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拿到反派剧本》今里春述

2、游乐园

　　真人最喜欢用可爱的表情说出可怖的话语。

　　但由于月山纯礼对此总是缺根筋，他也没有觉得真人说的话哪里有问题，而是认真地考虑了下。

　　思索片刻后纯礼总结：“那大概会死掉的吧。”

　　“诶——人类好脆弱啊。”

　　真人嘴上这么说着，他埋在纯礼的颈窝里，脸颊能感受到细腻肌肤下属于人类的脉搏跳动。

　　咚、咚、咚。

　　鲜活又真实，与自己捏造的、冷冰冰又死气沉沉的人类躯壳完全不同。

　　“喂，纯礼，”蓝发诅咒的眼瞳里是全然的好奇，“你果然不是人类吧？虽然不管我怎么看，纯礼都在生理意义上属于人类——”

　　真人自顾自地讲着前后矛盾的话：“但是我就是直觉纯礼不是人类哦。有的时候纯礼表现得比我这个咒灵还要非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情绪波动一样，像一个活着的石像。”

　　“哪怕是我这种咒灵，偶尔也会感到生气呢。”

　　纯礼没有回答真人的话，真人也不需要纯礼的回答。

　　他们对视了好一会，最后次对视在纯礼把新拆开的棒棒糖塞进真人嘴里后告终。

　　真人和纯礼顶着“做朋友”的名义，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几天。

　　直到真人自认为做出了完整的攻略，邀请纯礼陪他一起去游乐园。

　　现在学校还在放春假，纯礼每天的日常就是发呆——跟真人打游戏，然后打着打着发呆——点外卖，然后被真人观察着吃饭——看电视，看着看着开始发呆。

　　“完全搞不清楚纯礼到底在想些什么嘛。完全活在自己世界里人类可是会被同伴抛下的。”

　　真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发挥一个朋友的本分，把总是家里宅的好友拉出去兜风。

　　真人的设想是很美好的。

　　在他的设想里，他会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跟朋友去游乐园，然后感到身为人类之恶的咒灵从未有过的，诸如开心、幸福、不舍……什么什么的情感。

　　但是由于真人没有考虑到自己并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个普通人看不见的咒灵这个关键问题，导致这次游乐园之行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纯礼坐上了过山车，剩下的座位被涌上来的其他人占据了，真人因为不能被别人看见，只能在下面眼巴巴地看着。

　　蓝发的诅咒愤恨地盯着抢了本该属于他座位的人，害得那个无辜路人在坐好后不停地挫着胳膊，抱怨怎么突然降温了。

　　“我其实实可以倒挂在过山车上，这样我就可以陪纯礼一起玩啦~”

　　纯礼在脑内幻想了下那个画面，他的旁边挂着一个蓝发的咒灵，就像放飞风筝一样跟着过山车俯冲下去。

　　然后纯礼委婉地拒绝了真人疯狂的提议：“我还不想放飞朋友。”

　　假日期间的游乐园人非常多，基本上是个游乐设施都座无虚席。

　　真人在数个游乐设施下面当一个面无表情的摆设后，终于爆发了：“不该是这样——我要跟纯礼一起玩！”

　　仗着没办法被别人看见，真人整只咒灵都挂到了纯礼身上。

　　纯礼对身上突然多出来的挂件无动于衷，而真人目前还不算特别了解人类，不清楚在他挂上来的一瞬间，以纯礼并不健壮的身形，是会一个重心不稳摔倒的。

　　但现在真人心里只有他辛苦做了一整天的攻略笔记。

　　“我要跟纯礼一起玩——纯礼——纯礼你听到了吧——”

　　纯礼有时候会觉得，他不是在河边捡了个朋友，而是捡了个小孩。还是个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只会大吵大闹自我主义的熊孩子。

　　但纯礼在跟真人一起查的攻略里有提到，朋友是会互相迁就对方的存在。

　　所以纯礼只好安抚真人：“那你变小一点吧，我把你抱在怀里，这样我们可以坐一个座位。”

　　真人立刻变成五六岁的小孩模样，欢天喜地地伸出手要纯礼抱他。

　　纯礼觉得自己捡了个小孩的既视感更强了。他把真人抱在怀里时，手臂下意识地颠了颠。

　　——总感觉这种带小孩的经历有些熟悉。

　　我之前有养过小孩子吗？

　　纯礼在自己混沌一片的记忆里扒拉几下，没有找到答案。恰好这次的项目排到纯礼了，纯礼顺理成章地把这份熟悉扔到脑后。

　　这个项目是大摆锤。

　　纯礼在按下液压杆后，还得伸出两只手来把真人按在怀里。

　　真人之前就在排队区看过这个项目要做什么了，变成小孩子的他看了看箍在他腰间的胳膊，突然开口：“纯礼会把我好好抱住，不会让我掉下去的吧。”

　　纯礼看了眼自己纤细的胳膊，不太好给出肯定的回答：“也许。”

　　“但真人不是咒灵吗？就算从最高处摔下来也不会死掉吧，反正也不是脆弱的人类。”

　　真人总觉得这个对话有一丝熟悉。

　　他直觉月山纯礼好像在影射些什么，但他把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发现纯礼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人类正是因为心眼多才会想得多。真人觉得自己又朝真正的人类跨进了一步。可喜可贺。

