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 ...

  •   月黑风高,商时晚气定神闲地走在最前边,而另外两个人则是鬼鬼祟祟地猫在商时晚身后。

      这条小径郁书叡从未走过,实在是偏僻,连个鬼影子也未曾碰上。初次做这样的事,郁书叡不免兴奋却又裹挟着一丝胆怯,他小心翼翼地拉过商时晚的半截衣袂紧紧攥在手里。

      商时晚只偏头看了一眼,将手中的灯笼往郁书叡的脚边挪了挪。

      四哥还真是面冷心热啊!

      三人停在一阙角落处,商序麻利地把地上那堆石头杂草挪开,一个狗洞显露出来。

      商序二话不说便钻了出去,复又趴在地上喊道:“六弟,出来吧!”

      原以为郁书叡会抗拒,却不想这享尽万千宠爱的小皇子撸起袖子就爬了出去。

      这……适应能力没话说。

      三人才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都瘦瘦小小的,这个狗洞勉勉强强可以通过,可若是再大个一两岁,只怕就出不去了。正是如此,商序才会三不五时地央求着商时晚带他出去。

      南祀国未设宵禁,宫外的坊市依旧繁华热闹,丝竹管弦盈耳不绝,坊间摆满了各类灯笼。一座长桥静静卧在水面上,桥上亦挂满了灯笼彩绸。

      那轮清辉明月,照耀着这人间的妩媚缱绻。

      初见这样热闹的场面,郁书叡只觉眼花缭乱,令人挪不开眼。

      商序看向目瞪口呆的郁书叡,不禁摇头叹息,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看起来傻不愣登的。但在华灯的映照下,商序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弟弟,不禁又感慨起来,同样是父皇的儿子,这个弟弟长相过于精致,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不过才十二岁,这等风仪姿貌却已超脱男女之美。特别是那双不同于诸位兄弟的桃花眼,远远一看,像是蒙上了一抹朦胧,那似醉非醉的模样,怎么看都好看。

      想那逝去的惠初皇贵妃该是何等绝色,才能生出这般仙姿佚貌的眼前人。

      傻是傻了点,单凭这副挑不出毛病的皮相尽可忽略不计了,毕竟还是自家弟弟嘛!

      “糖葫芦……糖葫芦……”

      听见叫卖声,郁书叡倏然回首,盯着那札圆滚滚红彤彤的糖葫芦不转眼,商序了然于胸,知道弟弟是嘴馋了,便丢开郁书叡的手说道:“四哥,六弟就交给你了,我去买几串糖葫芦。”

      说罢便往人堆里扎。

      郁书叡连忙拽着商时晚的衣袂,小声问道:“我还从未在晚上见过这么多人,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商时晚目光跟随着人群中的商序。“这几日花灯节。”

      郁书叡默默点头,想去看看花灯便撒开了商时晚的衣袂,未曾想刚松开,手腕就被一把握住,郁书叡愕然回首看向商时晚。

      “别乱跑。”

      触及商时晚淡漠的目光,郁书叡定住脚,想来带着深受万千宠爱的自己出门的确责任重大,还是规矩些,这样下次才能再跟着出来。

      “六弟,你吃这串大的,四哥,你不爱吃酸的,这里边是红枣,特别甜。”

      商序分着手中的糖葫芦,见郁书叡咬下一小口裹着山楂的糖葫芦后,被酸得眯起了眼,不禁哈哈大笑。

      商时晚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郁书叡。

      商序明了兄长之意,笑着提醒道:“对,你吃几个四哥的,去去酸。”

      郁书叡听话地咬下好几颗红枣含在嘴里,确实甜,只不过这糖葫芦不似记忆中的模样,味道也大相径庭。

      待郁书叡嘴里的酸味散尽,面色舒缓。商序便将糖葫芦一股脑都塞给商时晚,径直拉着郁书叡涌入了人群。

      商时晚盯着那串被咬过一小口的糖葫芦,里面的山楂仅看过一眼便令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也不知是否是许久未吃这等小食的缘故,现下竟萌生出想尝一尝的念头。

      咬下一口,好像不是那么酸。

      挺甜。

      “六弟!六弟!六弟!”

      只不过转眼片刻,商序就把人给弄丢了。

      商序蹦得老高找了一大圈,顺势爬上一旁的木杆喊破了音也未曾寻到郁书叡的身影。

      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孩子整个就是一撒手没啊!

