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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了四哥,我什么都敢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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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书叡换好衣裳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见商时晚坐在窗前喝茶看书,薰笼中飘散出来的烟雾萦绕在他的身侧,清冷的侧脸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凉薄之气。
郁书叡系好玉佩,盘坐在软榻之上,托腮凝眸盯着商时晚不转眼。
真好看啊!比小时候还好看!四哥怎么这么会长啊!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姑娘啊!不愧是我相中的盟友!
迎上他那双瑞凤眼,郁书叡也不收敛自己欣赏的目光,商时晚放下茶杯,“看什么?”
“看你啊!四哥,你这天上有地下无的容颜,金元宝都没你好看。”
商时晚无视他的吹捧,只问道:“溶羽呢?”
“属下在。”
趴在房梁上的溶羽,一个转身便落在两人的面前。
溶羽的武艺日渐精进,连商时晚都没发现她躲在房梁之上。
面对溶羽的骤然现身,郁书叡被吓得往后一退,半靠在了软枕上,可商时晚却波澜不惊,像个木头人一般毫无反应。
郁书叡再次感叹真不愧是我相中的盟友啊!
商时晚看向溶羽问道:“你们来这儿,可得到陛下准许?”
怎么不问我?是觉得我不会说实话吗?四哥,你真了解我。
溶羽看了看郁书叡的眼色回道:“没有。”
郁书叡不太敢正视商时晚,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首摆弄着腰间的玉佩。
“四哥,你别担心,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与你无关,父皇不会责怪你的。”
“与我无关?”
“对啊,怎么罚都罚不到你头上来的。四哥你看,父皇前几日才废止了那道禁令,我今日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见你了,四哥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找我何事?”
好冷漠,有点不敢再往下说了。
郁书叡指了指腰间的玉佩,又翘起自己的小拇指在商时晚眼前晃了晃,见商时晚依旧木然,郁书叡急了,“四哥你忘了?咱俩拉过勾的,还记得吗?”
“记得。”
记得就好!
溶羽默默退了出去,郁书叡还在等待下文,商时晚却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屋中一片寂静,郁书叡拿起软榻上的琼琚横在商时晚面前,“四哥你看,这是你找人给我打的琼琚,我赠予你的木瓜呢?”
在溶羽将新铸的剑送来后,郁书叡翻遍了各类书籍也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名合适,恰逢第二日上学,师傅念到了“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深更半夜,郁书叡躺在床上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说的我和四哥的关系吗?
于是郁书叡连夜叩响了宣德宫的殿门,央求商黎给他打一把绝世好剑。
剑送到之后,郁书叡又窝在屋子里,在两把剑的剑从之上,规整地刻上了木瓜、琼琚。
顾名思义,我助你登基算是投你木瓜,你登基之后保我荣华富贵算是赠我琼琚。
还顺便拍了商时晚的马屁。
商时晚瞥了眼那把通体雪白的琼琚,挥起袖袍,露出腰间黑墨般的剑柄。
见他随身佩着这把剑,郁书叡的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殿下,陛下传来书信。”
商时晚刚伸出手,郁书叡就夺下信封,麻利地揭开封蜡,再将信纸铺平递到商时晚手中。
亦竹:“……………”
“父皇让我看紧你,待沿嵊事毕便送你回宫。”
“放心吧四哥,我会让你看紧我的。”
月上枝头,郁书叡趴在商时晚房门口,一边敲着那扇毫无回应的门,一边喊道:“四哥,父皇让你看紧我,你怎么能把我拒之门外呢?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啊!四哥!你开门呐四哥!”
屋内,商时晚心无旁骛地将手中的书卷又往后翻了一页,亦竹听到那不休不止的敲门声和呼喊声,无奈地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郁书叡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或者说脸皮有点厚,对商时晚更是格外的厚。
足足喊了快半个时辰,亦竹这才打开房门,神情复杂地请他进去。
商时晚脱了外袍,坐在桌前,闪烁跳跃的烛火映照着他淡漠的容颜,看起来还真是年富力强啊!
