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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长相思忆
屋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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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的烛火摇曳,他又来到床边,轻轻握住兮莫手“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布满血丝的眼中露出许久未有的亮光,他努力克制住悲伤想给出一个笑,笑未出来,泪先落下“无论你要睡多久,我永远都会等你,好好地等你!因为这是我们彼此许下的承诺,你还记得么?莫儿”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他轻柔的抚摸她洁白的脸庞,那爱恋的目光是那样炙热和绝望。目光下,一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云翊的心猛的一抖,连带着呼吸都忘了,屏住呼吸怔怔的望着她。她眉头轻蹙,睫毛抖动,犹如蝴蝶搅动花丛,终于,花丛中一双如宝石般墨黑的眸子缓缓睁开,对上了上方凝聚的目光。
她扯动嘴角,张嘴说了一句话,由于气虚虚弱,她本以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最后却徒然做了口语。但是云翊却听到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她说“答应你的,我不会忘”
“紫竹,快去请长老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颤抖,欣喜来的太过突然,让他多了份恐惧
“是,皇上”紫竹的激动完全不输云翊,腿脚发软,跑出房门时差点被脚下的门槛绊倒
“皇上放心,蓝姑娘能醒过来,便无大碍了”空无大师浑圆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此次第一次尝试西域疗法,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长老出手相救”有了他的诊断,云翊才真正放心,他真怕,她的突然醒来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紧紧抓住莫儿的手,难掩激动“莫儿,听到长老的话了吗,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
见他完全失了平时的镇定,欣喜的不知所措,还有眼窝中疲惫的阴影,兮莫的眼眶湿润,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大傻瓜”
终于脱离了危险,紫竹这么多日来第一次放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今日,她换了条暗花缇文长裙,提了个竹篮,熟门熟路来到山上的一间客房里,一个黑衣男子闭目依靠在床沿,听到开门声,男子嚯的睁开眼,警惕的握起手边的长剑。待看清来人,才放下了所有防御“紫竹姑娘啊”
紫竹已然消瘦的脸庞露出久违的两个酒窝,熟门熟路的将竹篮放到桌上,从篮中拿出一碗人参汤,递给他,男子道“这几日你每日都拿这些来,无影真是受之有愧”
“如若不是你,我和小姐怕是都没命了,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紫竹怕他误会,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这些汤水也是小姐让我拿来的,等你身体养好了,她还要好好谢谢你”
无影垂下眼帘“如若我能及时赶到,你家小姐也不会。。。。受这些罪”
堂堂的七尺男儿,因为自责而暗淡的表情,让紫竹的心拧着不舒服,她柔声劝道“这些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贼人的错,你别放心上。如今小姐已无生命之忧,你也可放心了”
无影暗暗点了点头,抬头看着紫竹凹陷的脸颊,眼中多了一丝怜惜“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紫竹莞尔一笑,声音清脆的说“照顾小姐是我的本分,如今小姐脱离了危险,我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她避开无影的目光,偏过头去“快把汤喝了吧,否则就凉了”
“嗯”无影点了点头,两只粗狂的大手捧碗,如喝水般将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这汤水,好似带了丝甜,非常的甘甜好喝。
紫竹用余光打量他,四四方方,一张刚毅的脸,虽然不是帅气的相貌,却另有一种血气方刚的男子气概,她的心底莫名洋溢起一丝淡淡的甜,说不清道不明。
云雾散开,雨过天晴,都说劫后必有后福,也许是真的。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净叶放下一颗黑棋,似不经意的提醒“需知落子无悔”
“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对方毫不犹豫地在一个空档放入一颗白棋,扬起自信的笑颜
净叶凝望着对方,经过几日的修养,她的脸色不再苍白,现已能下床活动,经过这次变故,她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很多,他又放入一颗黑棋,缓缓道“他的身份注定了往后的日子并不会一帆风顺”
她手中的棋子停在了半空中,她当然明白这次的事件并不简单,与皇宫脱不了干系,顿了片刻,她将白子放下,抬头坚定的说“那我更不能留他一人去面对这些,两个人在一起,并不只是共享幸事”
净叶欣慰的点头,他很高兴那个孤独的男子,终于找到了心灵的伴侣“云翊能有你相伴,是他的福气”
“也是我的福气”她的嘴角盛开一朵温暖的笑,那些她昏迷的日子,他不分昼夜的照顾她,他对自己的深情她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祝福你们”
“谢谢你,何硕”在这里住的这几日,常听云翊叫他的真名,她也跟着一起叫,比起法号她更喜欢唤他真名,仿佛这样他就不再是远离红尘的和尚了。
净叶皱眉,假怒道“你也非得跟着他胡闹么”
兮莫不以为然的笑“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出家人四大皆空,叫什么名字还重要吗?”
“有时候啊,真说不过你”净叶摇头,对于她这种强辩他真是无可奈何
“别说你了,就连我有时也说不过她”不远处传来爽朗的声音,声到人未到。兮莫和净叶默契地相视而笑,转头看向来人
树阴下,白色长衫的男子,风度翩翩的走来,眉目间已没了多日之前的抑郁,挥别阴霾,俊朗的脸上舒展开来,写满了阳光。
“事情忙好了?”在这里的每个下午,他都要处理从皇宫捎来的奏折,平时到了四五点就回来了,今天却已是傍晚了
云翊冲她笑笑“不过是些琐事”
兮莫给他斟了杯茶,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如饮甘泉。握住她的手,转头对净叶说“何硕,我要借她一会儿,你没意见吧!”