      这可如何是好?若在天亮之前还未寻回这位小祖宗,大家都不要回宫了。

      谁敢回去啊!?

      商时晚找了一圈,未果。回到原地望向缠在木杆上的商序喊道:“我去宫门口找禁军,你在这儿别乱跑,否则六弟回来寻不到人。”

      商序点点头。“快去快回啊!”

      此时,这位小祖宗正牵着一位年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往黑乎乎的无人深巷走去。

      “你家到了吗?”

      “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方才人堆里,一个小姑娘突然摔到在他跟前,见没有爹娘跟着,郁书叡回首,商序早不知跑哪儿去了,担心孩子被踩着,郁书叡便将她抱到人群之外,她倒是顺杆儿爬,开口便求郁书叡送她回家,郁书叡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回过神来想着还是得告知一下两位兄长,找了半晌仍未寻到两位兄长的踪迹。小姑娘在一旁哭爹喊娘的,闹心得很,郁书叡便留下一块自小随身的玉佩交给一旁卖花灯的小贩,叮嘱小贩若是见着两位神仙似的小哥寻他,便拿出这块玉佩告知他们在此地等他回来即可。

      可那玉佩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小贩连声应下,待郁书叡走后,小贩连摊子也一并舍弃,溜得无影无踪。

      而这位单纯善良,涉世薄如一张白纸的六皇子驻足在一处黑漆漆的屋舍外,叩响木门后喊道:“请问有人在家吗?你家孩子走丢了,我给送………”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那帕子上沾有药粉,挣扎中吸入几口后,郁书叡只觉浑身无力,倾刻间便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郁书叡感觉到脸火辣辣的疼,艰难睁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忘乎所以地扇着他嘴巴子,见人醒了这才罢休。

      壮汉与郁书叡对视片刻,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细细打量了郁书叡一番之后又将他给扔回了地上。

      郁书叡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于一间漆黑的小木屋里,身边还有几个同他差不多年岁的少年,郁书叡浑身酸痛,低头瞧见身上被捆了一圈又一圈的粗麻绳。

      郁书叡这才意识到:我被绑架了!

      这些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要命了吗?

      郁书叡本想开口震慑一下这位不知死活的壮汉,却发觉自己嘴里竟还塞着一块绢布,都快塞进嗓子眼里儿了,真是狠呐!

      彼时,木门被推开,外边的阳光趁虚而入。

      又一个络腮胡更为茂密的壮汉走了进来,看起来像是这儿当家作主的人,暂且称他为大胡子吧!方才那位就唤作小胡子好了。

      “那小子醒了吗?”

      “醒了。”

      “看他那身穿着打扮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捞了个这样的人回来?别惹麻烦!”

      “我原本也是想扔了的,不过,哥你瞧瞧,这模样生得实在好看,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大胡子凑近郁书叡,细端了一番,啧啧几声,“脸被打成这样瞧着怪心疼的,既然是副好皮子,就不要弄伤他的脸,找好买家了吗?”

      “马上就到!”

      所以……这是遇上拍花子的了?

      他们这一行不都是卖漂亮姑娘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卖男人了?

      待两位壮汉走后,郁书叡趁着小窗投射进来的光亮,望向周围的几个少年,虽然脸上都抹有泥土,但仍能看出模样都挺清秀的,这些人不同于他的便是,他们只是被绑着,嘴里并没有塞上绢布。

      郁书叡挣扎着身子想挪动到门口透过门缝看看外面的境况。

      “新来的?别白费力气了,老老实实待着吧!”

      “不听话会被砍脑袋的。”

      这么吓人的吗?

      郁书叡看向身边与他相同境遇的少年们,不禁感叹,同样的年纪,他们怎么就能这般淡定从容?是经常遇见这种事吗?还是亲眼见过砍脑袋啊?方才那两个人一看就绝非善类,还是听劝,老实一点吧!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木门又被推开,方才扇他嘴巴子的小胡子迈进小屋,不发一语,利落地蒙住他的双眼,像拎鸡崽子一般把他给提了出去。

      郁书叡依稀能感觉到,他们好像穿过了一处庭院,又进了一间屋子。

      待眼前的黑布解开后,眼前这间干净质朴的屋子里满满当当坐了七八位富贵打扮的公子。

      等一下,角落里坐着的那位俊俏公子………

      是四哥!

