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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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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马醒来时想,怎么会这样。

      两人之前的一切短暂的不合显得像是莫名其妙的小打小闹,绫人用成年人的方式简单而迅速的解决了彼此大大小小的矛盾,这看起来像是最有效率的一种解决方式。

      托马有种失落感,像是家长对小孩子许下的承诺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无端的联想叫托马觉得好笑,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要真这么想,别人大概是要觉得自己幼稚的吧?

      可是明明,其实,就是这些家长的错啊。

      如果做不到的话,为什么要以虚假的承诺来骗取孩童的付出。

      如果做不到的话,为什么要以冷漠的欲望来企图交换……我的热烈,我的忠诚,与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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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两人又如正常的家主与家臣的关系相处。托马依然是绫人手中好用的一把刀,对内乖顺,对外锋利。两人会时常挑个空闲的下午一起去稻妻城钟逛逛,这种闲逛的含义与身份都不明确,像是默许了自欺欺人的空间,刻意叫人乱想,然而绫人自己的态度却始终朦胧又暧昧,托马无数次旁敲侧击,无非是想确定自己到底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对方,对方被逼急了,也只是挂上那一幅微笑的假面,和气的反问:“托马,我不是回答过你了吗?”

      这回答已经足够照顾托马的面子,但托马看着他那一幅笑就无端心悸。他见过绫人这副模样,往往都是对那些需要处理的外臣,于是他难得莽撞又不顾礼节的冲上去捂住绫人的嘴,狼狈的颤抖着垂着脑袋哀求:“家主大人……请……不要以这样的笑容对我,好吗?”

      于是绫人眼角那点虚假的光也散去,露出了藏在深处的些许怜悯与茫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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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里屋敷近日来多了位异国来的客人。

      这位客人总是身着一身黑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遮盖的严严实实,平日里也总是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几乎不曾出来过。没人见过斗篷下的真面目,连托马也没有,只有绫人,偶尔会去客人房中与之长谈。两人谈话时,是连托马也禁止进入的。

      托马被吩咐过处理对方的斗篷,他在清洗时嗅到了浓烈的琉璃百合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塞西莉亚花的香。琉璃百合花的花香在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这么浓烈,除非是刻意准备,为了提防和隐藏别的什么。于是他在打扫时便格外注意那件客房周围,终于有一天被他发现了故意使用大量琉璃百合花精的痕迹。

      那么,或许那点几乎要闻不到了的塞西莉亚花才会是关键了。

      他于是在清洗完毕后将一只塞西莉亚花的香囊一齐送上,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

      “蒙德人?”

      “是。”

      托马将对方的剑尖轻推,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他友好地笑笑:“看在老乡的份上,你那个塞西莉亚花的香囊,可贵了的,稻妻城搞点塞西莉亚花,难如登天。”

      对方扯下香囊丢给他:“谢谢你,但是我不需要。塞西莉亚花……只是因为风神的青睐,蒙德那片土地,连风里都是这股味道。”

      托马耸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吹过蒙德的风了。他接过香囊放在一边,又抬头看了看对方——这位神秘的客人在黑夜里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脸上带着面具,眸子在黑夜里绽放出火焰般的光彩——他来不及观察更多,这位客人便要转身离去,身姿挺拔,有一股比托马印象中很多西风骑士团的骑士都要俊朗的风度。

      “你放心,我对神里家没有半分不好的意思,不用试探我。”

      对方用流畅的稻妻语言对他进行宽慰,托马却听着对方的声音陷入回忆。这声音莫名地叫他熟悉,他有些魔怔了似的盯着对方,月光下的斗篷边缘漏出一尖尖红色,这抹红色像是一下子打开了什么记忆开关,他呼唤道:

      “迪卢克·莱艮芬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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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马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和当初莱艮芬德家的小少爷一起坐在稻妻的屋子里。

      其实迪卢克与他几乎没有半点交集,只是以前偶尔,他和那个叫凯亚的小孩儿玩的还算不错,每次都能看到对方的义兄追着喊着来教训凯亚。

      小迪卢克当时几乎是全蒙德小孩的噩梦,无他,他就是每一个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每次身边的小伙伴惨遭念叨时,托马就要暗自庆幸,他的母亲对他向来没有过高的要求,而他的父亲则并不在身边。

      “嗯……所以,你现在是在遍访七国,调查一些事情?”

