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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回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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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满月之时,我去镇上打了一壶好酒,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相柳傍晚归来,我陪着他小酌了几杯。两个孩子很好带,不像人类的孩子那般吵闹,更像两条安静的小蛇。他们吃饱了就会自己哄自己,也不吵我。可我抱起他们,他们又非常快乐,在我怀里甜甜的笑,让我省心不少。看到他们我就想,相柳当初从蛋里孵化出来是这个样子吗?
秋夜,相柳坐在摇篮边淡淡的笑,摇篮上挂着一串串小巧的贝壳,轻摇摇篮,贝壳叮铃铃作响。两个孩儿呀呀的笑着,伸出手儿去够。一切似乎是一场梦一样。孩子熟睡,寂静的夜光下,我轻抚过他的背,抚触着他身上年少时候留下的鞭痕。
他转过身将我轻拥入怀。“玱玹最近找到我。”
“他想要什么。”我端坐起来,皱起眉头。来的这么快,这安宁日子才过几天,真是讨厌。
“他说你已离家一年多,他无法跟高辛帝交代你的去向,你外爷倒是随便你整个大荒去玩。可是名义上他也是你的父亲,你现在还是大王姬。你确实应该回去给高辛帝一个交代。”他平静地说。
“你想做防风邶还是相柳?”我撑起头侧躺着问他。“你想我告诉父王,我已经与谁私定终身有了孩子呢?防风邶还是相柳。你要不要作高辛的女婿,借助高辛的兵力联合辰荣义军,一起抗衡轩辕?”我平静的说。
“我的姑奶奶,你的野心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笑着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为什么不可以呢,谁手里有兵权,谁就有绝对的权利,谁就有活下去的机会。成王败寇,这世界哪里有对错。只有强者生存。如果有一日玱玹登基,他是一定要统一大荒的,而你跟他迟早决一死战,我不想要他的王权,我想要你有活下去的机会,手里有让他畏惧的抗衡的力量。
我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若是真讲排兵布阵怕是整个大荒没有谁比你厉害,破阵高手里你绝对可以排第一,哪怕是高辛的蓐收,在同等的兵力下,要赢你也不一定。只要道德绑架不了你,你就是王者。如果能联合高辛和神农义军,何尝不能与日后的轩也不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但是我想要你活下去。轩辕吞并高辛是迟早的事情。”
“你生父的神农国回不来了,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义父坚持的是强弩之末我也知道,他们不会跟高辛结盟,他们永远都是神农的兵。”
“我明白了。”我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不再说话。“可是,我想要,我想要权力。有了权力,你就......"
“我就如何”?相柳警觉的看着我。
“我就能保护你。”我天真的嘟噜,怯生生的看着相柳。
“哈哈哈哈哈。”相柳仰天大笑,“我的傻夫人,有你这份心,我就知足了。别把自己活的那么累,想回去看你父王你就回去一段时间,大荒之大,你随便走,不需要局限在这一方小院里。回去看看吧。”
“那孩子呢?”我移步到摇篮边,抱起辰儿,贴贴他的小脸蛋,嗅嗅他奶呼呼的香味。“我不舍得他们。”
“他们在海底,会更安全,届时我会带他们到海底大贝壳里养育一段时间。大点再到陆地上生活,他们,不是一般的人类小孩。放心吧,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事。”相柳抱起摇篮里咿呀呓语的阳儿,一脸慈笑。耐心安慰安安。握起安安的手,让她安心。安安看着俩人怀里的麟儿,却是一百个主意在脑子里闪过。
我手里有两个孩子,要不抱着孩子去洪江面前撒泼?让他老人家大发慈悲放人?你看你义子孩子都有了,你不放他走?
