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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变故 训练有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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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日酒香,一年好景橙黄。
今日重阳,同福客栈的生意极好。小郭和老白穿梭于大堂与后厨,行走在方桌之间,递茶、点菜、传单、上菜、结账,有条不紊的招待着。佟湘玉喜滋滋的站在账台后边,清点着秀才刚刚收来的银子,手指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计算入账。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平淡祥和,蒸蒸日上。
然变故突至。
大堂内的人们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步伐声,短促有力且快速,伴随着行人避让的声响和几声陡然而起的狗吠声,嘈嘈杂杂,让人无端的心里不安起来
很快,步伐声逼近,两列身着大红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训练有素的自客栈大门鱼贯而入,将整个大堂围了起来,冰冷的刀出鞘,直指人群
大堂内吃饭的客官早在锦衣卫快要涌入时,便四散而逃
“钱!钱!还没结账捏!!”佟湘玉慌张的从账台后出来,冲着离开的客人们呐喊,接着就被白展堂拉到了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白展堂厉声质问
“咋了咋了咋了!兄弟你当心着点,刀剑无眼!”大嘴也被人从厨房拿刀押进了大堂,五个人被一圈刀剑指在了大堂中间
佟湘玉从白展堂身后站出来,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四人,隐下眸中的慌乱,镇定的开口道 “我是这个店的掌柜的,不知各位来此有何公干?”
自锦衣卫队伍的后方走出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手中捏着一个卷轴,目光阴冷的注视着眼前手无寸铁的几人,唇角展露一个阴狠的笑,“有人举报,同福客栈制售私盐。”
“你胡说!有什么证据说我们自制贩售私盐?”郭芙蓉紧拉着秀才的手,扬起声音
“私盐一案关系重大,若没有证据我等也不敢胡说八道。”那领头的冷冷答道,复不再有耐心再与同福众人说道,抬了抬手,嘴里冷冷吐字,“给我搜。”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立刻像鬣狗一般四散开来,拿着佩刀在客栈内左劈右砍,粗暴的搜寻起来
一时之间,桌椅板凳倒地声、锅碗瓢盆碎裂声还有刀剑劈在各处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同福五人紧紧的站在一起,互相交换着慌乱的神色
佟湘玉张开双臂环着众人,压低嗓音安慰道,“不要担心,咱们也没做亏心事,就让他们去搜吧,也搜不到什么。”
不一会儿,两名锦衣卫抬着一个湿淋淋的箩筐自后院走至了大堂,来到领头人面前,将东西扔到地上,拱手回禀道:“千户大人,我等在后院的井中打捞出了这些制盐的工具。”
同福众人大惊失色,白展堂大声反驳“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冤枉啊大人!我们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啊!”李大嘴抱着头,一脸惊慌
佟湘玉看着地上沾满水渍的东西,先是一脸的震惊之色,而后面向领头人,摇了摇头坚定的道“这不是我们店里的东西,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领头人冷笑一声,踢了那东西一脚,“冤枉?证据确凿,说出来谁信啊。”
他眸中骤然射出一道冷光 “来啊,把同福客栈的人都给我押回衙门!把同福客栈,给我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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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清被宁奕带回了宁府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当时她感叹应是全七侠镇最豪华的府邸,内里果然是繁复精致,竹林花圃,雕花游廊,然而她此时却全无心情四处观赏
随婢女走进一间客房,在一扇精美的屏风前站定,婢女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开口“请姑娘先行沐浴休息,晚膳稍后便好。”
阮清清点点头“有劳了”
那边厢,宁奕一脸肃然,迈进书房,凌风已等候在此
“到底怎么回事?”
凌风面容有些凝重 “陆十安来了。”
陆十安,乃锦衣卫指挥使,统领整个锦衣卫,也是深得圣上信任之人,只先前在盐铁私营一案上办事不力,圣上才又指派宁奕来查
“京城来报,陆十安近日向陛下进言,道王爷前往七侠镇查案也有数月,未有突破,不若再让他锦衣卫出手。圣上并未全然答应,只让他从旁协助,王爷您仍是主导。如此这般,他便也带人赶来了七侠镇。”
“成事不足!”宁奕将手边的茶盏挥落,碎瓷四溅,茶汤满地
锦衣卫在这个当口如此高调前来,怎能不打草惊蛇?生怕人不知道他们在查案吗?
宁奕捏了捏眉心,冷声问道“同福客栈又是怎么回事?”
凌风观他面色,继续禀明“陆十安是今日下午到的七侠镇,一来便教人去搜了同福客栈,据说搜到了沉在井中的一箩筐制盐工具,便就地带走了同福客栈的五人。现下,正收押在府衙。”
宁奕凤目微眯,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他一字一句的反问道“在同福客栈搜到了工具?”