      小胡子清了清嗓子,献宝一般拉过郁书叡,铿锵有力地说道:“各位公子,这是南边刚送来的新鲜货,家世清白,绝无麻烦。各位瞧瞧!”

      即便嘴里塞着绢布,手脚被束,脸上隐约还能瞧出些许手指印,却依旧难掩郁书叡的出尘绝世之貌。

      坐在最前边儿的公子摇着扇子,将郁书叡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好几番,连连称赞。“本公子还从未见过此等妙人。”

      一旁的公子们也随之附和开来。

      “这小模样生得可真好。”

      “若是跟了我,我还得去寻个好郎中来给我补身啊!”

      “你们都别和我抢啊!多少银子我都出得起。”

      “我家里那一堆男宠与之相较,实在不值一提,这个人我要定了!”

      男宠!!!!????

      郁书叡瞪大了眼,惊恐地望向商时晚。

      而商时晚低头摸着茶盖,并不瞧他一眼。方才那些人说着腌臜话时,商时晚脸上依稀掠过一丝恼怒,只不过离得太远,郁书叡并未看得分明。

      小胡子清了清嗓子喊道:“既然各位公子都瞧得上,老规矩,价高者得,起价一万两白银。”

      “三万两。”

      “三万五千两。”

      “六万两。”

      “八万两。”

      在此起彼伏的加价声中,郁书叡惊异于原来自己还能卖这么多钱,难怪那个小胡子舍不得扔,换做自己也舍不得。

      为抱妙人归,大家争得面红耳赤,最终,当一位公子喊价喊到四十万两时,在座的都沉默了。

      看来诸位实力也不过如此嘛!

      “一百万两!”

      众人循声望去,角落里的商时晚云淡风轻地抬了一口价钱。

      四哥,你果然出手了!

      四哥,你真有钱!

      四哥,你对我这个弟弟可真好!

      小胡子明显被这价钱给懵着了,回头看了眼屏风后边的大胡子,大胡子使了个眼色,小胡子会意,点点头笑道:“这位公子,在此地,真金白银可不是叫来玩的。”

      商时晚从怀里掏出几张一万两的银票。“这些可做定金,剩下的我已差人回家去取。”

      听到这话,几位公子可不干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钱没带够就敢来买人。”

      “这位公子,就算你再喜欢,再想要一亲芳泽,也得按规矩来呀!”

      “这位仁兄眼生,怕是不知道这一行的规矩吧!”

      大胡子皱起了眉头,许是常年作恶,时刻怀抱警惕之心,再看向商时晚时便更觉蹊跷。

      不消片刻,院外一阵骚动,只听见有人大声喊道:“快跑,有官兵。”

      顿时屋里乱作一团,大胡子沉着冷静地指引几位公子从后院的密道里离开。小胡子扛起郁书叡正欲往后院跑,商时晚猛地一脚踢出长桌挡住他的去路。

      这小子果然有猫腻,小胡子扛着人同商时晚拼了几下拳脚,却不想这人小小年纪还真有两下子。可眼下已顾不得许多了,小胡子放下郁书叡挡在身前,喝止道:“你要人,给你。”

      小胡子用力将郁书叡推向商时晚,郁书叡手脚被捆,很难保持平稳,一头便栽进商时晚的怀里,商时晚不得不伸出双手将人抱住。

      商时晚垂眸看向郁书叡,却见怀中人将他的桃花眼瞪得老大,还一个劲儿地冲他摇头。

      商时晚不解其意,刚想取出塞在他嘴里的绢布,却冷不丁挨了一闷棍。

      待商时晚晕倒在郁书叡脚边,大胡子扔下手中的木棍。

      “一并带走。”

      小胡子将两人一左一右扛在肩头便往后院的密道奔逃而去。

      郁书叡被这一路颠簸折腾得不行,五脏六腑全错了位,头晕眼花,浑身酸疼,好在颠松了嘴里的绢布,嗓子眼儿也终于能舒坦些了。

      就在郁书叡快眼冒金星之时,小胡子终于停了下来,把他俩又扔进了另一间小黑屋。

      如今四哥也被套进来了,只能寄希望于五哥了。

      门突然被打开,只见那几个被绑住的少年也给扔了进来,嘴里还全都给塞上了绢布。是怕逃跑的路上嚷起来,引人注意吧!这些人做事还真滴水不漏啊!