“听着好像不是询问,倒是命令”净叶拍了拍袍子“看来贫僧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兮莫不满的昵了云翊一眼,忙说“何硕,别理他,我们这局棋还没分出胜负呢”
云翊低头扫了眼棋局,一目了然“白子已无回转之地,这棋局早已分了胜负”
兮莫顿如泄了气的气球,姗姗然地说“下棋,我总是不如你们”
“多下下就行了”净叶含笑说“比起那些心机深沉的人,我倒喜欢你这种单纯的下法”
兮莫看了云翊一眼,又展开了笑“比起和那些自以为下的好的人,我也喜欢和你下”
“喂喂,你们两个合着欺负我”他颇为委屈地说“看来我倒成了个多余的人”
净叶抿着笑,起身说“是我多余,是我多余,我自动消失”
净叶刚走,云翊一把将兮莫抱起,顷刻让她红了脸“这是要做什么”
他冲她神秘的笑“带你去个地方”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兮莫向四周探望,很是不安“佛门圣地,让那些出家人见了,多不好”
“你的伤还未痊愈,少走动为好”他的语气强硬的不容人拒绝,见她仍旧嘟着嘴,忽然放缓语气“乖”
最后一个字,柔软到了骨子里,兮莫红着脸往他怀里缩了缩,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没来由得觉得安全,她真想永远沉溺在这样温暖又充满爱意的怀抱里。
“我们到了”他轻轻的将她放在一个硕大的灰色岩石上,将她的披风包裹好。在她身边坐下。
兮莫一眼便认出了这里,这是寺院的后院,堆了大大小小的岩石,不远处便是悬崖峭壁,她深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这里是我们第三次见面的地方”
“这里不仅仅是第三次见到你的地方”云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在这里,我做下了一个影响我一生的决定”
“什么决定?”兮莫侧头看着他问
他凝望着她如星光般闪亮的眸子,嘴角扬起温润的笑“不把你放开”
兮莫略凝思,莞尔一笑“如若那次没有见面,那就没有现在一起的我们了?这么说,这里还是我们的结缘之地”
“是的,我们的结缘之地”他温柔的在她额头轻轻的印上一吻,兮莫的身体不自觉的一阵轻颤,云翊的心跟着一抖,紫竹已把那天的经过都告诉了他,虽然她并没有受侵犯,可是那日她被撕碎的衣衫又历历在目,那天之后,她对于他的亲昵,总有一种轻微地排斥和害怕,想到她遭受的那些,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攥成拳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这些罪”
兮莫用手盖住他紧握的双拳,摇头说“不要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这次他们是冲我来的”
她顿了顿,问他“还记得在树林中,追杀我的人么?”
“即使他化成灰,我都记得”
兮莫压下喉间涌起的反酸 “这次还是他”
“什么!”自她醒来后,为了不让她想起那天的遭遇,他从没问过那天的事,所以并不知晓其中的细节“还是那个山贼?”
“是的”兮莫摇头挥散脑中那个让他作呕的形象,可是她越想挥去,那天的一幕幕越加清晰的在脑中闪现,身体强烈的颤抖起来,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却无济于事。
“莫儿,没事的,有我在,没事的”云翊心疼的紧紧抱住她,他衣衫上独特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逐渐平复。已出了一身冷汗,汗湿的脸上粘满了发丝,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抚顺那些发丝。兮莫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被她抓破,上面五条指印清晰可见。
她抓住他的手,红着眼,吹了又吹“我弄伤你了”
“比起你的伤,这又算的了什么”他难过的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莫儿,我不会再让人伤你一丝一毫”
“有你在身边就够了”她低头,吻落在了他的手上。再抬头时,还是那个带笑的女子“还记得那天你的笛声是如此的忧伤,那时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
她的脸庞泛起一抹红“那首曲子叫什么?”
“长相思”
“曲如其名”那日她确实听到了曲中浓浓的相思“在我昏迷时隐约也听到了笛声,可也是此曲?”
他欣喜的点头,没想到她竟是能听到
她凝望着他,念到“长相思,相思相见何来愁;长相守,相守相伴何来忧”
云翊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心中人常伴,相思不忧愁”
兮莫的脸上盛开一朵灿烂的笑,山风迎面吹来,她终于摆脱了恐怖的梦魇,带来一丝清朗,只要有他在,她的伤会痊愈的。她忽然想如若与他远离尘世,过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该多好。
“莫儿”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今天下午前线来报,战事吃紧,明日我就得回宫,你身体未好,在这里多住几日也好”
“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她想都没想吐口而出,虽然事实总与想要的背道而驰,回到宫中,怕是逃不开一场风波,但是,只要和他在一起,在哪里她都愿意。
“王爷”冥岩来到箫洛身后,俯身低声说“那日参加游船夜宴的人员,有中堂之子,侍郎之子,慕容将军子侄,还有左相子侄”
“左相?!”箫洛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厉光“派人盯住左相的一举一动,若有一丝异常立刻来报”
“是”
“你下去吧”
冥岩抬头看了看天色,看着他的背影,愁道“王爷,天色都黑了,回屋吧” 说着,将一件黑色裘皮披肩搭在箫洛身上,段箫洛只着一席单薄的青衣在一颗稀疏地参天古树下站立了许久,只见他仰望着山顶的位置,不知何故,眼泛泪光
冥岩心中一惊,纵使蓝小姐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他都不曾当着他的面落泪,此时蓝小姐已脱离了危险,好端端的为何如此忧伤?冥岩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山顶,他想看看王爷见到了什么如此难过。
山顶浩月当空,霜繁星稀,寒气逼人,一阵飘渺乐声划过天空传到耳际,笛声干净轻柔,伴着六玄琴柔情似水,触动人心,六玄琴与笛子配合的可谓天衣无缝,本是一首哀伤的长相思,却多了一份温柔和甜蜜。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段箫洛痛苦地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悲伤滑落,春去冬来,思念无时无刻不在,只是他思念的人儿,却不属于他。那年两人一同上南山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那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那人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