“四哥,你知道我对宫外是有阴影的,你让我一个人怎么睡啊?你也不想想,我若不是想来助你一臂之力,保你平安,我怎么会跑来这儿?你不顾及兄弟之义,也要讲讲良心吧!再说了,咱俩小时候又不是没睡过,你知道我睡觉有多规矩,肯定不会吵到你的。还有,父皇让你………”
“去睡。”
“好。”
郁书叡三两下脱得只剩下中衣,爬进被窝里后,又侧过身来,望向商时晚,“四哥,你再看会儿,我先替你把被窝暖暖。”
商时晚喝了口茶并不答话。
“四哥,这些年我风雨无阻地练剑,剑术也算小有成就,我躺着就能给你比划一段儿,你看………你不看算了,我现在不仅能够自保,还能保护你,谁敢伤害你,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以后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四哥你尽管开口,你可别把我当绣花枕头。我能吃苦的,为了四哥,我什么都敢做。”
“什么都敢做?”
“你在听啊?我以为你没听呢!那是当然啊!咱俩拉过勾的,我可不想当狗。话说回来,四哥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吗?”
“没有。”
“哦!”
郁书叡长篇大论的向商时晚诉说着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商时晚偶尔回应他一两个字,郁书叡又强撑起精神继续喋喋不休。
夜已深,溶羽趴在屋外的房梁上歇息,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溶羽警惕的握住了手中的剑,不过须臾,果然有贼人来犯。
两个贼头贼脑的壮汉溜进院子里,未至房门,溶羽已朝他俩射出两箭,来人闻声机敏地躲过这直冲脑门的毒箭。溶羽拔出剑飞身至院中,同两人打得热火朝天!
“溶……溶羽?是溶羽吗?”
来人好像认识自己,见他俩停手,溶羽也放下了手中的剑。
“你们是谁?”
来人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大圈,“我以前这儿,这儿全是胡子,记得吗?我是尧傒啊!你小时候一直叫我傒叔叔。”
“小时候?”
“你的剑术还是我在天夷阁教你的。”
“我同天夷阁毫无瓜葛。”
“…………啊?”
这孩子脑子坏掉了?
尧仁踢了尧傒一脚,“溶羽在这儿,少主果然出宫了。”
见尧仁要往屋里去,溶羽挥剑拦在房门口。
尧仁震惊,“溶羽,你拦我们做什么?让我们进去。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溶羽的职责是护六殿下周全,只会听命于四殿下。”
这孩子果然将临别前的嘱托刻在骨子里,铭记于心。
一时之间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向溶羽解释,溶羽这些年学的招式毒辣狠戾,招招致命,两人合力还险些不是她的对手。
后生可畏啊!
商时晚打开房门,“溶羽,让他们进来。”
“是。”
尧仁尧傒刚走进屋就跪在地上喊道:“少主,我们终于见到你了!”
没有人应声。
商时晚走到坐榻前斟了杯茶,“轻声些,他在歇息。”
“…………”
“…………”
刚才外面闹成那样,他都能睡着?真不愧是咱们少主!
亦竹端着两碟子糕点慢悠悠回到院子里,见溶羽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便问道:“怎么了?”
“有两位大叔来找珩王殿下。”
“是仁大人和傒大人吧!你……对他俩动手了?”
“动了。”
“他们在替殿下办事,是自己人。”
“贼眉鼠眼,更像是拍花子的。”
屋内,尧傒拉起尧仁慢慢挪到床前,看着睡梦中的郁书叡,一脸慈母笑。
“少主都长这么大了!”
“真俊啊!你看额头,眉毛,睫毛,鼻子,嘴巴,下巴,耳朵……啧啧……真不愧是咱们少主!”
“尧傒你看,少主他在笑。”
商时晚放下茶杯问道:“有消息了吗?”
