入冰窖,但满目的黑暗让他辨不清方向。除了越来越清晰的思维,他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于是他努力将思绪集中在脑子里分散的画面上,想要理清个头绪。
      如同连贯的电影一般的记忆链条环环相扣,飞速地掠过脑海。
      魔界的生活、狩猎的日子、相爱的岁月、独自游荡的岁月……
      遇到的人、猎杀的人、他爱的人、爱他的人、死去的人、还活着的人……
      忽然间,一辉意识到他离开魔界的日子已经比他生活在魔界的日子还要长,但是魔界的点点滴滴却那么深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鲜活生动,不曾褪色。而那个一直努力跟随自己脚步的孩子再也不是需要自己扶着他前行的样子;那个叫“瞬”的喜欢喊他“一辉哥哥”的孩子在哪?
      瞬……
      想起这个名字的同时,钻入心脾的疼痛几乎将一辉撕碎。恍惚间突然出现的苍白利爪预示着最后的结局——令人难以接受的心痛的结局。
      不!不可以!!
      强烈的抗拒意识让一辉浑身一抖,轻若无声的嗫嚅振动着耳膜,无边的黑暗霎时退去,瞬苍白凌乱的脸占满视野。
      被汗湿了贴在脸颊上的亚麻色碎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原本清亮美丽的琥珀色眼眸蓄满了险险欲坠的水汽。失去血色的唇抿在一起还是禁不住轻颤着。
      “别哭……”一辉轻柔开口,想要像很久前那样将哭泣的孩子揽入怀里安慰的手臂无力地摊在身体两侧,除了渗入骨髓的冷,他几乎失去了疼痛感。
      瞬张张嘴,发不出任何音节。一辉惨白的脸和逐渐涣散的目光扼住了他的思维,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光彩,什么声音也没有——心跳和呼吸也听不到。
      “这样……很好。”一辉干燥温暖的嗓音一如多年之前,覆上水汽的眼睫轻颤了颤,终于无力支撑。微弱的一声叹息,思绪像是沉入深海的沙粒,悠悠地陷入无边黑暗中。“我的……罪,也终于……清了……很……好……”

