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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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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是猝不及防的梦醒,天地陷落成一片墨染般的黑,只有神樱花瓣的光辉点点,绚烂似一道天河。

      各种记忆分割成碎片被洪流裹挟而行,快乐的或是悲伤的,孤独的或是圆满的,都在托马睁眼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托马起身,不知道牵扯到了身上哪块受伤的肌肉,但接受疼痛已然成为了他的习惯,他可以面不改色的自如的处理手上的杂物,哪怕此时只有他自己一人。

      昨晚许是好不容易终于逃了出来,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他很快就睡了过去。没想到这一觉却也睡的并不安稳,想起了很多过往乱七八糟的事情。

      心不在焉的洗漱完毕,屋外便有人敲门,敲门声是稳稳的三声,一听便得知是绫华小姐的风格。若是绫人敲门,只会更加随意散漫些,断不会对他还这样克制有礼地敲上这拘谨的三声,不过绫人很少敲门,一般都是直接唤自己去他那里,大多时候是自己敲门,不知道若是此时……

      自狩眼仪式结束之后,好像就格外容易乱想,更加容易想到某个人。托马敛了心神,前去开门,果然是绫华。

      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一个温和的浅笑,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看到绫华小姐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地就想扬起嘴角,好像这样就可以让对方也开心一点。

      “小姐,你怎么来了,以你的身份,并不适宜老是往这边跑的……”

      “托马,看着我,别笑了。”

      绫华却仍是忧愁地看着他,那双蓝荧色的眼里有托马看不透的哀戚。托马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后他关起门,再想扯起嘴角,却好像有千斤重般无力,他只能干笑两声道:“怎么了?”

      “托马,你不开心,就别笑了。”绫华握紧了身侧的拳头,“你也是我的亲如兄长的家人,我希望你好好的,更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亲如兄长”几个字叫托马下意识的又是心神一动,他扭过头去看窗口,不想让绫华看到自己此刻脸上的冷漠神色。

      窗子没开,此刻他是逃犯,当然不能见天日。房内的氛围略略有些压抑,他有种无能为力的烦闷,他想起梦里当年迪卢克也是和他说他过的并不快乐自在,他这样简直不像一个蒙德人,至少是违背了蒙德的风神的本意的。他在心里冷哼一声,难得的想回敬回去:你们有完没完,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过的好不好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了?但两次指出这件事的人一个更比一个叫他无法就这样孩子气的回怼,特别是绫华小姐,小姐终究是担心自己——

      但小姐也终究还是太小啦,他只能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好啦,别提这个了,小姐,难道你来就没有别的事情要说的了吗?跟我说说现在稻妻城里的局势吧?”

      绫华自知这话说的不好,但她确实也是关心则乱,也只能点点头顺着托马的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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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绫华介绍的与托马所想并无什么不同,甚至是一些神里家的情况,总体上来说也大差不差。

      近两年神里绫人已坐稳了家主之位,行事手段便也越发隐于幕后了。听绫华三言两语,他便知道自己会被捉拿大概就是绫人的计策。大概在他吸引了幕府军注意的时候,已经有一批反抗军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鸣神岛。思及之前绫人叫自己着手去准备的一些枫原家的信息,估计最后枫原家那名被通缉的遗子也会在其中。

      旅行者是必定要帮的,帮旅行者也就是在帮绫华,帮神里家自己。而自己就是个恰到好处的“饵”了。以旅行者之重情重义,自己理论上会是性命无虞。他客观地分析着,这样一来,对绫人当然是毫发无损,甚至对神里家也丝毫没有什么影响——自己?自己不过是一届小小家政官,能和神里家扯上多大地关系呢。

      他想冷笑两声以表示对绫人的赞叹,却一不小心咳到了自己,一咳又是牵扯到全身肌肉,他颤抖着克制住,深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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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但凡,旅行者晚来了一步呢?