      托马得以从迪卢克口中一览蒙德近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心下便有些了然对方与绫人近些日子大概在谈论些什么。迪卢克点点头,对托马这个流落在异乡的蒙德人表现出了难得的温和与友善:“你想不想回蒙德?”

      “蒙德啊……”

      听到对方说起这个话题,托马一时错愕。他离开蒙德已经很多年,起初还会眺望蒙德的方向,如今眺望的久了,那方向却是越来越模糊了。蒙德这个词,好像也越来越只是两个简单的音节了,哦不,或许还代表着物价的昂贵——在稻妻城里卖点东西,但凡带上了蒙德二字,就好似什么稀世珍宝般贵重,可以肆无忌惮的卖出离谱的数字。

      迪卢克以为他是在担心别的,镇定的给出承诺:“我有稳定的渠道可以来去稻妻,可以保证你能够安全的回到蒙德。”想了想,他又问道:“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窗外有夏虫长鸣,托马好像是今晚第一次听到,这让他恍然意识到这又是一年稻妻的夏天。毕竟稻妻一年四季春夏秋不显什么明显差别,无非是繁樱开的寥落或茂盛了那么几分。他眼神飘忽移至窗外,小半晌又魂归,看向面前的迪卢克,最终露出一个笑来。

      他说:“算啦。”

      迪卢克立马表示:“为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在此呆的,也不算多快乐。”

      “不快乐吗?”托马问,“那看来我还是挺失败的,我以为我看起来挺快乐的。”说完这话两人是长久的沉默,托马突然很烦躁,觉得这小少爷果然是小少爷,做惯了少爷的又怎么会懂察言观色,这些做少爷的,一个两个……

      他把自己的思绪及时掐断,面上依旧挂着那幅欢快的笑,心不在焉道:“晚了,迪卢克少爷请回去休息吧。”

      迪卢克点点头,临走还表示道:“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

      托马“嗯嗯”了两声以示应和,终于在门关上后,慢吞吞地爬上了自己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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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快乐吗?

      托马翻了个身,头发在挤压与翻滚下乱成一团。之前被掐断了的思路又开始疯狂生长,跟院子里除不尽的杂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心口有些闷,他微微蜷缩起身子,想把自己埋起来。

      他想,神里绫人,怎么别人都看得出来我不快乐,就你没看出来,你不是惯会观察人心的吗?

      在迪卢克未曾撕破这层几乎形同虚设的掩饰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微笑将内心那点纷扰掩饰的有多好,直到那双火焰似的红眸子燃烧到他的面前,径直告诉他:别装开心了,很明显。

      他的手自自己的肩膀抚摸至胸口,然后一路滑下至腰腹。绫人就是这样对他的,他们已经有过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了,他似乎不应该再多想很多无用的事。

      他知道绫人想这样跟他传递什么,他照顾了绫人这么多年,两人眉眼相接都能读出对方的心事。

      哦,或许,只是他单方面能读懂绫人。或许,是他自己掩藏的太好了。

      但怎么可能不想呢,人在患得患失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的吧?托马这样自我安慰,同时又有点对绫人的埋怨,为什么要让我患得患失呢?明明只是你一句话就可以解释的事情。

      算了,他翻了个身,在心里为绫人找补,他是家主,才即位,一言一行都需慎重……

      可是,心里的另一个小人有点委屈却镇定地分析,我也不需要有多大的肯定与认可啊,我明明只需要那一个字就可以,就好了的。

      我明明只需要你动动嘴,只要你亲口说出那个字,并且只要一次,我就愿意相信,且一直坚信,并可以从此心甘情愿地为你献上我的所有……

      心里另一个小人冷冷道:难道你现在不愿意吗?

      那个镇定分析着的小人哑口无言,只能微微湿润了眼眶道:愿意的。

      ·

      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自我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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