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不辞渔》沈见辞

4、陈辞，我讨厌你

　　陈辞听着外面的动静，江渔叫他，他没有理她，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后，他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本不完整的笔记，被人撕碎，里面并没有几张完整的内容，只是依稀可见每一页里都有“陈辞，我讨厌你。”这些字样。
　　字迹青涩却笔笔有力，陈辞猜江渔一定讨厌极了他，才会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情绪，像一把利刺直戳心底。
　　“江渔，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翻着破碎的页面喃喃自语，这本笔记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可陈辞却始终都不明白江渔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江渔说让他考虑考虑她，可她的这些表象太虚假了。
　　他不信。
　　江渔开了灯关了房间门，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刚有的困意全都散了，现在变得格外清醒。
　　她记得她被送出国的那个冬日，没有下雪，却比今天还要冷，那是她第一次求陈辞帮她，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做。
　　江渔的心思也是在那时破碎的，她总以为只有自己讨厌陈辞，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出国，求着他找她爸说情，陈辞义正言辞的告诉她:
　　“江渔，这是为了你好。”
　　江渔又做梦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灯还亮着，窗外漆黑，风吹打着玻璃，雾蒙蒙一片。
　　梦里也是这样的雪天，她自己一个人堆雪人，陈辞就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她团了个球扔到陈辞身上，他也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那时他们才六七岁，江渔执着于把陈辞弄哭，每天都捉弄陈辞，可他就像个布娃娃一样，无论她做什么，陈辞从来都不会生气。
　　江渔没想到会做这样的梦。
　　她走到窗边，窗上雾气太大，江渔打开了一条缝，隐隐约约看到外面飘着的雪，风吹进来几片雪，化成水滴落在她的脚边。
　　陈辞再次听到屋外的动静时，是江渔下楼的声音，很久都没再上来。
　　他没在楼下看到江渔，却看到大门虚掩着。
　　陈辞悄悄地出去，发现江渔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忙着什么，他又悄悄的回了房间。
　　又过了会儿，还没听到上楼的动静，陈辞就站在窗边观察院内的动静，江渔在外头堆雪人，雪人堆了大概的样子，她才站起身。
　　围着雪人看了一圈，又返回屋内拿了个东西出来，陈辞细看，发现是自己前不久买的围巾，放在楼下还没来得及戴。
　　他轻扯嘴角，她果然还是这样，总让人意想不到。
　　江渔给雪人围好以后拍了拍手上的雪，满意的笑了笑，准备走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又折回从地上抓了把雪，团成个球。
　　看好距离丢了出去，雪球打歪了雪人的头，江渔这才回了屋内，不多久陈辞就听到了脚步声，路过他的门前又往里走。
　　直到声音消失，一切归于平静，陈辞倚在窗前，右手缓缓抚上胸口位置，望着窗外看了很久。
　　雪地折射着光，院里的场景能看清不少，雪人的头歪着，格外滑稽，围巾上也落了雪，辨不出在雪中的暗色。
　　陈辞拉上窗帘，挡住了大半的光，周遭暗了下来，今夜注定一夜无梦。
　　月色透过玻璃窗折射进地板上，有个人影闪过，窸窸窣窣的发出响声，夜深人静，声音格外清晰。
　　陈辞是被吵醒的。
　　他先去敲了江渔的房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两下，依旧没听到江渔的动静，试着开门，打开之后发现江渔不在屋里。
　　于是陈辞就循着声音下楼，他脚步走的轻，以至于江渔并没有发现他。
　　楼下厨房没开灯，江渔就用手机打着灯光在底下的橱柜里明目张胆的翻找，动静很大，连厨房门都不关。
　　陈辞就立在门外扶额摇头，略显无奈，心想江渔还真是不安生。
　　“你吵到我了。”他实在不明白江渔哪来的这么大的精力。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江渔一跳，手机直接砸到了地上，“咣当”一声格外醒目。
　　为了掩饰尴尬，江渔朝着陈辞打了个招呼，尬笑了两声，就要从里面出来。
　　“那什么，我先回房间了。”她作势就要走，被陈辞拦住。
　　“饿了？”
　　江渔不说话，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她已经找了一圈了也没找到吃的，陈辞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现下的样子江渔不想被陈辞看到。
　　于是她作势就要上楼，陈辞拦住她，“啪嗒”一声开了灯。
　　突然的光亮让江渔眼睛不适，这才捂着眼睛缓缓睁开，好半天才适应过来，皱着眉看着陈辞。
　　江渔心里一阵烦躁，说不上来是觉得自己没出息，还是对陈辞的行为不满。
　　“你开灯做什么？”
　　她向来没什么耐心，本就烦躁的心因为陈辞的举动，脸色阴沉，语气也变得不好。
　　陈辞看着江渔逐渐沉下去的脸色，本想开口同她说话，却瞬间没了心情，兀自关了灯上楼。
　　心中暗想，江渔真是不识好人心。
　　“陈辞——”
　　突然的光亮和突然的黑暗，江渔都无法适应，她站了好久，任她怎么喊陈辞都无动于衷。
　　江渔极力维持着自己的身形，缓缓蹲下身，额头上出了些虚汗，感觉到腿有些麻木时才低低笑了一声。
　　早知道陈辞会这样对她，就不该来找他，可是江渔不甘心，她有什么错，国外的无人问津的六年自己又该怎么释怀。
　　没有人尊重她的决定，当初不就是因为陈辞，她才被她爸江昌意送出国，现在江昌意想要她继承家业，哪能那么容易。
　　这六年的时光，她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人。
　　“爸，我不想出国，凭什么要让我出国，我没有做就是没有做，陈辞他差点没命也是他活该，凭什么要因为他把我送出国，为什么——”
　　当时她爸怎么说来着。
　　“我看我平时对你太松懈，才养出了你这脾性，今天是因为你捉弄陈辞，他在医院躺着到现在都没醒，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反了天。”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女儿，你说你平日娇纵也就算了，可陈辞他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已经让人给你订了最早的机票，这几天你就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一个星期后出国，在国外待段时间，什么时候性子磨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