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离我太远》小依云晨

5、梦中被世人抛弃的“爱”

　　二十年来，云晨从来没有理解过悲伤二字的含义。从小，他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父母无条件答应他所有的要求。零花钱，都是按“千”来转账的。衣服运动鞋，都是从国外空运进口回来的。就连日常喝的矿泉水，也是法国或美国进口的，一口下去，就是半瓶。在我看来，他喝的不是水，是一沓沓红色的钞票。

　　记得刚来学校的时候，我们两个分到了一个学习小组，共同分析研究学术试题。他主动的跟我分享从比利时带来的巧克力，包装纸的质感，定价格不菲。从来没有吃过“高档零食”的我，双手接过，并做了致谢。

　　撕开精致的包装纸，轻轻地朝巧克力啄了一口，一股苦涩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不久便是固体融化液体的过程。这过程很慢，需要用稍长的时间，品味它所带来的“高端享受”。最后，它彻底融化，带走了最后一丝丝，苦涩的甜味。

　　随手将包装纸扔到垃圾箱里，甩出手的那一刻，是我和“高端零食”最后的告别。它在我手上停留的时间，许不足两分钟，但有这两分钟就足够了！

　　因为我感受到了仅有两分钟的“高端”乐趣。

　　课程签到，同学们拿起手机，朝左侧多媒体的二维码扫去。手机举起来的顷刻间，正是展现贫富差距的重要时刻。我无心关注太多，清楚自己的手机不能和众同学作比较（我用的是某产品最低端的智能机），也就没有太在意这些东西。

　　云晨拉开裤兜口袋，轻轻掏出手机，打开应用程序，朝二维码扫去。无意中瞧了他的手机，是韩国三星的折叠屏手机，价格应该很贵吧！不太清楚，毕竟这些东西，我只在手机小视频和宣传发布会上见过。

　　我很好奇他的手机，也挺想拿在手上体验一番。这个时候，勇气在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一去不复返。不敢说，我怕云晨觉得我人多事儿多，以后他就会疏远我。

　　他确实很有钱，经济实力比常人优越很多。接触他的那些人，多半都是看重了他的经济权利，很少会有“朋友”真正关心他的想法和态度。如今的“君子”朋友，不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吗？等他们把你压死、榨干，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后，再寄生在下一个宿主身上。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在不同人身上出卖着友谊感情，快乐着自己的有趣灵魂。

　　友谊？难道不就是为了索取自身利益而编造出来的“高尚”谎言吗？

　　我可以很认真的说，接触云晨，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加美好。早日脱离痛苦，投向快乐的怀抱。我渴望快乐和自由，虽它会迟到，但我愿意相信，它不会缺席。

　　我知道它很忙，不过我始终相信，它一定会来找我的。

　　写着灵魂的诗，唱着压抑的歌曲。

　　没有快乐的日子，单调无味无趣。

　　怎样才能找回它的心。

　　云晨认真聆听着老师的教诲，一字一句都深记脑海，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在体现不菲的价值。炯炯的眼神，表现了他对知识学习的渴望。大眼睛，高鼻梁，黄金比例般的身材，在我这个角度，一览无余。

　　老师的粉笔，还在黑板上“叽叽喳喳”的写个不停；同学的水笔，也在书本上“刷刷刷”的不停记录。右手不算昂贵的水笔，借助手指的移动，书写着黑板上“呕心沥血”的板书。字体略显胡乱潦草，让本就廉价的水笔，更加一钱不值。

　　下课，铃声在教室外余音绕梁，大家的心也随着铃声旋律，早已离开课堂。老师离开后，同学们一窝蜂的推挤着离开班级，好像多待一会儿，就会影响生命一样。从小，我就不喜欢拥挤和争抢，在别人抢着吃饭的时候，我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别人，最后用馒头就着菜汤吃。

　　深知，处处替他人着想，我一定是个大傻瓜。

　　不知，众人未替我着想，他们一定是聪明人。

　　或许是我“善良”的性格，让身边许许多多的人进而疏远。思考一番，笑不出声，心里是无尽的压抑和委屈。

　　飘飘落叶，谈及分离。天涯断肠，无问四方。

　　“爱”这个字，距离我太远太远了，若确切数字是十万八千里，走上三世也不足为过。我看到放学回寝室的路上，好多好多“爱”的影子。不羡慕，一定是假话，虚伪的说着世界上最假的假话。唉！羡慕又有什么用呢？终归不属于我，还是让“爱”去更需要它的地方吧！