      等一下,还多了一个人,那位晕过去的是………五哥!

      借着白日的微光,郁书叡看了眼昏睡在他膝上的四哥,郁书叡无奈丧气地倒在地上,闭上了眼。

      真是难兄难弟啊!

      不知过了多久,郁书叡从飞鸟归林时的震翅声中苏醒过来。

      郁书叡见屋子里的人都还睡着,便挣扎着坐了起来,在这湿冷僵硬的地上躺久了,腰背都快要断了。

      睡在他膝上的四哥呢?

      郁书叡用力吐出口中的绢布,在一片黑暗中四处寻找,轻声喊道:“四哥。”

      旁边的脚突然碰了他一下,郁书叡往前挪了挪,想凑近看看是不是商时晚,黑暗中,郁书叡几乎快凑到那人脸上,感觉到那人身子往后一缩,郁书叡便笃定了,此人便是自家四哥。

      “六弟?六弟是你吗?”

      应是方才的一场变故,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把商序的嘴给堵严实,百密一疏啊!

      听商序的声音与他们有一段距离,郁书叡问道:“五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禁军找到一个拿着你玉佩的人,得知你跟着一个小姑娘往佑家巷去了,我和四哥便寻了过来。打听到这儿有人在买卖男宠,四哥塞了好些银子混进来想一探究竟,我胆子小只得回去搬救兵,可惜还是来迟一步。”

      “那五哥你怎么……”

      “那个满脸毛的歹人,等我出去定要把他骨头给拆了!”

      不必细说,便已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反正咱这三兄弟都不太机灵就对了。

      “四哥怎么不说话啊?”商序发问。

      起先郁书叡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商时晚一向就不爱说话,经商序提醒,郁书叡似想起什么,倚靠在商时晚身侧,偏过脸用力在他的嘴边蹭了蹭,郁书叡柔软的脸颊猛然从商时晚的下唇掠过,商时晚似被火舌烫了一般,接连后退。

      郁书叡咽了咽口水,嗓子实在干得厉害,坐直了身子之后才说道:“四哥嘴巴被绢布堵上了。”

      郁书叡往后挪动了一段距离,又凑到商时晚跟前,低声说道:“四哥,你别动,我帮你把嘴里的布扯出来。”

      还未等商时晚反应过来,郁书叡便抬头一口咬住那块绢布,在这片漆黑之中,郁书叡的下唇紧紧贴上了商时晚的下唇。

      商时晚:“……………”

      郁书叡奋力起身,因这块绢布塞得实在太紧,郁书叡无奈只得又咬深了几分,两人的双唇紧紧地贴在一起。见未有成效,郁书叡急得满头大汗,遂爬上商时晚的身躯,以便寻个更为合适的发力点。正当郁书叡心无旁骛地扯布时,突然察觉到唇边传来的滚烫。

      “四哥,你好烫啊!”

      商序听到这话满是担忧。“四哥你怎么了?是病了吗?受寒了?在发热吗?”

      商时晚闷闷地别过脸去,郁书叡倒是不管不顾,又一口咬住绢布,商时晚身子往后躲,郁书叡猛地咬紧牙关将绢布往外扯。

      皇天不负有嘴人,终于把这块倔强的绢布给扯了出来。

      “四哥。”郁书叡喘着气小声喊道。

      没有听见商时晚的回应,商序有些急了。“六弟,四哥他怎么了?我这儿一堆人,我过不来。”

      “无事。”

      听到商时晚那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声音,商序这才浅吁一口气喊道:“六弟,你手既然没被绑着,你倒是快来把我们身上的绳子给解开啊!”

      “我手也是被绑着的。”郁书叡老实交代着。

      “啊?那你是怎么把四哥嘴里的布给弄出来的啊?”

      “我是用…………”

      商时晚干咳一声打断郁书叡。“你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

      郁书叡扭了扭身子,有些为难。“可我也被绑着,怎么解?”