      轰隆一声响雷吞没了惨淡的尾音,强行打开的时空通道卷起狂风,奔涌的黑色海水更加狂躁地冲上血迹斑斑的沙滩。所有人僵在原地,等这一场噩梦清醒。

      卡妙双眉紧锁,握紧手中的剑沉默不语。看过太多杀戮和死亡,他清楚此刻要做的不是悼念而是奋起反抗!
      时空通道因为豪沃丝的死亡开始崩溃,亚伦一定会抢在它消失之前带走佩格萨斯,那么,现在唯一需要保护的只有一个人!身体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已经纵身跃出,卡妙像一道白色的影子飞向星矢的位置。然而,另一道身影却像乘风飞行的灵雀,“嗖”地一声擦着卡妙的右肩蹿向倒在沙滩上不断挣扎嘶吼的人。
      没人看清瞬是如何落在星矢身边的,从他放下一辉,御风越过卡妙,再在他和星矢周身布好结界,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但从瞬周身散发出来的浑厚力量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结界中心,瞬面容沉寂如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隐隐透出金色的光亮,微张的双臂上缠绕着的无形气流将他的发丝和衣襟掀动地上下翻飞。原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宁静力量此刻像是被刺伤的野兽,盲目而疯狂,就连一贯细碎沉静的风也发出了慎人的嘶吼,叫嚣着想要扯碎所有敌人!
      拔地而起的风将卡妙阻挡在结界外,呼啸着吹来的风像是锐利的剑,在卡妙身上留下细小的刮痕。卡妙右手反握着冰剑,左手挡在额前,夹杂着怒气和能量的风让他不得不微微屈膝,以降低重心。这就是身为魔君弟弟的人所具备的实力么?卡妙不禁反问,这样子简直像是要毁掉眼前所有阻碍一般。
      “卡妙!!”
      不远处米罗的厉声一喊,将卡妙从恍惚中叫醒。凭借本能险险躲过突然而来的攻击,来不及看清路线,亚伦便再次躲进叠加空间。一手轻覆上流血的左肩,掌心过低的温度迅速在伤口外凝结出晶亮的薄冰,将血止住。
      未及思考对策,只觉一阵凶狠的风贴着地面扫向斜后方的空间。卡妙就地滚了两圈,稳住身形再看。那道霸道的劲风竟将扭曲的空间竖直劈开,空间爆裂过后,一片黑色的法兰绒飘落在地。卡妙半跪在原地惊讶地忘了呼吸。瞬眼神冰冷地盯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手起风至,一连串轻微的爆破声鞭炮一样响起。来不及隐去身形的亚伦狼狈地现身。瞬秀眉一立,双手凝聚更大的能量,纵身扑向亚伦的落脚之地。明亮绚丽的幽蓝涩冥火像是无数颗燃尽灿烂的流星,随着瞬极致的跳跃在半空中亮起美丽的拱形。然而,亚伦并非等闲,脚尖还未着地就已凝聚力道,凭借传承自血液的强大力量在身前制造出了细微的空间扭曲。因此,瞬倾尽全力的攻击,全部都莫名其妙地被化去了威胁。
      处在最近距离的卡妙,被这纷繁的招式迷乱了视野。瞬已经如此贴近亚伦,依旧未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亚伦巴印达斯,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他们今次又是否真能如愿呢……!
      一击未中,瞬仍未放弃。脚下力道不减,借着如同自己臂膀的风势,再次欺进亚伦前胸,招招直击要害!
      如此狠绝的瞬让冰河心悸!两个月前的一幕猛然撞进脑海,那夜独自猎杀堕落者的瞬也是如此这般,失去理智,像肃清一切的修罗,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那之后……不敢再想下去,冰河再也无暇顾及眼前早已看呆了的达克菲尔,直冲向发疯似的攻击亚伦的瞬。
      于此同时,在瞬不留余地的猛攻下,亚伦终露出些许破绽。瞬看准时机纵身跃起借着向下的落差将凝聚在手的无形匕首插向亚伦的右胸。包裹着凌厉风刃的指尖在触及对方胸口的刹那突然停住,身体像是被看不见的绳索捆绑住一般,动弹不得。这瞬间的停顿,让亚伦得以喘息。
      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由内而外的空虚席卷全身,虚软感便铺天盖地压过来,耗尽了允许范围之内的力量后,身体像断电的机器再没有可以提供动力的电池,而更大的能源则被无情地锁在关上的大门之内,徒劳挣扎却无法破门而出!
      该死!
      咒骂着用手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前一片模糊。
      顷刻而至的冷风让瞬本能地抬起沉重的头,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占满视野。所见之处,除了白皙的皮肤、弯出好看弧度的嘴唇、少许滑落在黑色斗篷之外的浅金发丝,只有一双蓝的透亮的眼,像是易碎的蓝宝石一样,反射出冰冷的光。
      无力移动的身体被从后方拢到胸前的手臂抱住用力向后拖去,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后,血腥味再次充满鼻腔,浓烈地让人眩晕。

      “冰河!!!不!米罗!米罗过来帮忙!”
      …… ……
      “不!该死!”
      “冰河!坚持住!”
      “混蛋!给我保持清醒!不许死!”
      …… ……
      “压住他的胸口。我要用冰冻术止血。”
      “卡妙你疯了?那会……”
      “米罗!……我很清醒,我必须保证他身体里有足够血能撑到西伯利亚。”
      “但是……!”
      “好了,等他化成灰你就没机会说什么该死的但是了!看着亚伦,别让他捣乱!”
      “……嘁!”
      …… ……