      他不敢深想这个可能,怕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幽怨的模样。但有些想法一旦产生便会疯狂扎根,直到变成一株可怕的巨木遮住心中所有的阳光。大难不死之后,他不可避免地对绫人产生了一点点怨怼,但想起昨天在狩眼仪式现场的淡薄和自己做完的强作无谓,这点怨怼又变成滑稽可笑的小情绪了。

      他于是又逼迫自己重新来看绫人的这盘棋,嗯,不错,很划算,很值当。客观来说,自己会有负面情绪只是因为自己是自己,那些受的苦与累伤与痛是切切实实受在自己身上的,虽然他其实也习惯了,那点也不太算得上什么。

      又或者,伤心或者愤怒的原因是他还算是自爱。任何一个爱惜着自己生命,对自己有感情的人,在知道自己是一局棋中被置于危险但又也许并不那么重要的地步的棋子后,大概都会难过,甚至是绫华小姐,他又想到了那双悲伤的蓝眼睛,继而又想到了那双总是在笑着的群青色的眼睛,他一时心里发酸,浑身一颤。

      然后他摆摆手,无声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得了得了,你也就是求一个答案求了这么多年,喏,现在答案在眼前了,别不信了。

      他一字一顿,缓慢地自言自语:“解不出来也是一种答案啊,放弃吧。”

      他又回忆起自己在雷神刀下转瞬即逝的想法,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互何尝不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不过有的简单有的苦难。绫人于他,无疑是道费解的题,他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学生一眼对这题着了迷,磕磕绊绊这么多年,却连一个“解”字都写的费力。

      神里绫人的整场安排他几乎都能烂熟于心,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场很简单明了的计划。绫人大概同样想将此事比作一道证明题,想证明的无非就是自己于他毫无影响,而他对自己毫无半分偏颇的感情。

      呵,托马抬头望天,当然是望不到的,只能看到花纹单调的屋顶,纸窗外透着微弱的光。他想,神里绫人,你好大的面子,拿雷神做局,这一场证明,结果又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明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作多情。啊,那就算他自作多情好啦。他抹了把脸,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这些前尘往事就从此都与他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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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尘往事尽无关,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还有绫华小姐。

      绫华不方便常来,在被允许的范围内以最高频率来探望托马。托马总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但在绫华反复的保证下也只能随她。

      绫华总是旁敲侧击地提起绫人,这小心思被托马一眼便看穿了。绫华逐日长大,如今也已二八年华,往日在家,绫人与托马偶尔的亲热也并未避着绫华。后来绫人应该单独找绫华谈过,托马不知道绫人说了什么,他虽偶尔觉得难堪,但他也总是对绫人反抗不得的,无论是从身份上,还是心理上。

      综上种种,他并不知道在绫华心中自己与绫人是何等复杂的关系。绫人与自己倒是清楚,无非是有意无意佯似有意的那些话本子里都见不着了的关系。是以,每次绫华提起,他便总是生硬地转移开话题,以表示自己的彻底无意。

      但每当绫华小姐走后,那些话却又阴魂不散地回荡了起来。“我问了哥哥,哥哥说这些书解闷解乏都不错,尚可一看。”“这口味哥哥也喜欢,想来托马你也会喜欢。”“哥哥已经定好了,等旅者回来,得空我们再玩火锅游戏。”

      他在床上躺下复又坐起,坐起复又躺下,大半个月身子修养的不错,活蹦乱跳已无大碍。他简直要被绫华弄的没脾气,无奈的久了,他却意外的发现有关绫人的记忆在一点点淡去,此刻再努力回想,甚至连那全稻妻闻名的美人样貌都模糊不清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却感觉自己的生活越来越轻盈自在,虽然被关在这木漏茶室的小屋子里确实烦闷,但心灵的明亮确实一种别样的感觉。好像前半生的十年都一直在为别人而活,而这些天才剪断了那些绳索,为自己忙碌起来。

      窗子没关严实,吹进来一缕风,他前去关紧,久违地在那缕风里感受到了蒙德的气息。每个国家的风是不一样的,稻妻吹不出蒙德那样的风,蒙德多是平原草地,一望无际,这样自由的风,连消散也透露着一股子欢快。

      于是托马斗胆给窗户开了条缝,一双眼睛在这条缝前望出去。没有人发现他,他也不知道该看什么,这么多年他早已不再记得蒙德到底是哪个方向。

      但他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想法,他想,他该回蒙德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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