　　但真人很快没有时间显摆他新长出来多余的心眼了——

　　大摆锤开始启动。

　　真人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刺激的感觉，尤其是他只能靠纯礼环绕的胳膊勉强固定，只要对方一松手他就会直直地摔下去。

　　“当人类还蛮有趣的嘛。”

　　真人说，他欣赏了会骤然变换的风景，然后熟练地把头拧了一百八十度去看他的朋友。

　　纯礼坐在失重的机器上，还是淡淡的神色。

　　他那双漂亮的红眸又失去了焦点，真人一看就知道对方又开始神游天外了。

　　真的很好奇啊。

　　纯礼是真人目前遇到唯一一个完全看不透的人。行为也是，想法也是，处处都跟周围生活的其他人类格格不入。

　　纯礼很喜欢放空自己，这时候纯礼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能打开纯礼的脑袋看看就好了。

　　既然看不到纯礼的脑袋，不如就去窥伺下纯礼的灵魂吧？

　　真人灵光一现，愉悦地哼着歌，双手抚摸上纯礼的胸膛，换来了纯礼疑问的目光。

　　“无为转变——”

　　真人是个随心所欲的咒灵。他一时兴起想要跟纯礼做朋友，此时又一时兴起想要去触摸一下他可爱的友人的灵魂。

　　人类社会不是总提倡朋友间就要坦诚相待嘛。

　　月山纯礼的灵魂，会是什么样的呢？

　　是平静的湖水、是炙热的火光，还是——

　　真人咧开过分夸张的笑容，灰蓝色与金棕色的异瞳里是全然的扭曲到极致的狂热。

　　让他看看吧，月山纯礼的灵魂——

　　“……”

　　真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确定自己发动了术式，然而无事发生。

　　就像是被一层惰性的外壳包裹住了一样，真人感受不到月山纯礼的灵魂。他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生物，而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张空荡荡的皮囊。

　　纯礼低下头，看着变成小孩子的诅咒忽的拽紧了自己的衣服。

　　他并不知道真人刚才正想要窥探他的灵魂，虽然很奇怪真人忽如其来的失措，但纯礼还是好心在自己贫瘠的人类学知识里找了找，恍然大悟：“你在害怕吗？如果是忍受不了大摆锤的话，不然我现在把你丢下去？反正这种程度真人是死不掉的吧。”

　　纯礼的话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了，但纯礼清楚真人能够听见。

　　真人难得的沉默了很久。

　　直到运作的机器慢慢停了下来，他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头拧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不用了。纯礼，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

　　等纯礼抱着真人离开游乐园时，真人偷偷发动了很多次无为转变。

　　但不出所料，每一次都失败了。

　　“这不是更加有意思了嘛……”

　　纯礼似乎听到真人在喃喃着什么，他摸了摸现在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孩的头发：“真人是在说什么吗？”

　　真人睁着无辜的眼睛，故意做出小孩子撒娇的表情：“没有哦纯礼，你听错啦。”

　　总而言之，真人想，这次的友人出行一点也不圆满地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真人疯狂戳纯礼的胳膊：“我们下次去哪里玩？这次是我提议的，下次让纯礼来决定吧？”

　　纯礼忽然多出了一个非要让他抱的负担，不明白为什么游玩结束了，真人还要顶着一副小孩子的壳子。

　　红眸的少年垂眼，指尖落在真人脸颊上的缝合线上：“真人可以变回去吗？”

　　真人“诶——”了声，他双手捧起纯礼的脸：“纯礼好像有些抗拒变成小孩子的我呢。”

　　“为什么呢？”真人那双异瞳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天真，“是单纯讨厌小孩子，还是——”

　　纯礼歪了歪头，打断真人每日例行的恶意放出：“难道你想听我说我其实是因为讨厌你吗？”

　　真人：“……”

　　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轻巧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今天晚上我不回家。纯礼要好好照顾自己。”

　　真人把他和纯礼共居的房子称为“家”。

　　当然，对于真人这种咒灵而言，他根本不清楚“家”在人类中到底是怎样重要的存在。他怀着一点恶趣味的调侃，粉饰着这份塑料友谊。

　　纯礼没有反驳真人，只是说：“明明每次都是我在照顾真人吧。”

　　真人虽然在纯礼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但咒灵显然不是夜晚需要好好休息的生物，事实上真人经常会夜不归宿。

　　不过这一般是在纯礼礼貌地跟他说过“晚安”后，才会进行的秘密夜间活动。

　　纯礼其实对“友人”的夜间活动一清二楚，但鉴于网上说，哪怕是最亲密的朋友之间也会有秘密。

　　所以他把怀里小孩子模样的咒灵放到旁边花坛的台阶上，没有追问，想了想说出很寻常的一句道别：“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早点回来。”

　　真人眨了眨眼，也不避讳纯礼，变形成奇怪的长条生物消失在了下水道里。

　　“喜欢钻下水道啊……”

　　纯礼有些苦恼：“下次回来的时候，让真人学会洗澡好了。”

　　虽然咒灵与人类有实体的躯壳不一样，它们由纯粹的负面能量构成，在能量充沛的前提下，好像不会沾上不想沾的东西。

　　“但通常情况下，大家都会膈应喜欢钻下水道的人吧……”

　　黑发红眸的少年握着自己的手机，自言自语地踏上了回家的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