不行,估计相柳会翻脸,更会在军中颜面扫地,想什么呢蠢女人。不想他珍视的东西被我撕碎,如果这温情柔光留得住他,那自然是缘分,如果留不住,我也想要再留一留。如果我没有记错,《山海经。大荒北经》:相柳,最后是被玱玹的孙子,禹所杀。那也还有几百年可以活。几百年,可以活很久了吧。又有传言,有九头蛇去了东阳,成了东阳的山神。
依偎在他怀里,我不再言语,我知道,如果我不回来他也不会强求。窗外秋风起。呼呼的刮着梧桐叶。
高辛王姬这个身份还有很多可以利用的东西,我不想这么早杀死这个身份,不奋力去搏一把,怎么知道会不会有活路。横竖痴想是想不出来的。只有去做,哪怕做了,不成功,也免得日后空余恨。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白衣白发的相柳,我想要积攒多一点东西给孩子,想要尽力为相柳分忧,如果明的不行,那么就暗的。
第二日,我狠狠心将孩子托付给桑甜儿,让她自此住在山中的庄园里,带着孩子在那里更安全。我要回去高辛,为孩子,也为相柳。
离开前再次拥了拥相柳,“你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我知道。”他拉起我的手,吻我的手心。然后催着我出门。玱玹等在门口,门口他的侍卫跟黑风,左耳已经剑拔弩张。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乘坐云辇,很快到了高辛的五神山。下得云辇,进到宫去,高辛帝细细打量我的模样:“你这张脸,倒是素雅,最近一年都不回来看看父王。我担心你啊。”
“孩儿不孝,让父王担忧了。”我有些怯生生的上前行礼。
“玱玹说你出去游玩,是过不惯王姬的生活吗?还是喜欢曾经的自由自在吗?”他是个诚恳的王。
“是的,清水镇的故人让我挂怀。”我看着他的眼睛,如实回答。也懒得过多的隐瞒,想必也瞒不住。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父王能给你的是希望你幸福。”父王坦然看着我。
“如果手里的沙握不住,那么我珍惜这一捧流沙在我手心的日子。”我淡淡的说。
“王姬的身份,可以保护你。”父王坦然。“怎么,你不想让我见见你的那位故人?我说过你有胡作非为的权利,只要我一日是王,天塌下来,我会为你顶着。你想去哪里玩,去哪里住都可以,只是不要忘记,不管何时,高辛永远都是你的一个家,这里有你可以依靠的父王。”父王说的诚恳。终是缓解了我不少焦虑,是啊,他是最好的父王。他知道如果硬留,我会杀死这个王姬身份,反而是退了一步,没有任何责难,只有袒护。
我低着头,很有些惭愧。:“父王,我可以住在瀛洲岛吗?”我低声询问。
“你住在高辛我高兴还来不及,玱玹那边王位争夺,你远离点我更放心,只是别忘记,抽空来看看我,陪陪我这个老人家。阿念这些年是铁了心要陪着玱玹,我也只能由着她去。”他很好。
“好。”我笑着答应。“父王,你曾经给我的那座金山能让我搬走吗?”
“好啊,父王很高兴你爱上了钱。若是不够,你再来搬,哈哈哈。”高辛王爽朗大笑。
第二日父王应允我搬去了瀛洲岛,还有那座钱山,装了二十几个大箱子,我走访后选了个个安静森严的院子,父王派来的丫鬟侍女也留下了好几个,贴身的是灵力高强的媚儿。
安顿好的第二日夜里,我在院子里安静的等,让丫鬟们都去歇息了,风簌簌吹起,看着天空有雪花飘落。我欢喜的迎出去。
是相柳。我迎上去,扑进他怀里,紧紧不想撒手。“走吧,我带你去看阳儿,辰儿。”我跟着他走,他拉着我的手很暖。瀛洲岛离东海很近,下来海底,两个孩子安睡在大大的海贝里。几日不见,似乎长大了不少。我恬静的靠着相柳,注视着两个孩子。“他们暂且交给鲛人在海底抚养,两个孩子都属水灵系,幼时养在海底对他们以后的修为有好处。”
虽然仍然有些不放心,可现下也是只好如此。
相柳看出我的担忧。给了我一颗白玉般的珠子。“你若是闲了有空,随时让左耳带你潜水回来海底的家,就能见到他们了。我军中还有事,也不能日日伴着你么娘仨,鹿灵和黑风左耳留在你们身边,可护你们周全。只要有空,我会随时回来陪你们。”他交代好一切。我细心将珠子收好。