　　吃完晚饭，一如既往的重复休眠状态。我睡着了，在前往梦乡的路途上，看到了“爱”的身影。她向我招了招手，就已经给予我莫大的力量。我不敢再奢求太多，只好在距离它很远的地方，远远的欣赏着。它似有似无，似近似远，暖暖的柔光普照在整片大地，旷野之息抚摸着湖畔柳絮。

　　河流旁时不时有几个戏耍的孩童，失足坠入泥潭，引来母亲怒气的训斥，高亢的声音，将几个孩子吓得魂飞魄散。溪流水绿，道阻且长，柔光映衬湖面，吹来了波光粼粼的倚微风。转，飘，几片枫叶随着风的召唤，飘向云天外。

　　夜半，月光的到来，让“爱”再一次展现独特的魅力。皎白剔透的影子，透着妩媚动人的身姿，为“失落”演绎着生动的“歌谣”。婉转悠扬的曲调，祛除尘世的喧嚣。悦耳动听的美词，告别痛苦和烦恼。

　　我正看的入迷，沉醉不知归路。“爱”停止了表演，眼神的光变成了屠杀人类的恶鬼。那条河流变成了熔岩之池，五百度的高温，烧死了刚刚在玩耍的几个孩童；落在地上的几片枫叶，变成了人类的残肢断掌；曲调和美词变成了人们犯下的罪孽……

　　“爱”向我走来，仔细端详我的脸颊，它将右手，轻轻放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左手抹了抹嘴唇上遗留的残渣，舔舐着手指上的血液，如人间佳酿的陈年老酒。正当我想抬头看向“红色天空”时，突然，一阵剧痛透入脾肺，瞳孔放大，吐出了“爱”最喜欢的“食物”。

　　这是我的心脏，我的心脏，我的心脏！

　　它把我的心脏当做零食吃下，而我却在一旁看它一点一滴的啃食。

　　我死了，这是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不能再想了，要迅速出来。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双腿逐渐平稳，两个手掌用力的向上抬起，呈现了“俯卧撑”一般的动作。“爱”似乎被我的坚强所打动，停止啃咬那颗心脏，随手丢弃在了枯身尸骨之中。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片“黑水河”旁，用污水洗涤双手，残留的血液也跟着黑色的污水，继续随波逐流。

　　我终于站了起来，左胸心脏被掏空的模样，显得尤为惊悚恐怖。我向前走着，嘴里嘟嘟囔囔计算着步伐：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三十步，三十一步，三十二步……六十三步，六十四步，六十五步……一百步，我停了下来。

　　“爱”扭过头，看着勇敢而又像胆小鬼的我，不禁痴痴发笑。她搓了搓双手，红色的修长指甲，似尖刀一般锋刃。这尖刀锋刃的背后，又是多少人的生命？又是多少人的家庭呢？

　　她笑着对我说：

　　“没有想到啊！我吃了你的心，你竟然还能站起来！”

　　听了这句话后，我笑起来。

　　“你吃了我的心，我却还能活着！我没有吃你的心，可你已经死了！”

　　“你的生命力，还挺顽强的！”

　　“不，我不是一个勇敢顽强的人。我是，我是一个懦弱的人。但是，我，我会永远坚持正义。”

　　“爱”听后，用魔法在手上变出了两样东西，分别是一只食用鸭和一只宠物鸭。两只鸭活蹦乱跳，欢快玩耍，那片“黑水河”也因为它们的出现，变成了清澈的溪流。

　　“你说你会坚持正义？仔细听听，这话是多么荒唐可笑！你选择正义，但是正义会选择你吗？它们有什么不同，同样都是一个种族的生物，为什么一个可以被万人捧上天，一个却只能沦为食客们的盘中餐？那又为什么，这些人只看到了事物好的一面，却没看到事物背后会对其他人有什么伤害。你们人类，只会高高在上的欺负一切比你们低的生物，甚至是自己的同胞。”

　　我看了看此时的情形，一边是碧波荡漾的水绿溪流，一边是屠戮无辜的血腥战场。一边是燕语莺啼，欢声笑语；一边是刀光血影，赶尽杀绝。

　　站在美好和黑暗的交锋处，两个画面同时出现在我面前，不知是笑还是哭，也不知道该向那个地方靠拢。“爱”为我选择了答案，这是一个对于个人来说，非常正确的标准答案。

　　“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有了心脏，却还能活着吗？因为无论你有没有这个器官，你都注定是选择光明正义的，你的骨头，你的皮肉，你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是背黑暗而向光明的。而那些放弃光明，投奔黑暗的人，他虽然拥有心脏，却也只是苟活于人世。”

