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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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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像白蚁归巢一样涌入了刚才查检的房间内。
屋外侍女们正给刚刚受惊的柳长映倒着茶,柳长映此刻一副面上稍显惊恐的模样坐在凳子上轻喘着气。
哪怕她们把她抬走了也查不出什么,刚刚潜入她心脏的正是食心蛊。此蛊虫分爱食器官等血肉,尤其爱食心。
在之后又会化作肉泥填满心脏,在外观看起来无异,更是只会呈现人心梗衰痛猝死症状。
只要不剖解心脏就发现不了什么,尸体都是抬去医馆查验,所谓段嬷嬷柳长映也观察过,她一进来就很是乏力,胸口闷痛。
想来之前也有出现这样倒是症状,柳长映这才给她对症下药啊。
既然如此,段嬷嬷本身人缘也不好,医馆的人更是不会认真查验,毕竟看来她就是心梗死的。
况且,就算是查了,他也大可以抹黑在她不好的人际交往关系内。据他所知着几日观察下来这个月倒茶的侍女倒是非常讨厌她。
于是她拉过她的手腕表现出一副很不安的样子“段嬷嬷,段嬷嬷她真的没事吗?”
毕竟要做女子,柳长映有一点指甲。他把指甲轻微扎进了她的皮肤。侍女感觉到有点刺痛感觉像是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一样,不过她只是觉得是指甲的痛感,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安慰着柳长映。
没想到这时候柳长映突然站起身来“你中毒了,若是不想死,晚上就来找我。”他是轻轻凑到她耳边说的。
侍女却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她没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只是定定的和柳长映对视,此刻她感觉到皮肤里一阵阵虫子钻在血肉的感觉。
但柳长映看向她的眼神,那侍女竟透露出半分坚毅。
终于检查完了所有流程,选亲新娘们也都各自回了宫,由于今天柳长映受惊,还特意煎了几副安神的汤药送过去。
不过宫门的人到底是查的严,还加派了人手在女客院落。
一夜无事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少主选亲的时候。
柳长映站在第一排,他是无可置疑的金令牌,当那双手递到自己面前来的时候,其实柳长映并未惊讶。
嫁给谁他倒是无所谓,于是他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服了服身子。
静待大婚夜的前夕,柳长映未曾入睡,倒是隔壁的方子烟来敲了门“姐姐,柳姐姐,你睡了吗?”
柳长映打开房门,见到方子烟回了句“未曾休息,没什么睡意。”
方子烟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然后很是热情的邀请“那姐姐去我房间坐坐吧,我泡了我家乡的青黛茶。”
“我就不去了,大婚前夕,睡不着也得休息,免得困乏。”
“好吧。”方子烟见柳长映无动于衷,似乎很是苦恼,但没有办法,只能说是。
直到半夜侍卫来搜查,通知女客从房间里出来清点人数。
大家基本上都出来了,只有一个云为衫和柳长映没出来。
侍卫起了疑心,随后一人径直去了楼下柳长映的房间想要直接推门而入了。
突然背后一个侍女叫住他“侍卫大哥,柳姑娘今天受了惊 ,许是半夜才睡着,不如我进去喊醒她吧。”
“不用。”这侍女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是起疑心,侍卫把手放在门上正要推门。
没想到这时候屋内门被打开了,柳长映倒是突然打开门,和侍卫打了个照面“不好意思,今日喝了些药头有些昏沉,耽搁了时间。”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哑又挤出了一点尖锐,和平时柳长映的声音不同。侍卫又道“柳姑娘这是怎么了,声音怎么哑了。”
“我也是才喝了风寒药,才困乏,可能前些日子吹了风,嗓子不适。”
侍卫又将她打量了一番,从头到脚基本都穿戴整齐,鞋袜也比较干净,只不过似乎好像记着穿衣服领口有些乱,脸有点泛红,发丝微微凌乱的束成一缕放在胸前,闲的人很是温柔,加上这张脸。
只不过今日的柳姑娘似乎缺少了某些韵味,但侍卫只当是夜色暗涌,才导致柳姑娘的异常。
此刻突然有点结巴了“不不不,没事,姑娘也麻烦了。
她轻微摇摇头,表示无事。
这时候上官浅也上楼了,在黑夜里,夜行衣的云为衫几乎不可见,上官浅看向屋檐上的云为衫明白了她方才出去夜行了。
于是她和侍卫解释道说云姑娘吃坏东西,脸上起红疹了,此刻在自己房间。
不过侍卫一路进了上官浅房间后倒是过了一会儿就急忙退出来了。
看起来倒是无事,不过等侍卫走后,云为衫对上官浅悄声说道“之前我去了柳长莺房间,她入了睡了。”
上官浅果不其然就问道“你没对她下手?”