两人恋恋不舍地从床边移开,走到商时晚跟前,尧仁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确如殿下所说,沿嵊知州与二殿下来往密切,赈灾的银两,二殿下也参与其中。”
得知少主存活于世,尧仁两兄弟像打了鸡血一般尽心尽力为商时晚办事,效率极快。
这些年天夷阁在商时晚的布局之下,愈发强盛,朝堂江湖民间,遍布眼线,且行踪诡秘,至今无人可以寻到天夷阁的所在之地。
尧仁问道:“不知何时,我们可以与少主相认。”
商时晚看了眼熟睡中的郁书叡,“待他开府。”
“大哥,殿下说得有理,陛下娘娘与少主感情还不错,若是这样匆匆相认之后,少主不日便要回宫,他夜里胡思乱想,不愿回天夷阁怎么办?”
据这些年的眼线来报,郁书叡的的确确就是少主。有好几次逮到郁书叡独自一人,想引他去暗处说上几句话,可郁书叡不知为何,防备心极重,从不上钩。
现在商时晚占据天夷令不肯归还,还一直拖延郁书叡认祖归宗,与商时晚的盟约又不能毁弃,这违背江湖道义!
每当谈及此事,两人都不愿意承认被十三岁的商时晚摆了一道。
只叹这世道拼的就是看谁脸皮厚。
尧仁看着商时晚,“届时希望殿下履行诺言,归还天夷令。”
商时晚不自觉撩了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片刻后说道:“一定!”
次日,郁书叡蹲在院门口洗脸,路过的两位大娘一脸同情地看了眼郁书叡。
边走边低声细语道:“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小伙子在嚎吧?”
“应该是,也不知道他家四哥怎么了,嚎得那个撕心裂肺,把我家狗吓得一晚上没敢吱声。”
郁书叡拧干帕子望着东边升起的太阳,一脸愁容,老天爷不下雨,这灾情就没完没了。
“想什么呢?”
“早啊!四哥,我在想怎么让老天爷下雨,对了,四哥你净面了吗?我用过的,你介意吗?”
商时晚接过郁书叡递来的帕子,一边擦脸一边问道:“你和老天爷还有交情?”
“父皇祈福都不管用,四哥你说跳大神有用吗?”
“……………”
“我以前同母后看过一出戏,那姑娘叫小莹,可惨了,父母亡故,夫君变心,还被拍花子的卖到了东瀛,真是作孽。”
“然后呢?”
“然后?然后每当小莹伤心欲绝时,这老天爷就会下起瓢泼大雨。”
“……………”
见亦竹走近,商时晚将帕子递给亦竹,“去城郊看看。”
亦竹将面盆和帕子收回院儿里,纳闷殿下方才不是已经净过面了吗?
去往城郊的路上,郁书叡上蹿下跳,追鸡赶鸭,忙得满头大汗。
溶羽早已习以为常,可亦竹却是第一次见,这一路,嘴就没合上过。
城郊的灾民正在排队领粥,郁书叡跟在商时晚身后,歪着脑袋看向排队的人群,城西那群乞丐也在,看来亦竹办事很是雷厉风行啊!
真不愧是我的四哥啊!这么会挑人。
人群中,那断了一条腿的孩子率先看到商时晚,一对上他的眼眸,那孩子便扬起苍白的笑脸,一手撑着简陋的拐杖,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朝商时晚不停挥动着。
商时晚走近看了看他的腿,侧过脸对亦竹嘱咐道:“找大夫给他看看。”
郁书叡笑嘻嘻地蹲在地上,“小孩儿,还记得我吗?”
小孩儿盯着郁书叡看了半天,毫无头绪,倒是他身后那位瞎了半只眼的大叔惊呼道:“你不是那位装穷的财神爷吗?”
商时晚侧目,郁书叡挠了挠头,“我替四哥你打探消息,这钱,四哥你记得还我!”