      “方才如何做的,现在亦如是。”

      “你现在也可以。”

      “你有经验。”

      也是。

      得到了商时晚的肯定,郁书叡似乎在瞬间拥有了莫大的力量,便一口应了下来。

      商时晚的双手被捆在前面,又刚好放在那样尴尬的地方,郁书叡只顾着埋头撕扯麻绳,牙齿都快磨平了,浑然不知商时晚此刻的变故。

      而此刻,商时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怪异,一股热气在身体里乱蹿,莫名的燥热袭来,冲得头也晕乎乎的。

      当郁书叡的唇瓣不小心贴上自己的手背时,商时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费了半天劲,绳子终于给弄开了,但郁书叡对商时晚的窘境懵然不知,一头栽倒在商时晚的怀里,喘着气,撒娇一般说道:“四哥,让我躺会儿。”

      僵直着身子的商时晚愣了许久才去解开郁书叡身上的麻绳,捆了一天一夜,郁书叡的手脚早被捆麻了,现在松泛下来,还有些不大适应。

      商时晚拍了拍郁书叡,示意他起身,还未等郁书叡有所动作,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商序连忙将头埋进人堆里,商时晚摸索到地上的麻绳,胡乱套在郁书叡手上,郁书叡配合地捡起绢布重新塞回嘴里,商时晚则抓了一把沙土藏于掌心,郁书叡反应极快地挡住了商时晚的头和上半截身躯。

      小胡子点着烛火走进来,扫视一圈之后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又过来几个人,低语几句之后,竟都守在门口不走了。

      体力与人数都悬殊过大,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暂时先按兵不动。

      商时晚亦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虽然困乏至极,却又实在不敢入睡。

      郁书叡看出端倪之后,大方体贴地把头发甩到商时晚的手里,低声说道:“每当我有不寐之时,绞会儿头发便睡着了,四哥你也试试。”

      商时晚不予理会,郁书叡却又甩了甩他的黑发到商时晚的手边,还糊了几缕在他脸上,痒酥酥的。若是再这样动来动去,只怕会被发现。商时晚无奈便将手上的沙土拍净,轻轻缠住郁书叡的几缕青丝,那抹触感在指尖绕来揉去之间,没过多久,竟真的使他放下戒心,安然入眠了。

      天快亮时,小胡子又进来巡视一遍,见郁书叡木愣愣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商序一夜未眠,眼睛熬得血红,意识到不对,怕小胡子对两人不利,连忙大喊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敢绑我,你真是不要命了!”

      小胡子循声低下身子,捏起商序的脸。“老子管你是谁,到了这儿,你是玉皇大帝也不管用。你俩里应外合,坏了我们的买卖,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商序傲娇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还敢杀了我们不成?”

      “你这副皮相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杀了多不值当。昨日同我过了几招的小兄弟也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好货色。”

      见小胡子要去搜寻商时晚的所在,商序呸了一声。“当今陛下不见了三个皇子你难道不知道吗?还敢卖我们,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在这儿自曝身份有什么用?

      要么卖得更快,要么死得更快。

      果不其然,小胡子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又回首看了眼郁书叡和躺在他身后的少年,这三人的穿着气度还真挺像皇子的,小胡子歪了歪脑袋,勾起一抹滲人的笑意。“这倒是有缘,你说的若是真的,放了你们,我们也活不了,卖出去也不妥当,不如杀了,永绝后患。”

      见小胡子提起了刀,早已清醒的商时晚紧紧攥着手中的麻绳,郁书叡挪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人堆里一个黑衣少年突然爬起来冲向门口,身后两名少年亦追随其后。

      他们何时解开的绳子?

      眼下小胡子并非要对他们不利,缘何自寻死路?

      正当郁书叡纳闷之际,小胡子丢开商序,一脚将奔在最前边的黑衣少年踢倒在地,手起刀落,血溅了商序一脸。见死了一个人,另外两个少年明显被吓着,踌躇着不敢往前,小胡子冷着脸,一步步逼近。

      “胆肥了?还敢跑?”

      说罢,小胡子手中的大刀一挥,一个少年便倒在了郁书叡脚边,血在顷刻间便浸湿了他的鞋袜。

      “别杀我,别杀我,这个人和他身后那个早解开了绳子,他们……”

      这是死到临头还想拉人垫背!?

      小胡子的刀迎着晨光,照亮了商序的双眼,小胡子抬手便往那人脖颈处砍去,这刀削铁如泥,一刀便砍掉了那人的脑袋,那颗头直直地飞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在商序的怀里。

      商序抱着那颗头,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商时晚见郁书叡依旧纹丝不动,暗想他胆子还挺大。

      待小胡子走近郁书叡一看,啧啧几声。“晕了还能坐这么端正,奇才啊!”