“没有,但是她见到我似乎很是热切,最后还告诉我说不必担心我是否宫唤羽或者少主的未婚妻。”
“什么意思!”上官浅突然心跳动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夜摔倒在桌面,追问道。
“我也不清楚,之后她就关了后窗,我只能赶去了宫门。”
上官浅已经不在意云为衫说什么了,只是听到还是有点震惊。
“宫门遇刺,老执刃和少主身亡。”
就在落日沉没,夜色才入的时候,柳长映就坐在屋里细细搅拌着什么。他的表情似乎很不疾不徐,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他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几夜宫门的人查的严,进门前侍卫就站了不远处问道“干什么的。”
那侍女倒是比较聪明“柳姑娘这些日子跌了些伤,需要我帮忙处理下伤口。”她端着手里木盆上的药膏瓷罐子。
那侍卫显然有点不信,走上前把药膏打开闻了闻才罢休道“罢了罢了,你进去吧。”
侍女又敲了敲门,得了柳长映的应才进了去。
那侍女推门进来,见柳长映桌子上到茶杯似乎里头有东西,冒着白烟,他正在搅拌着蜡油。
谁料那侍女转头就跪下“柳小姐垂怜,在下愿意赴汤蹈火为姑娘做任何事,也……也愿意成为姑娘手中的刃,只求……能为柳小姐略尽绵薄,保我一命。”
柳长映手停了下,随后放下搅拌蜡油的簪子拿在手指尖,他的动作很慢很轻,让那名侍女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哦?你说愿意成为我的手里的刃?”他看着手里握着的簪子,似乎在细细打量着,不过语气末尾却上扬着,似乎是一个疑问和质疑。
侍女忙不迭点头,似乎又不想这么狼狈,咽了咽口水镇定道“是。”
柳长映这才略微垂了垂眸,警惕不过,脑子不够聪明,但胜在机灵,尤其是……
柳长映说了句“白日未曾细细看过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他笑了,嘴角弧度慢慢的变大。这一双眼睛就像猎犬,非常听话,也非常忠诚。不过,忠诚这个词他早就听腻了。
这个侍女远远不如他谷内的其他下属,但如今日可能是上了一些兴头,他道“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不会说假话呢。”
那侍女仰着头,看着柳长映,柳长映的脸此刻在烛火里显的格外诡谲但又是浓重的漂亮,似乎是副水墨图上跳脱黑白的一抹色彩。
“我不要解药,只求可以缓解我死亡的药。今日姑娘杀了段嬷嬷是我的姨娘,母亲死后,父亲不管。我被她蒙骗在妓楼失了身子。后来家门被屠,我一家人流离失所,她又带我投靠宫门。说是为我找庇护之所,只不过是投靠的卖身银子可以给她的女儿嫁个好人家。
她也不用担心入宫门受苦,因为从来都是她使唤我做任何事情,直到姑娘您的出现。”
柳长映眯啦眸子,他未曾感觉多送任何悲伤,入了他山谷庇护的十个有九个如她这般,不过夜色晚了,柳长映听的屋外银杏沙沙作响的声音,默了。
此刻地上的侍女浑身开始抽搐扭曲起来,在地上蜷缩着,仍然一双眼死死看着柳长映,她咬了手出了血,却没有大声叫嚷。
过了一会儿,柳长映似乎才从什么回忆里出来,看向侍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举起了手里的茶杯,里面的东西已经凉了,但还是轻轻的垂了手放到侍女面前。
那侍女似乎十分果断,直接就喝了下去,液体已经凉了,却有甘甜的味道,很快她体内似乎万千虫子爬的感觉缓解了下来。
见她毫不犹豫的动作,柳长映甚至更开心了,他挂着笑意看向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眼皮滴下的冷汗,一滴一滴在地面洒落,随后声音颤抖着“往日我叫沉壁,如今姑娘是我的主人,愿姑娘冠我姓,赐我名。”
