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她还活着 ...
-
皇宫中废太子的住所已经被封,周遭长满杂乱的荒草,从墙头上伸出无数枯枝。
同行的四人只有李与塘和陈珂抬头望了望那些交错的阴影。
两人余光瞥见彼此又迅速收回。
对于陈珂和沉钰的关系,李与塘多日来作了很多种猜测,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她甚至一度混淆了两人的性格。
陈珂外表和顺,却从不甘心屈居人下。
从十三岁成为李府的门生起,他不曾有一日放弃读书研论,他是李家唯一听懂了并且支持二姐的霞衣令的人。
有一点是陈珂不知道的,他们的第一面是在陈氏被问斩的刑场上,血溅三尺的刑台另一边,李与塘透过重叠的人群看到被吓得面色惨白的陈珂,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木然站在人群里,双唇紧闭,没有落一滴泪。
直到人群散去,日落时分,他仍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后来是李老爹带他回了李家,他十天不吃不喝,不发一语,是李与塘偷偷带了糖来看他。
“不如吃些桂花糖吧。”
李与塘看着桌上摆着许多饭菜,他一口未动。
陈珂蜷缩在床边,仍旧不说话,也不看她。
李与塘晃了晃他,毫无反应,她有些急了,剥开一颗糖喂进他嘴里。
“咽下去……咽下去!”
他还是一动不动,空洞着血红的眼睛,似乎听不见别人说话。
李与塘看了他一会,挨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和你相反,我什么都吃,泥土也吃,树皮也吃,大家以为我疯了。可我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我得用什么填满它。”
她又剥了颗糖,自己吃了,“后来二姐给了我一颗糖,我吃了好像没那么难过了,二姐说只要我好好吃饭,每天午时都会给我一颗糖,我就一天又一天的挨了过来。”
陈珂听到这些稍有动容,嘴里的糖化开一些,他微微咽下,确实有些甜的醉人。
从那天起李与塘一直跟着他,形影不离,连二姐那也很少去了。
后来的陈珂一点点接受了李家人,见谁都和顺恭敬的笑着。
可今天李与塘才想起来,她见陈珂的第一面时,他是带着杀气和仇恨的。
她和陈珂面对面坐在内殿,却觉得眼前的人和儿时那位毫无关系。
陈珂连喝了三盏茶,他知道李与塘在看他,也知道她也许此时正在困惑什么,而一直以来,他也不停在求证这个疑问。
“李姑娘的夫家是如何亡故的?”
白闵突然没头没尾的发问,三人同时看向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李与塘也看不出她是什么心思,只好顺着编下去:“边境战死了。”她捏着茶盏又想起什么,补了句:“就是你们西凉人杀得。”
这并没有刺激到白闵,她莞尔一笑回道:“我若早来两年,兴许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了。”
傅海楼脸色骤变,一脸防备,“所以你是来劝降的?”下一刻他便握紧了手中杯盏,决意如果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便立刻下手将她制服。
“是又如何?傅参军难道打算对我动武?”白闵看出了他的意图。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李与塘对着傅海楼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乱来。
“我为各位准备了一份礼物,陛下还没来,开宴之后各位就能看到了,到时再决定是否拔剑也不晚。”
白闵看起来心有成算,是有备而来,李与塘却有些心里慌乱。
一群白衣舞女随着丝竹之音入席,其中一位李与塘最熟悉不过,正是陆长兰。
李与塘这一刻终于明白长兰突然出现在定远的原因,她今天之所以一步步来到洙野,都不过是眼前这位西凉来的白闵设好的局,可怕的是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她是敌是友,精心设计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她转头,用一种探寻的目光打量白闵。
白闵却正对着她笑,仿佛知道她此时心中的一切所想。
李与塘平生第一次觉得怕,好似一脚踩进不知深浅的沼泽地,不确定自己在哪一处陷落,何时陷落。
她本能的望向陈珂,希望抓住最后一根让她心安的稻草,遗憾的是,陈珂脸色铁青,只知道低头喝酒。
她为这一刻的自己感到可笑。
“呵呵……”她突然低头笑起来,猛喝了一口酒。
“可怜边关三千骨,不知明台几人歌。”
众人见李与塘夺过乐师的长萧,以萧为剑指向白闵。
她嘴唇颤抖,几番斟酌挤出两个字。
“二姐。”
龙椅上的梁帝顿时僵住,摆手叫停了歌舞。
李与塘看着她,想听她否认她的猜测。
可白闵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她淡漠喝了口酒,随后依然笑着回:“我以为你还要很久才能认出来,好久不见,三妹。”
李与塘心中的神像瞬时崩塌,她像当空中了一箭,不自觉后退一步。
“李与尘?”
一直没说话的曹起良彻底慌了,起身时打翻了酒,沾了衣袍也顾不得整理。
白闵微微一笑,“多年不见,各位安好。”
李与塘魂魄被打散了一般,空洞着眼望着她。
“你还活着。”
白闵看了她一眼,轻蔑说道:“很失望吗?难道你真的以为李家是你保下的?”
她理了一下衣袖,瞥了陈珂一眼,“噢,也……勉强可以这么说。”
长兰悄悄走到李与塘身边,小声提醒她:“不要慌,小心中计。”
李与塘转头一看,长兰身上竟带着熟悉的锦袋。
她定神想了想,见陈珂默默看着她,心中有了算计。
今天左右是撕破脸皮的场面,既然当年事主都在,不如死个明白。
“二姐死而复生,难道不打算给大家一个交待?”
“我交待什么?我不过过够了一个身份,换个身子玩玩而已。”
曹起良指着她说不出话:“你……”
“你什么?你个老匹夫,当真以为我对你用情至深么?棋局之上,你连入局的资格的都没有,不过一条烂狗罢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妄想半路劫我的货?!”
白闵此时彻底换了嘴脸,李与塘这时才明白曹子戴出现在宁远,是打算劫走本应该交奉给西凉的岁输。
李与塘差点被这对父子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