　　“我不明白，你在众人心中是一个美好的存在，每个人都希望拥有你，都希望你可以每天陪伴他们，你却为什么会屠戮这么多无辜的人群。”

　　它听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无奈的叹气。

　　“起初，世人都爱戴我，也很崇拜我，每天我都会被亿万人追求，他们都渴望能拥有“爱”。我看到一男一女，一对情侣，最初恩爱无比。因为一系列的争执后，他们抛弃了我。还有那对兄弟，最开始忠心耿耿，待到共分父母遗产的时候，二人两面插刀，兄弟情义再也不复存在。无论是大爱还是小爱，他们都想拥有。而真正拥有过后，从不知道如何珍惜。我就这么一次又一次，被他们收留，又被他们抛弃。从最初的万众瞩目，沦为了现在的孤魂野鬼。人类就是这样，没有得到之前，会千分万分的憧憬向往。真正得到之后，根本不会去珍惜。”

　　它指了指正在溪流戏水的两只白鸭。

　　“你看它们，没有欲望的相争，是多么的和平友好。就像你们人类，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之前，一切，都是真心实意的。当那些肮脏的、污秽的东西到来时，没有尊严的伸手讨要。践踏了尊严，将耻辱奉为荣耀，将恶习当为习惯。你说，我杀了那些人，难道不应该吗？”

　　地面稍稍移动，中间如“阴阳割昏晓”一般，一劈为二。我跟随“爱”的脚步，无休止的自由下落。悬崖峭壁上，满是用人类鲜血书写的愚昧谎言和内心独白。坠落到地底，毫发无伤，身体未感到有任何不适。

　　我站在“爱”的身后，她变成了一个芊芊少女，长相美丽，身材匀称，一袭白衣使乌黑的长发有了诗情画意般色彩。她朝我指了指右边角落，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女，她们二人身材酷似。她朝我们走来，玉手缓缓揭下面纱，我惊讶的看着二人，竟然长的一模一样。

　　“这是另一个我，“恨”。”

　　原来这是她心底的阴暗面，也就是说，刚刚在上面看到的那些环境，都是“恨”内心最想表达的语录。她们两个站在一起，彼此握着双手。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魔鬼。

　　当“天使”都能和“魔鬼”冰释前嫌了，那么“善”与“恶”为什么不能成为生死至交呢？

　　梦醒了，恐慌的坐起身，衣服已全部湿透，床铺上满是湿漉漉的汗渍。我拿着无色无味的纸巾，擦拭着头上的汗水和身体湿透的部分。喝了口纯净水，为现在是不是真实世界而深深感到怀疑。

　　低头看了看床下，是大刘的深夜呼噜声。看了看旁边的梁子，窗帘都散发着一股高档香水的味道。确认无误，这的确是人间，但依旧不是我所憧憬的人间。

　　再一次躺下，不敢合上双眼，只好细细思考刚刚那段流连忘返的梦境。思考的出奇，便点起床头灯，从书包里掏出那支廉价的钢笔，在枕下的本子上，胡乱画着一些诡异画面。

　　画面旁边是一些文字叙述，字迹凌乱潦草的，前言不搭后语，完全胡写八写。我拿着那幅画，右手擦了擦边上的污点，没成想，好心的举动，却让图画变得更加肮脏。

　　如果好心的帮忙变成了肮脏，那真正的干净又是什么样子？

　　或许，这些事情跟我毫不相干，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顿好吃的美餐，一部高端的手机，还是一个漂亮的美女做女朋友呢？

　　当真正静下心来思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索要只是荒谬的遐想而已。自我渴望得到的东西越多，恐怖的欲望也会无止境的贪婪，最后成为一个被世人捧为“自私自利”的魔兽鬼怪。

　　轻轻放下了那个画画的本子，不敢再随便擦拭看上去烦躁难安的“墨点”。刚刚这个举动，还好没被睡着的大刘发现，否则他又该说我“强迫症晚期”之类的话语了。

　　那个本子安静的躺在众多教材作业本的栖居地，在它身边有红色的习题集，蓝色的算数本，或是白色的作文本。在首页画了几幅画，全全没有其他本子上的理论笔记更能凸现存在的价值。娱乐，还是理论，全然不在于那个本子是什么，它在于运用本子的主人，会是一种怎样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