“静影,往后就唤这个。”
可惜,柳长映用指甲盖把虫卵扎进她皮肤的,本来就只为利用,今夜也根本就不是解药,不过是甘草勾兑了一点的缓解药。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既是对人的毒药,也是对她的解药,喝之前能感到甘甜,是柳长映的心思,死前缓期的药是让人感到甜蜜的,怎么能是苦的呢。
不过本来只是想利用完了,就杀了,只可惜啊,不只宫子羽喜欢饲养动物,他喜欢驯服动物。若是这眼睛今日骗了人,他也是会剜出来喂了其他动物,不过这蛊毒他从来也没研制过解药。
留着最大的砝码,胜券才在自己手里。
随后,她将蜡油和妆脂粉和精油勾兑的肤蜡用在了静影的脸上,自己又捏造出她的脸。
五官能改变,但骨骼不会。不过夜黑风高,应对风声足够了。
他给静影捏肤蜡的时候倒是格外的轻柔,恍惚错影间,让她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就在尊敬,恐惧,臣服间,她错生了一丝自愿屈膝的感情。
柳长映交换了两人的衣裳,最后点了烛火,静影立在窗前,披了头发,看见剪影。
柳长映扮做侍女出了门,果不其然其他侍卫并未察觉到异常。
只不过他可没那么笨,基本探查了宫门具体情况后就看到宫门大批人往女客院落走去,此刻高塔红灯也亮了起来。
柳长映很快明白这是出了情况,轻功迅速赶往女客院落。
静影移开侍卫的眼神,和柳长映对视了一下,随后垂下眼帘,一副温顺。
次日的戏又要开始了。
“昨夜宫门内的执刃和少主宫唤羽遇刺。”静影站在柳长映旁边倒着茶,茶色正常,他不喝,把它放在了桌面。
“昨夜我已经知晓了,不过就是可惜了没能见到杀的人,不然一起喝杯茶也是好的。”
“对了,小姐,昨日云为衫来您房间了,我告诉她不必担心您是否是宫唤羽或者少主的妻子。”
柳长映看着茶水雾气散去,又见到自己水中倒影眼神里浮出一些危险的意味“你倒是很了解我?”
静影跪下“在下不敢,心里只有为小姐解忧。”
“罢了,一会儿宫唤羽的侍卫该来通知了,你先下去吧。”柳长映喜欢乖巧的孩子,没打算为难,就摆摆手说道。
静影回了句“是。”刚要退下
“对了,你把这个寻个送白芷金草茶的机会放到方子烟房里去。”柳长映细长的手指夹着一个小纸包推到静影面前。
“是。”静影的不询问让柳长映很是满意,他笑了笑,又轻声道“这是你姨娘的丧命毒啊。”他笑起来,是很夺人眼球的,此刻到是做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静影也回了笑意,收下了蛊毒,退了出去。
不多会儿,宫唤羽的侍卫就来禀报了。柳长映毕竟是之前宫唤羽定下的妻子,此刻也寻了些丧服赶去了地方。
祭奠的灵堂只听得到哭声和抽噎,一路上柳长映仿佛都很难受的模样。
一到灵堂,他就跪在垫子上,眼圈微红。
旁边的宫子羽看到了柳长映想去安抚,却不知道怎么下手,柳姑娘最是冷静矜持,如今也定是心里难受,他递了张帕子过去。
柳长映此刻穿着丧服,一副丧服的寡妻模样,月白的棉麻丧服帽子里掩的是黛青发丝的脸。
一双眼此刻眼尾泛了红,如姣花凋敝时候蜷曲着起的秾丽异常的红,脸似乎就如同白玉瓷器的色泽,五官此刻如同完美雕刻的纹理,没有一丝多余。
他的背依旧挺拔着,仿佛还有一根傲骨,徒留一点余星的清冷一点倨傲,还有着疏离。
这样一副我见犹怜一副垂怜丧服美人的模样,随时都让人想要摧毁。
宫子羽从未在哪一刻恨过自己真是昏头昏脑了,大逆不道。他起了心思,在父亲和兄长的灵位面前。
尽管如此的悲痛,他却想把这只狐狸撕咬下他的皮肉,一点一点驯服那根不屈的骨头。
可那是他兄长亡去的,还未娶的嫂嫂也是这两日静闭糊涂了,他从未和兄长提出喜欢柳长映的意思,所以当知道兄长选了柳长映的时候是有着很大的不甘和无可奈何,毕竟那是他的哥哥。
可心理却莫名起了一个念头,他的嫂嫂,他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