      他一掌拍倒郁书叡,商时晚反应极快地往小胡子眼里扬了一捧沙土,趁他被迷了眼,商时晚一脚踢向小胡子的膝盖,将他踢跪在地,商时晚顺势拿出手腕处的麻绳套住小胡子的脖子,麻绳尾端交叉于小胡子颈后,将他的脸在顷刻间被勒得通红,就在两人缠斗之际,另外几个少年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却在片刻间没了动静,商时晚正欲回头,后背却被猛踢一脚,那力道极大,直接将他踢倒在地,一时之间脱了力,无法反抗。

      大胡子拿着还在滴血的刀看向商时晚,“小孩儿,我挺欣赏你的,可愿为咱们天夷阁效命?”

      天夷阁,如今江湖上势头最为强盛的一道门派系,已有百年之久,各门各派以及朝中大臣的私隐秘事无一不晓。

      明面上风光无限,行侠仗义,背地里却做着这等蝇营狗苟之事。

      商时晚看了眼大胡子身后那几位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扬起头。“妄想。”

      小胡子喘着粗气从地上站起来,腿还有些站不利索,只见他头爆青筋,提着刀吼道:“不识好歹,哥,让我来教训教训他。”

      大胡子正欲退至一旁,却瞧见商时晚腰间悬着的玉佩,目光一滞,迅速踢开小胡子手里的刀,小胡子一脸茫然。

      大胡子上前夺下玉佩细端良久,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千”字,眼眶一下红了起来,沉吟片刻后便跪倒在地,恭敬地喊道:“少主,是我等冒犯了。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少主。”

      小胡子呆楞片刻,也随大胡子跪在一旁,恭敬却茫然地低下了头。

      商时晚坐起身,亦是一头雾水。“少主?”

      “夫人早年间曾扶持当今陛下登位,为此结了不少仇家,家主不幸受人暗害,夫人身怀有孕却不知所踪,这块玉佩便是家主与夫人的定情之物。”

      这块玉佩,郁书叡从小戴到大,母后说过那是惠初皇贵妃的贴身之物。

      若他们所言非虚,那………

      商时晚瞥了眼地上的郁书叡。“单凭这块玉佩,实在牵强。”

      小胡子低着头指了指郁书叡说道:“大哥,若是论及长相的话,这个小子的眉眼倒是与夫人极为相似,鼻子和嘴巴更像是同家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闻言,大胡子翻过郁书叡的身子,看了半晌,又看向商时晚。

      商时晚明白单凭这块玉佩便能护他们周全,索性坦言道:“这块玉佩的确是他的。”

      “……………”

      “……………”

      苦苦寻觅了十几年的少主,如今竟当着他的面做出如此不堪的行径,将他拐来揍成这副模样便也罢了,竟还差点把他卖出去做男宠。

      待少主醒来,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胡子强撑起一抹笑意,想说点欣慰的事。“据我们打探得知,当今的六殿下便极有可能是咱们少主,但六殿下自幼被皇后养在身边,难以接近。万幸今日得见少主,往后再也不必让兄弟们去宫中犯险了。”

      商时晚垂眸,狠刺了两人一句。“他便是六殿下。”

      “抱着头的那个小子方才也说他们几个是皇子,我以为是吓唬我的就……没当真。”小胡子欲哭无泪。

      “……………”

      大胡子在这片漩涡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

      大胡子突然不想承认郁书叡的身份,企图打破这个真相,便向商时晚发问:“六殿下的姓氏是随惠初皇贵妃,夫人并不姓郁。”

      “哥,父亲曾说过,家主与夫人成亲之后,夫人为避仇家特意隐去了姓氏,夫人原本是姓郁的。”

      “……………”

      “那夫人与当今陛下………”

      商时晚冷眼回道:“不知。”

      无论父皇与那郁夫人是何种关系,商时晚只明确了一点,他同郁书叡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当今陛下对少主那无底线的偏爱,小胡子一改此前的粗鲁狠戾,十分乖顺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商时晚对视。

      大胡子起身朝外边喊道:“来人!快收拾出三间屋子来,恭迎三位贵人住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