      瞬踉跄地爬起来,跪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米罗和卡妙的嘴巴快速的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声音。冰河像是一具残破的木偶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卡妙漂亮修长的手下,黑红色的液体正快速地侵占着白色的衬衫。一团冷气自卡妙掌下升腾而起,冰河全身渐渐被剔透的薄冰覆盖。随着冻气的急剧增加,冰河整个人完全被冰冻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不再是温暖的颜色,而是变成了青紫色!
      瞬不解地皱起眉头,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冰河一动不动地任卡妙将他变成冷库里准备供人食用的肉?!
      “唔……!”胸口位置猛然传来的钝痛令瞬忍不住闷哼,双臂紧紧抱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身体,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禁锢,打碎那扇禁闭之门!“啊啊——啊——啊——”

      “咔啪——咔啦——”
      脑海里传来清晰的断裂声,幽闭的门轰然打开。溢出禁锢之门的强烈白光瞬间将一切思维堙没。

      “瞬?”注意到瞬的反常,卡妙忍不住开口询问,“瞬,你怎么……”
      瞬缓缓站直身体,冷漠投来的一瞥,扼住了卡妙的咽喉。
      印象中柔和的脸庞此刻清冷无情,找不到一丝悲喜。原本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晴朗天空浸染过一样,呈现出冰蓝之色,干净得一尘不染,毫无杂质。
      卡妙愣愣地看着瞬踩着一地血色走过来,跪在冰河身边。干净修长的手指犹豫地覆上寒冷的冰棺。之间碰触的瞬间,瞬触电一般全身一抖。一滴晶亮的泪“啪嗒”一声落在冰面上,晃了晃与寒冰融为一体消失不见。那感觉就像落在死去恋人唇边的纯爱之泪?被自己的想法吓的一个哆嗦,卡妙暗暗责骂真是自己被米罗带坏了,怎么这种时刻还有空想这些?!
      突然间,瞬站直身体,一个纵身跃到空地中央,右臂轻轻一挥,狂风立时卷起。干净清凉的风,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旋转着席卷着所到之处,像是吹毛可断的利刃一般展现出越来越猛烈的毁灭之力!
      “必须阻止他!”卡妙眼见不远处一具残尸被风刃撕成碎片,扯着嗓子对米罗喊道,狂风将他的声音刮散,声嘶力竭也不过如此,“他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样下去他会把我们连同他自己一起毁掉的!”
      “现在没人能靠近他!”米罗徒劳地撑起斗篷想要将卡妙拦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卡妙!”
      “什么?”
      “我爱你!”
      “……!me too!”
      “那就陪他一起疯吧!”
      “……好。”
      巨大强劲的山风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瞬缩在的位置一圈一圈地旋转着。
      米罗与卡妙相拥着匍匐在冰河身上,尖锐如利剑的风在他们身上划出无数伤口,但吸血鬼强大的治愈能力又将这些伤口迅速治愈。如此反复,像是永无止境的煎熬……

      瞬站在狂风的中心,任凭这风越来越烈。
      风刃在全身留下无数伤口,血珠渗出,浸染了残破的衣衫。
      瞬并不觉得疼,只是心口空空如也,冷风嗖嗖而过,带走了一切。

      一双温暖的手忽然伸出来,将平静的不带一丝留恋的冰冷身体揽入怀中。

      “冷静下来……瞬。已经没事了……”

      久违的穿透时空的低沉嗓音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直达心底,刹那间填满了巨大的空洞,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除了沉缓而有力的心跳,周围异常宁静。渐渐找回的理智依旧脆弱不堪,瞬茫然地抬头,视线相对的瞬间,深邃的黑暗将灵魂也彻底吸附了……

      “哈……迪斯……”

      清醒的一刹那,瞬只觉那越发幽深的黑暗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彻底包裹其中,没有留一丝余地。

      雨终于落下来,在瞬仅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里,留下冰冷刺骨的触感。
      沉沉睡去之时,瞬蓦然想到了人界,想到了圣SW学院宿舍楼前那颗百年樱树。

      此刻,人间应是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之际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11如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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