日子似乎过得明朗了一点,我也不敢闲下来,相柳在军中之时,我在大荒各处溜达,带着左耳,黑风,鹿灵,招揽着大荒内各路的高手。
我常常扮成男子模样,跟相柳进去风月场所,他去谈事儿,我去挑选最美丽的姑娘,我的要求很高,姑娘一定要艳,要魅,同时要狠,我把她们一个个赎出来,养在府里,请最好的宫廷乐师,武师调教,夜晚便让三护卫训练他们刺杀技能。
我不知道我想干嘛,我在逐渐的培养自己的羽翼。妩媚且毒辣的女人,是这个男权世界里最锋利的尖刀,短短几个月,我收罗了十个角色美女,她们或清纯可人,或妖娆魅惑,都是人族,我让黑风和鹿灵看管训练她们,她们本是风月场的女人,被我赎出来不用再去接客,也欣然认主。加上之前留在小镇上的敢死队,起码我身边有两对人马可以用,这两把尖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亮出。
我在瀛洲岛开辟了一个府邸,没有用大王姬的身份,外人也不知道府邸的主人是谁。相柳每隔一段时间会带去见孩子,我们会泛舟海上,他带着两个孩儿在海底畅游,我在船上烤鱼等他们玩累了上来。两个孩子的本体我看见了,都是小小的九个头,通体雪白的妖蛇,我却觉得并不可怕,而是非常可爱。所以,这天地间,以后就有了三只九头妖了。
“把他们养在海底安全吗?”抱着辰儿我不愿意撒手,我不放心。
“没有比海底更适合更安全的地方了。”相柳拉着我的手静静的看着两个孩子在海贝里安眠。过段时间我会喂内丹给他们实用,他们长大的速度比人族和神族要快。这是妖族的生存法则,快速长大,才能活下去。
“小镇那边的妖兵如何了?”我徐徐问道。
“在壮大,放心,我有分寸。”
半年后,我开始让黑风出面,盘下瀛洲岛最热闹地界的店铺,开了一家歌舞坊。同时更加疯狂的招兵买马,招揽各色姑娘,还有小时候的妖奴,趁着他们年幼,直接一批一批买出来,训练好以备不时之需。
轩辕各个氏族的子弟,在成年之前,都会来高辛学艺,而瀛洲岛是氏家子弟来游玩消遣最多的地方,只要有重要的人,我就会趁机安插舞姬渗透入他们的生活,掌控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情爱。这也是玱玹这么多年由着我胡闹的理由。我给他的解释是:只要我搞定了相柳,就替你扫清了以后你大一统最大的障碍。他将信将疑,却觉得我说的也在理。只有我自己知道,小夭和相柳之间的博弈,从来都是小夭处于下风,而在我这里,如果走到那一步,我会给他他想要的,放手。
相柳在的日子,我没心没肝的粘着他,如胶似漆,有时候跟他在院里舞刀,有时候跟他坐着毛球在云端遨游,有时候整夜不出门,黏在床榻上流连于鱼水之欢,彼此难舍难分。他见我这段时间忙忙叨叨的招兵买马,掰着手指头告诉他我最近又派了哪些人脉渗透进了哪些中原世家。他也不介意,笑笑的看着我:“我从前真是小瞧你了。”也许他在暗叹,自己亲手养大的玫瑰,比他想象的厉害。
相柳由着我发疯,也不去束缚我什么。我便在疯批的路上越行越远。整个大荒,我在一步一个脚印的密密地织一张暗网。可是这些到时候有没有用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我像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知道心里的光,不能熄灭,如果这条路走不到头,不能长相守,那么我会在他死前结束自己的性命,那时候,孩子们也应该长大了吧。
相柳不在时,我开始思考,想来想去,开始把矛头对准了蓐收,对,这个日后的杀夫仇人。要怎么拿下他,又不能损害父王的利益。拿下一个人,必然从他最爱最在乎的人身上动手。
我开始频繁出入五神山,探望父王,观察蓐收,我甚至想直接杀了他。父王敏锐的察觉出什么,提点我:“你看,蓐收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年级大了,没他真不行。要不,你将你那位故人引荐给我,也好替我分忧?”