凌风面上现一丝困惑,“依我们这些时日的暗中调查,已可排除同福客栈的嫌疑,现下这般,怕是有人陷害。”
真不知陆十安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竟是这般“精准”啊,一搜一个准
宁奕靠在椅背上,凝眉思索,陆十安从锦衣卫中摸爬滚打起来并非是激进愚蠢之人,如此高调处事只怕并不是想向圣上展现他的才略更胜自己,而是想将众人的视线引过来,掩盖其他不可告人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慌乱的掩盖啊?
“很好。”宁奕冷笑 “越到要收网的时候,鱼儿跳的越剧烈了。”
手指扣在桌面上,发出嘟嘟的声响,他眉宇间笼罩上了一层寒霜,眸光令人不寒而栗“告诉咱们卧底的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要结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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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气温骤降,阮清清自客房内走出,随着婢女走在游廊之中,精美的檐角上,几盏灯笼高高挂起,在风中悠悠摇曳,她望向檐外漆黑的天空,竟然落雪了
这才九月份,便开始落雪了
果然老天是见不得冤情的
来到主屋,宁奕已经到了,修长的身影落座在桌后,暖黄明暧的灯光烛火撒下,远远看去,清隽动人,恍如谪仙下凡
桌面上,摆着几碟精致诱人的菜品,还有一只形态优雅的长颈酒壶,琥珀色的酒汤在内里微微荡漾
如果不是错误的时间,阮清清会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可现在,同福客栈危在旦夕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落座后,她并未动筷,而是默默同宁奕对视了半晌,而后轻声问道
宁奕敛袖伸手,将搭在她面前筷枕上的竹筷递到她手上,“锦衣卫查封了同福客栈,是因为在客栈的井中搜到了自制私盐的工具,犯了制售私盐之罪”
“私盐?”阮清清面露惊讶之色,实是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我们店内从未加工过什么私盐,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的!”
井……
蓦然想起了什么,手中的筷子掉落,阮清清双手抓住宁奕的袖子,急切的道,“我就道昨日井中水位上涨极是奇怪,也没往深处去想,原是那时候就已经被人将东西投掷下去了。”
昨日晚饭后,她去打水刷碗还没有发觉水位上涨,可当晚上,小郭做完夜宵再收拾厨房时,水位便变高了,中间隔了一个多时辰,一定是这期间被人趁着夜色溜进后院将东西扔进了井中
宁奕听了她的话,眉心深深的蹙起
阮清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要去衙门,把这一切说清楚,教娄知县好好查一查,同福客栈是冤枉的。”
宁奕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座位,他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与自己面对面,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你莫急,现下太晚了,你就是去,也未见得能见到知县。何况此事锦衣卫掺和其中,就算是知县,也未必能说得上话。我们要从长计议。”
阮清清抿了抿唇,很快冷静了下来,她只恨自己力量太小,在这个封建的社会中,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遇到这种事情,寸步难行
“你先好好把饭吃了,你若自己先倒了,谈何救人呢?”宁奕轻缓的开口宽慰道“明日我会想办法先去府衙周旋一下,看看能否通通路子。”
他的话坚定而温柔,听在阮清清耳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她轻轻抬眸,羽睫微微颤抖,“湘玉姐他们都被收押了是吗?”
宁奕点了点头“此事干系重大,同福一干人等都需收押待审,你因还未被客栈上报入籍,所以才逃过一劫。”
“那小贝呢!”阮清清想起来白日里小贝是随邱小东去了翠微山的,一来一回加上在山上停留的时间,一定没有赶在锦衣卫到来之前回来的,那她现在就一定还流落在外
想到此处,阮清清心下又慌乱了起来,她是被宁奕带回了宁府,可小贝若是回来看见客栈被查封,她又能怎么办呢?
此时外面又下着雪……
“宁员外,能否拜托您帮忙去寻一下小贝?”阮清清眸中带着恳求 “她白日里上山玩儿了,若是回来见到变故一定不知道怎么办,她还是个孩子。”
宁奕马上对候在一旁的凌风吩咐,“你马上带上人去寻,有情况立刻回禀。”
凌风领命而去
阮清清稍稍松了口气,眼框微红,“谢谢。”
此时主屋里唯剩他二人,宁奕抬手盛了一碗碧梗粥放到她面前,轻声开口“我知你现在吃不下,但多少要吃点。”
热气腾腾的粥冒着碧梗的清香,阮清清双手捧着碗,两滴热泪落进碗中
“宁奕,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