绕了一圈,看到一切都有条不紊。
郁书叡甚是欣慰,与四哥做盟友真是三生有幸!
几人走到一处屋棚外。
“小束他还那么小,腿治不好便也罢了,怎么还得了这么个怪病。”
小束坐起身问道:“请问大夫,血证是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会死吗?”
血证?这病可治不了,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时不时身体各处就会莫名流血,稍微动一动便觉得疲软无力。
听大夫含糊其词,郁书叡便猜到,这孩子只怕时日无多。
商时晚弯着腰走进棚子里,看向一脸颓丧的大夫,“很严重吗?”
大夫垂首回道:“他现下已经开始发热了,只怕……”
小束连忙捂住口鼻,“平叔,哥哥姐姐你们快出去吧!我这病要是传染给你们怎么办?”
郁书叡心中一紧,上前握住小束的手,宽慰道:“你别怕,这病不会传染。”
商时晚拉起郁书叡,扭头向大夫嘱咐道:“尽力一试,缺什么药材尽管找亦竹。”
大夫满面愁容地连声应下。
回去的路上,郁书叡则没了来时的欢脱,闷着头踢了一路的碎石块。
溶羽和亦竹也不敢吭声,走在最前边的商时晚突然说道:“你今后别去看那个孩子。”
郁书叡愕然,三两步追了上去,微微扬起脸看向比自己略高半个头的商时晚,很是不解,“血证又不会传染,我怎么不能去?”
商时晚驻足一脸严肃地盯着郁书叡,郁书叡撇了撇嘴,“好吧!”
这几日,商时晚老是早出晚归,还不准郁书叡跟着,郁书叡闲来无事,便找了块布,按照荣妃教的针法,绣了一大筐金元宝挂在商时晚床头。
午后,天色不大好,闷闷的,郁书叡倚在门楣处,一脸的生无可恋。
溶羽端来一碗清粥招呼道:“殿下,该用饭了!”
“四哥他吃了吗?”
“应该吃了吧!”
“我等四哥回来一起吃。”
就一碗清粥有什么好等的。
骤然传来几声惊雷,郁书叡被吓了一跳,天色悄然暗了下来。
这是要下雨了?
郁书叡在床底下翻出已经积灰的蓑衣随手拍了两下便披到了身上,回过身又在柜子里拿出两把伞,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去接四哥。”
走到半道上,雨滴大颗大颗地砸向地面,顷刻间暴雨如注。
“溶羽,快点,四哥那身子娇弱得很,小时候在地上睡一夜都能高烧不退,这么大的雨,要是淋着,可怎么得了?”
“……………”
郁书叡抱着伞找了一圈,都没见着商时晚的身影,终于逮到一个将士,因为这刺耳的暴雨声,郁书叡扯着嗓子问道:“珩王殿下呢?”
将士揉了揉耳朵,指向远处,“殿下午后便往那边林子里去了。”
四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吧?
郁书叡贴心地抓了一把草纸塞进怀里,叮嘱溶羽一定要在这儿等他,毕竟溶羽还是一个女孩子,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穿过茂密的树林,在一处山坡下,郁书叡见乌泱泱一堆人挤在一处刚砌好的新坟跟前,郁书叡不由得慢下了步子,愣愣看着,那个在大雨中哭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是……平叔。
小束病故了。
几日前………
“殿下,为什么不让六殿下去城郊陪陪小束?我看小束很懂事,他身边也有人照顾,不会累着六殿下。而且,小束每每提及六殿下就忍不住想笑,小束他真的很喜欢六殿下。”
“他心地太过柔软。”
“也对,天天待在一处,若日渐有了感情,届时小束要是……不知道六殿下会伤心成何种模样。”
“小束他……可有夙愿?”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前几日小束喝完药同我说……他希望大家都能够善待身患残症之人,至少别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就够了。还有就是……他说他很开心两位殿下从未鄙夷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