“父王,我可以替您分忧。”我笑着看着帝王。不愧是帝王,分毫间就能看到些许端倪。相柳不愿意入赘高辛,也不愿意借助高辛的力量去联合神农参军抗争轩辕,他是在乎平民百姓,不想发起不必要的战争吗?这个傻瓜。也许在他眼里,他陪伴残军顺应天命走到最后,就是他作为一个将军该背负的职责。他们并不想着扩大军队,想着战胜轩辕吗?是啊,毕竟天下已定,整个中原的人们安居乐业,谁还想要战火四起。
“父王,我知道你想把江山给玱玹。您培养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他能一统天下吗?阿念跟玱玹,应该好日子将近了吧。我的那位故人没有这份野心,我也无奈他何。”我认真回答帝王的问题。无奈又无趣。
我的脑子疯一样的转,一幕幕镜头在脑子里不断闪现,一个个主意不断的出来,我变得焦躁,停不下来,常常一件事做到中途去做另外一件事,我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却似乎什么都抓不住。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浑浑噩噩中,梦魇缠身:梦里一个红衣女子静静地坐在海边,愁苦的望着海面。
“你在等他?”安安踏着柔软的沙滩,走上前去,问她。
“我在等他。”那红衣女子,淡淡的回答。
“你,死都不怕,为什么不去找他?”安安伸手,想要去拉她起来。
“我害怕,害怕他会死,害怕太心痛,我承受不起。”女子抬头看着安安。“你不怕吗?”
“是人都会死,生命的意义,似乎,不在长短。小夭。”安安认出来那是谁。
“我只是,成全了他的成全。”小夭转身离去,安安想要叫住她,她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不来,我便不去。这是他的选择。”她默默离开,安安看着她的背影,似乎都在海风中哭泣......
噩梦惊醒,一身冷汗,似乎是相柳一身白衣,却浑身鲜血,我惊呼地立起身来,却见他安然躺在身侧。
察觉到我梦魇,他起身来,默默掌灯,推门出去,端来一杯安神茶。扶我在怀里慢慢饮下。平静地说道:“安安,我在,别怕。”
“我是太贪心了吗?我喃喃细语。
他平静地安慰:“我在这里,安安”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且行且看且从容。”他轻轻拍拍我的背。
“安安,我活的好好的,我在。”
他缓缓躺下,放我在臂弯,我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嘭嘭……
他活着,我也活着,未来一切,未必就是坦途。如果让焦虑和欲望吞噬了生命的光,一切似乎变得没有意义。拉过他的手,这跟凡人一样的手,我似乎忘了,他是相柳,我能清晰摸到他手上的血管,脉络,手掌的温度是那么鲜活。是啊,活着,就很好。
“相柳”
“我在”
“你贴我紧一点”
“好”
“再紧点”
“要不我化成九头蛇缠你几圈?”他哈哈笑着,将臂弯再紧了紧。
安安终是慢慢静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相柳却忍不住去探她的鼻息。这个人儿,是谁呢?她突然不会制毒,跟小六小夭性子一点不像,对苍玄一点感情没有,唯独对自己,似乎想要的除了他,她一切都不在乎。
他探了探她体内的情人蛊,萤火星星点点的升起来,围绕着安安,默默转了一圈,钻进相柳体内。似乎给了他答案。她也许不是任何人,却一定是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他坚定不移的人。在她这里,他是唯一的选择,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她只想贴他近一点,久一点。多给他一些温暖。
相柳拂过安安的额头,给她带去一丝清凉。再往怀里揽一揽。小小的人儿,还真能折腾,他不由得感叹,九命相柳,为你留下一条命,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